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江南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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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為蕭念接風洗塵的宴席正在進行。

盛裝打扮的蕭念款款而來,一露麵便引起一陣騷動。

身著一襲華麗的孔雀藍織錦長裙,裙襬上繡著金絲凰鳥,隨著她的步伐,凰鳥彷彿欲振翅高飛。

曳地的裙裾如流水般傾瀉而下,更襯得她身姿婀娜,高貴典雅。

頭上戴著嵌滿寶石的金步搖,隨著她的走動,步搖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席間眾人皆驚,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饒是林露寒和老夫人也愣住了,那眉眼,那神態,簡直和蘇清雨一模一樣！

唯有不同的是,蘇清雨偏愛素色衣服,與蕭念相比多了幾分溫柔和素淨。

皇上適時開口「朕也覺得不可思議,郡主與清雨如同一人。想來,清雨定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讓她以另一種方式回到我們身邊。」眾人心照不宣,紛紛附和。

蕭念神色淡淡,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股與蘇清雨截然不同的清冷氣質。她對周遭的議論置若罔聞,隻靜靜地品著杯中酒。

幾杯酒下肚,蕭念有些微醺,隻能來到禦花園醒酒。

涼風拂過,蕭念隻覺頭腦越發昏沉。她扶著欄杆,正欲回殿,卻被人一把抓住。「清雨！」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念猛地回頭,撞進杜涵聲深情的雙眸。

「清雨,真的是你！我知道你還活著！」杜涵聲激動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我知道錯了,清雨,你原諒我好不好跟我回家吧！」

蕭念用力推開他,眼神冰冷「杜大人,請自重！本郡主是武英王之女,蕭念,並非你的亡妻蘇清雨。」

杜涵聲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異常肯定「不,你就是清雨！我怎麼能認不出你呢......」

他聲淚俱下,訴說著自己的悔恨和思念。

卻被蕭念打斷「我雖不在京都,對杜大人的風流韻事也有所耳聞。杜大人的亡妻聽說是被活活氣死的。如今你又這般深情演給誰看」

見蕭念死活不承認,還出言譏諷,杜涵聲拿出了掛在腰間的蝴蝶佩,穗子上還繫著一個長長的福結。

顫抖著雙手,將那枚蝴蝶玉佩遞到蕭念麵前「清雨,你還記得這枚玉佩嗎這是你我定情之物,是我親手為咱們雕刻了一對。」

「清雨,咱們的孩子......」

蕭念看著這枚玉佩皺起了眉頭,她的這枚玉佩早都在假死之前徹底打碎了。

而這枚玉佩上繫著的長長福結,是她三叩首九磕頭,從靈山寺底一路求到了靈山寺頂才得來的,那是她對杜涵聲愛得最純粹的時候。

可是後來,她卻在林露寒的腰間看到了這枚絡子,林露寒還耀武揚威地炫耀,說是杜涵聲擔心她的安全,纔將這福結給了她。

那時,蕭唸的心沉到了穀底,如墜冰窟。

如今再次看到這枚福結,蕭念隻覺得無比噁心,它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提醒著她為這個不值得的男人付出的一切。

她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揮開杜涵聲的手,玉佩飛了出去,落入池塘。

「什麼孩子,杜大人犯臆症了吧！」

蕭念轉身離去時,杜涵聲像瘋了一般,撲通一聲就跳進了池塘。

秋夜的池水,冰冷刺骨,杜涵聲卻渾然不覺。他一遍遍地潛入水中,試圖在昏暗的池底找到那枚蝴蝶玉佩。

寒意滲入骨髓,他的嘴唇凍得發紫,雙手也因為長時間浸泡而變得腫脹發白。

最終,他還是冇找到,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精氣神一般,搖搖晃晃地走出了禦花園。

宮門開啟,百官陸續進宮上朝,卻都被杜涵聲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他雙眼佈滿血絲,臉色蒼白如紙,濕漉漉的頭髮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身上的官服也濕透了,緊緊地貼著身體,顯得異常單薄。

眾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禮部張大人搖頭歎息「唉,想當年杜大人何等意氣風發,如今竟成了這般模樣,真是令人唏噓。」

太尉湊近他,低聲說道「可不是嘛,聽說他昨夜在宮裡發了瘋,跳進禦花園的池塘裡,說是要找什麼東西。嘖嘖,怕是為亡妻蘇氏的事,徹底瘋魔了。」

另一位官員也湊過來「可不是嘛,想他之前對蘇氏那般不忠,如今卻如此癲狂,真是造化弄人。」

「誰說不是呢想當初蘇氏還在時,他就與那女子有了首尾,如今這副模樣,惺惺作態。」一位年輕官員不屑地撇了撇嘴。

「噓,慎言,慎言。」一位老臣連忙提醒「此事畢竟是杜家的私事,咱們還是少議論為妙。」

杜涵聲的失態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坊間更是傳言四起,有人說他夜夜都能看到蘇清雨的鬼魂,所以纔會瘋癲癡狂；也有人說蘇清雨的死讓他良心不安,所以纔會日日活在愧疚之中。

訊息傳到蕭念耳中時,她正把玩著手裡的福結,白皙的手一翻,紅色的蝴蝶就掉進了腳底的火盆裡,燃燒殆儘。

看著一點不剩的福結,蕭念長出了一口氣,總算不覺得晦氣了。

杜涵聲在冰冷的池水中泡了太久,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高燒不止,囈語不斷,口中喚的,全是「清雨」。林露寒守在床邊,為他一遍遍換著額上的冷帕子。

看著杜涵聲燒得通紅的臉頰,林露寒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明白,當初為什麼要鬼迷心竅,去插足他們之間。如今杜涵聲的心也跟著死了,她得到了什麼呢

不過是杜涵聲身邊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罷了。

杜涵聲從來就冇愛過她,隻是愛她的身子罷了。

她如今已分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這麼多年的愛,到底有多少化為了執念,又多少變成了恨！

林露寒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一片茫然。

她如今身懷六甲,卻無名無分,如同飄萍一般,無處可依。

父親是鎮西王,府中姬妾成群,子女眾多,她隻是個不受寵的庶女,在府中如同透明人一般。

如今她聲名狼籍,若是回去,定然冇有好果子吃。

她又能去哪裡呢她不圖什麼平妻正妻之位,隻求能留在杜府,將孩子生下來,平安撫養長大。

她唯一能做的,唯有攀附好眼前的男人。

然而,杜涵聲悠悠轉醒,看到她第一句就是「露寒,你搬出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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