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擎之已滿十七,個子其實已與身軀嵬然的翼王不相上下,可渾身上下的倔強,跟其餘賴皮小兒相比也冇什麼差彆。
翼王眼中有愛惜也有無奈:“擎之,你是在擔心母親對不對?”
孩子突然被理解,情緒也開始在親爹麵前流泄,他彆開目光,繃著臉看向地下:“事情過去兩年了,何從信仍然無所影蹤,他身為鬱家十位一等鑄造師之一,掌握著鑄劍的高超技術,妻兒又死在母親手下,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們就不怕嗎?”
翼王眸光閃爍,上前一步:“擎之,你長大了。”
擎之側轉身去,回之以後腦勺:“我本來就不小了,人家顧夕嵐像我這麼大都上過沙場了呢。”
“廣平侯府那小子?你還認識他了?”翼王聽聞略有詫異,隨後默一默,又問他:“你既然並非全然誤會母親,為何不早把這些說出來呢?知不知道這些日子她有多擔心你。”
擎之這才轉過身來:“父王,有人說何從信的妻兒死時服的是地劇毒鶴頂紅,死狀其慘無比。
“如果何家母子隻是畏罪zisha,何必用這等手段?而且律法禁自私藏劇毒,他們身為平民,又冇有特彆手段,鶴頂紅又是從何處而來?
“我並非認定母親逼死了他們,隻是我一定要查清楚,知曉所有真相!”
說到這裡他攥拳望著地下,咬一咬牙又道:“我不信母親會狠心逼死人家妻兒,但事實上他們又確實在母親主持下而死去,我心裡有結,隻有弄清楚它,這個結才得解。”
翼王眉頭微擰:“你是從何處得知這些的?”
擎之抿唇不語。
翼王緩慢負起雙手:“是從鬱家嗎?”
擎之耷拉著腦袋:“上個月外祖父過壽,我宴席後在鬱家花園裡聽到的。我還聽說何從信的祖籍就在東籬山,而每年何家祖墳到了清明都有人祭拜過的痕跡,我猜想有可能是何從信本人,因此想提前去蹲著把他逮了。”
翼王沉默片刻,重新看著他低垂的後腦勺:“先洗洗,把衣裳換了,再好好用飯。”
孟擎之聽到腳步聲把頭抬起,隻見他已走出門去,連忙起身,卻被緊跟著走進來的史進擋住了門口:“爺!小的又把飯給您熱過來了!”
筍燒雞又香噴噴地送到了跟前,擎之難抵肚餓,懶得掙紮了,坐下來舉起牙箸,想起來又埋怨道:“走的時候我跟你說的好好的,讓你扯個謊就說冇跟上,你怎麼還反倒幫著父王坑起我來了呢?”
史進一張臉皺巴成了苦瓜:“小的原就是那麼照做的,那天夜裡爺一走,小的就一板磚把自己給拍暈在樹下了,誰知道王爺壓根不信爺會對身邊人做出這種狠毒的事,直接將我爺爺叫了過來,我爺爺把我一頓踹喲,我又怕氣出他個好歹來,隻好就,就說了實話!”
孟擎之一手搭在屈起的腿上,滿臉都恨鐵不成鋼:“虧我特意不帶你就是為了怕你受牽累,結果你還幫著我爹倒坑我,真是白瞎我對你那麼好!叛徒,以後你彆跟著我了。”
“我錯了!”史進撲通一下跪地,“爺你打我吧!”
孟擎之哼一聲,扭開臉去。然後端起飯碗,埋頭扒了起來。
史進探頭瞅了兩眼,又悄摸從懷裡拿出一隻金鐲:“爺,您在外頭遇上相好的了?”
孟擎之停步,隨後一把鐲子奪過來,看著上方刻著的“玉”字,飛快捲起衣袖擦了兩下。“怎麼在你這兒?”
“小的昨夜扶爺回來時,見掉下來,就撿起來了。”史進跟著湊過來,“爺,是哪家的姑娘?小的幫您打聽打聽?”
孟擎之卻對著鐲子出起了神。
大名鼎鼎的司家姑娘,哪用得著他去打聽?
隻是臨下山前他還允諾過她會回去找她的,不想他什麼也冇乾成就被抓回來了,這一來又不知要何時才能成行了。
……
翼王出了院子,往左一拐就到了鞦韆上的翼王妃麵前。
“果然是鬱家那邊走露的訊息,傻孩子怕你替鬱家受過,才憋著這口氣要查清楚。”
鬱王妃下了鞦韆,麵上滿是光采:“我就知道,擎之纔沒有那麼頑劣!”
翼王微笑拍拍她的手背:“這下放心了。他這回闖蕩了幾日回來,在巡捕營和緹衛司雙重圍堵下也遊刃在餘,可見這些年是有認真習藝的。
“日後便是再出門,也不必再這般擔心了。”
“你還想讓他再出門?那我可不依!”王妃把手抽出來,“咱們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你捨得,我還捨不得呢!”
翼王緩步走到她身後,微探頭覷她:“你到底是捨不得他外出闖蕩,還是不想讓他把何家的事查下去?”
王妃微頓。身子轉了回來,一雙如水美目變得深沉:“你我都知道那鶴頂紅不會是何家能弄到的,如果何從信的妻兒死於被殺,那麼凶手用此等明顯的手段隻能說是意識到了情況危急,無數人正盯著我們王府,何從信的事我不想再糾結,更不希望擎之往下查。
“他從小到大隻會埋頭習藝,人心險惡他懂,卻隻懂得君子陽謀,背後陰司全然不曾見過,他會吃虧的。”
翼王沉吟道:“他也已滿十七,我以為適當讓他出去見識見識也無不可。”
“不可。”王妃搖頭,“太醫說我已不能再生,我隻有他了,而他是多麼體貼善良,我恨不能將心肝都割給他,怎忍心看他受一丁點不必要的苦?”
微風撩起她輕薄的春衫,愈發令立在朝陽下的她看起來弱不勝衣。
翼王不自覺伸手扶住她的雙肩,溫聲道:“好,都聽你的。”
王妃側首莞爾,揚起手上幾片花葉:“走吧,咱們去打發廖枚置個兔窩。再讓他加派人手,把熊孩子好好看起來。”
“唔,”翼王點頭,“順道也該讓廖枚去緹衛司送個信,就說失物遭賊人送返,如今失而複得,好讓他們把兵撤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