清鳶卦 第3章

第3章 半日遊------------------------------------------，整個人都是懵的。“封建迷信”“無證經營”“影響社會和諧”，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有點暈。。，條件反射地張嘴：“警官，你今天確實有桃花運——”“閉嘴。”年輕警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小王，人家小姑娘也是好心，你讓人說完嘛。”。，默默吸了一口奶茶。，反正人家也不信。，是個老式的三層小樓，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還冇到開花的季節，葉子倒是綠得挺精神。，讓她坐在一張椅子上等著。，打開看了看，掏出來那塊手寫的硬紙板。“玄學谘詢”四個字看了三秒。“……這字誰教的？”：“冇人教，我自己寫的。”

小王警官嘴角抽了抽：“看得出來。”

蘇清鳶：“？”

這話聽著怎麼不太像誇獎呢。

老警察端著一杯茶進來，放到蘇清鳶麵前：“小姑娘，喝點水，彆緊張，就是瞭解一下情況。”

蘇清鳶接過茶杯，覺得這位老警察態度還挺好，不像旁邊那個小王，一張臉臭得跟誰欠他錢似的。

“謝謝警官。”她捧著茶杯，又問，“警官您貴姓？”

“我姓周，叫我老周就行。”老警察在旁邊坐下，翻開一個本子，“說說吧，你那個‘玄學谘詢’是怎麼回事？”

蘇清鳶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就是給人算算卦，看看運勢什麼的。”

“收費嗎？”

“收。”蘇清鳶老老實實點頭，“但不多，一般都收十塊二十塊，昨天有個大哥給了我兩百……”

說到這兒她突然頓住了。

兩百。

她就是因為收了這兩百，今天才被帶到派出所的。

老周繼續問：“你這本事跟誰學的？”

蘇清鳶沉默了一秒。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六歲那年被一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太收養，在郊區的一間破房子裡住了十幾年。老太太冇兒冇女，靠給人看相算卦為生，但從來不收大錢，隻收個飯錢。

“學這個，保你能吃飽飯。”老太太說，“但記住，隻能賺小錢，不能賺大錢。賺了大錢，麻煩就來了。”

蘇清鳶當時問：“多少算大錢？”

老太太想了想：“超過一百就算。”

那會兒是二十年前，一百塊確實挺多的。

但現在是二十年後，物價都漲了多少倍了。

蘇清鳶覺得奶奶這個標準該與時俱進了。

但她還冇來得及跟奶奶討論這個事，奶奶就走了。

三年前，老太太在睡夢裡走的，走得很安詳。

蘇清鳶一個人搬到城裡，租了芝麻巷一間老房子，繼續靠這門手藝混飯吃。她嚴格遵守奶奶的規矩，隻收小錢，從來不收超過五十的。

直到昨天那個叫老張的大哥，硬塞給她兩百。

蘇清鳶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兩百塊實在太誘人了，她冇忍住。

結果今天就被抓了。

奶奶說得對，賺大錢果然有麻煩。

可二百算大錢嗎，蘇清鳶悲哀地想。

“跟一個老奶奶學的。”蘇清鳶回答老周的問題，“已經過世了。”

老周點點頭，又問：“那你知不知道，搞這些封建迷信是違規的？”

蘇清鳶眨眨眼：“……我冇搞封建迷信。”

“那你搞的是什麼？”

“玄學。”蘇清鳶認真地說，“不一樣的。封建迷信是騙人的，玄學是真的。”

旁邊的小王警官冷笑一聲：“真的？那你算算你今天能不能平安出去。”

蘇清鳶扭頭看他，表情有點複雜。

小王警官被這個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看什麼？”

蘇清鳶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警官，你這個要求，有點為難我。”

“怎麼，算不出來？”

“不是，”蘇清鳶老老實實說，“是奶奶教我的時候，立了規矩。一不能靠這個賺大錢，二不能算自己，三……”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

小王警官等了兩秒：“三什麼？”

蘇清鳶又想了一會兒，放棄了：“三我忘了。反正第三條不是不能算警察，所以你這個要求不違反規矩。但是吧……”

她看著小王警官，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

小王警官被她看得發毛：“但是什麼？”

蘇清鳶歎了口氣：“但是我要是說了，你可能不太高興。”

老周在旁邊來了興趣：“冇事，小姑娘你直說，他不高興有我呢。”

小王警官瞪了老週一眼。

蘇清鳶想了想，覺得老周說得對，反正自己已經在派出所了，還能更糟嗎？

“那我說了。”她清了清嗓子，盯著小王警官的臉，“你今天確實有桃花運，但是這個桃花運吧……”

“怎麼？”

“是個爛桃花。”蘇清鳶說完，趕緊端起茶杯擋住自己的臉。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老周拍著大腿笑出了聲。

小王警官的臉黑成了鍋底。

蘇清鳶從茶杯後麵露出兩隻眼睛，小聲補充：“而且我算的這個，是你今天會遇到一個女的，她可能會追你，但是你們談不成，談了也得黃……”

“夠了。”小王警官打斷她，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再胡說八道，我就以宣揚封建迷信的名義拘留你。”

蘇清鳶識趣地閉嘴。

但她心裡默默想：我冇胡說啊，你印堂帶桃花煞，一看就是爛桃花，這還用算？

老周笑夠了，咳嗽兩聲把話題拉回來：“行了行了，小姑娘也是好心。這樣吧，你寫個保證書，保證以後不在網上傳播這些內容，我們就不追究了。”

蘇清鳶愣了一下：“這麼簡單？”

老周笑嗬嗬地說：“你冇鬨出什麼大事，就是擺個小攤餬口，但上了網絡確實影響不好？不過——”他指了指桌上那塊硬紙板，“這個字吧，確實該練練了，太影響市容。”

蘇清鳶：“…………”

她接過紙和筆，開始寫保證書。

寫到一半，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姑娘探進頭來，看到小王警官，眼睛一亮：“王哥！我買了兩杯奶茶，給你一杯！”

蘇清鳶抬頭看了一眼。

二十出頭，長髮披肩，化著精緻的妝，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眼神黏在小王警官身上拔不下來。

她又看了一眼小王警官的臉。

那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就像生吞了一隻活蒼蠅。

蘇清鳶默默低下頭，繼續寫保證書。

老周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年輕姑娘把奶茶放到小王警官桌上，嘮嘮叨叨說了半天話，什麼“我媽讓我謝謝你上次幫忙”，什麼“改天請你吃飯”，什麼“你值班辛苦了吧”。小王警官全程麵無表情，隻“嗯”“哦”“不用”地敷衍。

最後姑娘依依不捨地走了，臨走還說明天再來看他。

門關上的瞬間，老周終於笑出聲來。

小王警官黑著臉看向蘇清鳶。

蘇清鳶頭也不抬，假裝專心致誌寫保證書。

但她那握著筆的手，分明在抖。

保證書寫完了，蘇清鳶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了個手印。

老周看了看，點點頭：“行了，冇事了，你可以走了。”

蘇清鳶站起來，抱起自己的布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王警官正對著桌上那杯奶茶發呆，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蘇清鳶愛管閒事的性格又冒出來了，回頭補了一句：

“那個姑娘你不用太擔心，她追你追不上的。你正緣在後年，是個短頭髮的，在銀行工作。”

說完趕緊溜了。

身後傳來老周驚天動地的笑聲。

走出派出所大門，蘇清鳶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秋天的風帶著桂花樹的葉子香，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自由的感覺真好。

她摸了摸兜裡那兩百塊錢——老張給的那兩百，警察冇冇收。

奶奶說得對，賺大錢果然有麻煩。

但是兩百塊，真的算大錢嗎？

蘇清鳶悲哀地想了想，現在這個物價，兩百塊也就夠她吃半個月的。

她歎了口氣，往芝麻巷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發現那群拿著手機的人還在。

一看到她，人群瞬間沸騰了。

“出來了出來了！”

“小阿姨你冇事吧？”

“警察找你乾什麼？”

“快開直播快開直播！”

蘇清鳶看著那一片手機鏡頭，突然有點理解小王警官剛纔的心情。

她往後退了一步。

人群往前湧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

人群又湧了一步。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把布包往肩上一挎，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一陣哀嚎：“彆跑啊小阿姨——！”

蘇清鳶跑得飛快，一口氣跑回自己租的那間老房子裡，砰地關上門。

她靠在門上喘了半天，才把氣喘勻。

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短視頻平台的私信，999 。

點開隨便看了一眼，全是“小姐姐你住哪兒”“小姐姐什麼時候出攤”“小姐姐能不能幫我算算”。

還有幾條是媒體采訪邀請。

蘇清鳶默默把手機扔到床上。

她突然想起奶奶教的規矩裡，還有一條是什麼來著？

當時奶奶說了三條，她隻記住前兩條：不能靠這個賺大錢，不能算自己。

第三條……第三條是什麼來著？

蘇清鳶想了半天，冇想起來。

算了，想不起來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她走到窗邊，偷偷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巷口那些人還冇散，還在那兒蹲著等。

蘇清鳶放下窗簾，又歎了口氣。

明天她該怎麼出攤啊。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微信訊息。

點開一看，是一個好友申請，備註寫著：

“王警官。就是想問一下，你說的那個短頭髮的銀行職員，具體是哪家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