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小姐怎會對我這樣的人有興趣?」他挑眉,但還是接過。
她笑了笑,「你穿西服很好看,我認為你適合這樣的場合。」
返宴會的時候,韓彬看見那人,陳斯欽,民代,那老傢夥遠遠見他,臉都白了,半年前在港邊遇見那個女人後,他想了一陣子,前因後果利弊得失,正式坐館宏英社後,命人將陳斯欽「請」到了他麵前。
態度自然很高傲,怒火中燒的,過去都是他們到陳斯欽的辦公室求見,恭敬繳納這個月的盈利,他也陪著柴隆昌去過。
這麼大火氣,不好問事,洗衣店光線明亮整潔,一排洗,一排烘,投幣的那種,陳斯欽隻在裡頭轉了幾圈,甚至還沒撐到洗衣機裡頭起泡,屁滾尿流,手下將他拖出來時,一身騷臭,當下挺想將他塞回去洗完這一輪。
也終於有點撥雲見日之感,終於知道了民代再上麵是誰,順著看,這才清晰了那女人的身份。
她說她瞭解他的野望,他也想瞭解她的,有疑有問會生不安,而他不喜歡不確定,現在倒是有了猜測,看來,她真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人。
陳斯欽嘴唇哆嗦,「韓彬......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魑魅魍魎地獄惡鬼怎敢擅闖天庭?還有沒有天理?他慌慌四顧,安全感喪失,原來鬼不怕陽光的晴天霹靂,灰白頭發沒梳好,落了兩縷下來,「韓彬,你要乾什麼!?」
他前半生恨極賭徒父親,一個真正的垃圾,比古惑仔還爛,彼時他尚不滿二十,柴隆昌要瞧瞧這些小子們做事能力,看到那些爛賭鬼,收數時他絕不寬貸,好像他們一個個全是那老傢夥,剁下來的手指數量能裝滿幾個桶,拿去釣魚,魚恐怕都消化不良,引來麻煩,潑油燒了,化解成灰質的粉末。
但後來,他發現自己竟也有賭徒的性格。
宏英社多年不敢得罪陳斯欽,在他底下當條狗,他隻想了一會兒,便決定弄了這牽繩的傢夥,地獄十八層,他總得知道自己在哪一層,短時間之內他還能控製住陳斯欽,待他消化了恐懼,生出別樣心思,宏英社就會有危機。
他得在那之前,找到一條新的路。
「老陳,這後生仔是哪位啊?這麼俊才,你家子侄嗎?」
陳斯欽一跳,瞥見韓彬唇角似笑非笑,慌慌張嘴,卻突然失了聲,「啊......他是......」然而從政全靠演,他轉為一個笑,拖點時間。
還沒等繼續說,韓彬卻先伸出手,有禮有節,知道自己高,所以微微躬身,謹守晚輩的姿態,「高英文化資本,韓彬。」
聞邵錦望來一眼,他遠在美術館另一側,一尊大理石裸身雕像旁,原來這人社交笑起來竟挺好看,夠假,夠拘謹,好像他很守規矩,很會玩遊戲。
0006 06 賺錢
量完身,訂製的要費一兩周,算是趕得狠了,其餘幾套先拿現成的。
基本上都是深色,黑的占了一半,他適合。
除了西服,還有很多配飾,她挑得快,要或者不要一眼就能定,不拖泥帶水,整個下午訂製店閉門謝客,韓彬坐在那架暗黃色繡緞沙發上,倒沒他什麼事的樣子。
最後她走過來,示意他伸出手,她拿了個墨綠寶石麵的戒指,比了比,往他左手中指上套,套不進,復而框進了無名指。
他的手很大,手指與手掌竟是有點肉的,並非骨節分明的淩厲,過去她母親篤信命理,這是富貴之相,掌內有繭關節處麵板亦有磨痕,殺氣重,前半生苦後半生貴,就不知前後加總這一生多長。
以手窺命,手裡有天機,讀懂掌心就能掌控命運。
他沒反對,任她。
戒指挺好看,聞邵錦滿意,復拿起一塊表,拉他左腕,他一頓,纖白的手指就拉不動了。
她抬頭望他,「眼熟嗎?其實不一樣,我覺得這塊更好看點。」
為何眼熟?正是當年新聞說的,匪徒欲搶日升航運主席不果的那塊名貴豪表,他在受審時反復看過那塊表的照片,正因為看中了那表才臨時起意打劫的,他自首認罪。
不過眼前這是同品牌類似款,「我父親那個老氣。」她說。
她將表也套上他手腕,鎖扣一闔,端詳一下,滿襯他的。
「聞小姐想和我玩家家酒,倒是很新奇。」
她還以為他會說當他是芭比,但還好沒有,否則她再端著也忍不住要笑。
「我沒別的意思,細節很重要,我既想韓先生做我的夥伴,我自會盡力幫你。」
細節當然重要,尤其這個圈子,無聊得很,外表即是本質,鬼披上人皮也得看怎樣的人皮,袖釦與皮鞋搭不搭?領帶顏色,領針款式,西服剪裁,是上乘,還是給人瞧出心底那點猶疑不定?
沒品味因此用力過猛外強中乾?
都說得富過三代才懂吃穿,聞邵錦剛好是第三代,錢與錢裡,貴與貴中還有鄙視鏈。
這些事,她的眼光是會比較好的,她無須謙辭。
離開店,她坐他的車,和半年前相比,身邊馬仔們個個衣著筆挺人模人樣了。
「去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吧?好嗎?韓先生。」
結果又回到八黎海產店,這次店裡店外皆靜,夜了,橘黃暖燈亮起,中秋已有寒意,燈下的他捲起袖子,手上一柄鋒利魚刀,聞邵錦有點意外,他親自切生魚片給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