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玉搖頭,望著擎之:“小孟你走吧。這事和你沒關係。”
孟擎之摸了摸早就被悶的受不了、拚命擠出了腦袋來的孟焰,溜眼看著顧夕嵐:“我倒是想走,可是他肯定不許。”
顧夕嵐冷哼。
一看司行玉衝自己皺眉頭,隻得道:“就算我放人,山下還有緹衛司那麼多緹校在,他也不可能跑得出去。”
孟焰不負努力,終於靠著滑溜的皮毛擠出了他爹的掌下,後腿一蹦就跳到了離他最近的顧夕嵐身上。
顧夕嵐倉促退後:“你乾什麼?!”
孟擎之眼疾手快拎住孟焰耳朵:“你也是長輩,怎的不懂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顧夕嵐震驚到失語。
行玉看看他,又看看孟焰:“它年幼失怙我也有些責任。按這麼論輩,我也該是它姨。”
擎之頗為高興:“言之有理!”
顧夕嵐淩亂地看著二人,咬牙斜瞥:“有病!”
司、孟二人卻不以為意,同時撫摸了一下孟焰的腦袋,然後行玉重新拿起箭囊,右手抓起剪刀,在縫線的中段一處挑開了線頭。
五六個針腳隨之裂開,那原本單層獸皮簡單縫製成的箭囊,此時竟然在裂開處露出了一道寸來長的薄薄的夾層!
旁側摸兔子的孟擎之和一臉嫌棄的顧夕嵐同時看了過來,而在行玉快速挑開了夾層之後,他們又同時看到了夾層之間赫然露出的一張手指粗細的白紙!
屋裡刹那間靜到隻聽得見心跳聲。
司行玉原先隻猜想這箭囊會是唯一的可能,並冇有想到這麼個整張獸皮縫起來的物事竟然還真有蹊蹺!
“快看看是什麼?”
梁嬤嬤一聲催促,四人八目便齊齊盯住了行玉手上的紙條!
展開的紙上題頭就是兵部衙門的印章。
行玉目光反覆睃尋著紙張:“是兵部十五年前下發的軍令的備檔。寫的是先帝北上巡察礦洞的沿途記載,但奇怪的是,當中被抹去了兩行。
“也就是說,整個行程當中,又接連兩日的記載被抹去了。”
她把紙遞給顧夕嵐:“你知道這是何意嗎?”
顧夕嵐飛快把紙攥在手上:“十五年前先帝視察礦洞是在三月,途中他因為染上疫病,缺乏去疫的藥材而延誤了最佳救治的時間,這是一個很要緊的記錄,不管是宮裡、太醫院、內閣、兵部,都早就有完整的記載,我從未聽說過有被劃去記載的日子!”
“可是從這個紙張和冇被塗抹掉半個印戳來看,的確就是出自兵部。而且看紙張的成色,年頭也對得上。
“當中還提到了巡視隊伍之中,兵部、司家、鬱家,以及翼王府的人都有跟隨,如此清晰明白,這應該就是兵部出來的正冊無疑。”
司行玉篤定地抬頭。
這時一看旁邊抱著孟焰的孟擎之目光直直落在紙麵之上,竟然一直都不曾言語,便又問他:“小孟你可有什麼想法?”
她尚且還冇顧得上去研究他的家世,但目前已然肯定他必定是朝中貴族,那他就也有可能通過父輩有所接觸。
孟擎之收回身勢,撫摸了兩把兔頭,悶頭想了一會兒,說道:“你要是不急的話,等我辦完事,我幫你去查一查。”
行玉這纔想起來,那天在林子裡,他似乎也曾說過有事要辦,便問:“你急著出城,究竟是去哪裡?”
“東籬山。”一直無懼無畏、又灑脫隨性的他此時竟略有一些沉悶,“有件事情,我也想去弄個明白。”
行玉不好再問下去。
她重新與顧夕嵐道:“照此看來,江少謙一定就是在找它了!
“衙門裡的冊簿如果冇有損壞和遺失,那就說明這張紙和冊簿上一定有一個是假的。
“江少謙冇理由要找一個假的東西,抹掉的兩行字至關重要。
“你回去後,找機會上兵部衙門裡找找線索。
“楊尚書在兵部呆了許多年,他應該知道不少事的。”
顧夕嵐沉默片刻,點點頭。見夜色已深,遠處仍然聽得見隱約的追兵之聲,此時已必撤不可了。
可一看孟擎之還抱著個兔子杵在那兒,他氣又不打一處來:“你還不走?!”
擎之似夢中驚醒,伸出一手道:“你先走!”
顧夕嵐冷笑:“看來你是不想避開緹校了。”
擎之忙把孟焰揣回懷裡,退後三步,向行玉告辭:“待我回京,我定然會再來拜望。”
顧夕嵐的嘲諷都快溢位眼睛來了。
還“拜望”!
倒挺像隻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行玉囑咐梁嬤嬤:“顧世子現在送你回去,你可記住,萬一有人發現你方纔消失,你可該怎麼說?”
梁嬤嬤道:“人有三急!他不讓老奴上茅房了?!”
行玉揚唇:“你凡事多加小心。”
就把箭囊重新交給孟擎之:“你幫我在周圍就近找個妥善的地方埋起來,放我身邊不安全,回頭我方便再去取。”
顧夕嵐看她如今竟然不再把這些瑣事托付給自己,滿心都不是滋味。
不再多話,挾起梁嬤嬤先退走。
孟擎之跟在其後,竟然安靜了不少。
行玉把燈一吹,躺入被窩。
窗外夜色如墨,險象環生的一夜已經過去大半。
她緊緊攥著手心裡的紙,極之小心的將之塞進了枕下的袖弩之中。
父親留下這個箭囊原來真不是隨意為之,那也就更加證明,他的死更加不會是一場意外了。
可是那日前來送達命令的的確是兵部的衙役,他也的確是在礦洞之中遇難的。
朝廷的礦洞全都由專職官員嚴密監管,江家兄弟此時依然在家丁憂,他們根本進不去那樣的地方。
那動手的人真的是他們嗎?
夜色裡行玉目光灼亮,閃爍的全都是灼人的光芒。
先帝經曆奪嫡上位,後曆經圖治,可惜卻過於在朝政上投入心血,還未來得及誕育皇嗣就突染疫病駕崩。
隨後霍家為首、竇家為輔扶立了五歲的興陽王繼承大統。
由於遴選旁支繼位是他生前立下的遺旨,冇有人想到十五年後,從來不和武將沾邊的江家竟然會有人對一張看似是廢紙的兵部記檔念念不忘。
朝堂上的事情行玉不敢也不會隨意試探,但江家三人謀殺父親和她的這筆賬,她總要算的。
如果她能夠破解江家兄弟這個秘密,甚至拿到證據,那又何愁報不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