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行玉不覺攥緊了雙拳。
今夜府中人出去了大半,大舅江少洵喪妻之後至今仍未續絃,女眷隻剩戚氏與司行玉自己。
自外祖母走後,內宅事務便由她二舅母戚氏一手打理。
行玉自半個月前到達聽瀾山莊,第一個出來迎接的就是這位隻比自己大了四五歲的二舅母。
之後朝夕相見,一家三口大小事務也皆由戚氏親自處理。就在昨日,戚氏還曾親自過來為自己丈量尺寸,為她即將到來的定親之禮趕製新衣。
所以行玉怎麼可能會聽錯?
回想起那聲嚶嚀,一股熱流從心底徑直擠上她喉頭,同時胃裡又一陣翻滾。
這真是讓人噁心!
對她而言如兄如父的江少謙,竟然被枕邊人堂而皇之戴了綠帽子。
她屏息回頭,透過門縫,望著屋裡時而晃動一下的人影,攥緊手停步片刻,她又用力嚥了咽喉頭,把腳步退了回來。
司家不是必須寄人籬下,隻是母親江氏希望她三個月後能夠在江家主持下與廣平侯府定親,借這個機會為她謀得江家作為日後在夫家的倚仗。
廣平侯去年結束戌邊,回朝後隨即執掌了京畿巡捕營,整個京畿外圍你的安定都在他手上,可謂權大勢大。
他們又是世代的簪纓之家,這樣的家世,若非廣平侯與亡父是同鄉,又有多年的交情,正常來說是輪不到行玉的。
行玉雖說對這門婚事並無執念,可母親一番苦心,已經在儘自己最大的能力保護自己,她也不能違逆。
眼下無論戚氏在做什麼,經她之手暴露出來都會關係到整個江家的顏麵,她主動觸碰,隻會害得母親難做人。
她穩住呼吸,就在準備離去去之時,身後門內卻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男聲也跟著壓低響起:“老二已讓我支去後崖練劍,我先回房,你記著快些來。”
這聲音如若驚雷,在司行玉頭頂轟然炸響!
外祖父因為衙門有急務,晌午後就回城了,她隻有兩個舅舅,當下這座山莊也已經隻剩下她的兩個舅舅,大舅江少洵和二舅江少謙!
那麼能把去練劍的江少謙喚作老二的,不是她的大舅江少詢又是誰?
湧上心底的血液此時又開始倒流到身體四肢。
那股噁心加倍翻滾起來。
她以為自己隻是撞破了一樁姦情,誰知道還是這麼——
大胤律例明確“叔嫂不通問”,平時兩廂正常相處皆需要避嫌,私下苟合視為禽獸之行。
眼下身為大伯兄的江少洵卻和弟媳戚氏正在進行**姦情!
“弟亡收弟婦且絞刑,雙方在世私通,還要罪加一等”,兩個舅舅皆是在他們丁憂尚未完全結束就收到了詔書,這等殊榮,在嚴格奉行以孝治天下的當朝,並不多見。
一旦事敗,這官還做得下去嗎?
連外祖父一世英名多半也要毀於他們手上!
行玉看看眼前這偌大一座宅子,她情不自禁斂住了呼吸。
如何無視綱常**行奸尚在其次,要緊的是這樣的醜事,卻偏偏讓她這個纔剛走寡母和弟弟的外甥女給撞見了!
更彆說眼下江家還在守孝,孝期行淫,那麼在**之上還要罪加一等!
複官在即,江少洵肯定絕不會希望醜事有絲毫敗露。那麼他們若發現了自己……
呼嘯的山風似乎嘶吼得更加厲害了,卯足勁灌得四麵光禿禿的廡廊燈影亂躥。
行玉不敢往下想。
必須儘快離開!
絕不能讓他們發現!
她抽身就往後走。
可此時江少洵的腳步已經抵達門下,她甚至已能聽得見他的氣息聲!
周邊都有燈光,若此刻不顧一切往前奔,必定露餡。
而若躲,躲哪兒呢?
她目光忽地鎖定院角一叢剛剛綻芽的牡丹,隨後咬緊牙關,衝過去蹲了下來。
“吱呀”一聲門響,門內燈光將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拉得老長,投在門檻地上。
行玉望著不過數尺之遙的二人,咬緊下唇,把呼吸也收斂住。
可這時一顆石頭竟詭異的從屋頂滾落,堪堪好落在她腳邊。
隨著陡然響起的“哐啷”一聲,江少洵陡然間壓低的驚喝聲也已傳來:“什麼人!”
司行玉渾身血液驟凝,但就在此刻,江少洵已經抽出腰間長劍,幾步躥躍,朝著這邊摸尋過來!
行玉瞬間窒息。
但也是在這一刹那,她心一橫,飛快扭轉身子,拔腿朝著廡廊儘頭奔去!
“是玉丫頭!”
後方戚氏的聲音冰冷異常,像無常鬼的奪命索,一下掐住了司行玉的喉嚨。
“我看到了,是她。她發現了我們,快彆讓她跑了!”
司行玉的心臟都快跳出喉嚨來了。
她隻是江家的表小姐,為朝廷造了一輩子兵器的父親半月前突然死去,帶著她回江家寄居的母親,現下又不在身邊!
單槍匹馬的她冇有任何和江家撕破臉的籌碼,現在偏偏撞破了他們叔嫂的姦情並且還讓他們發現了!
君子六藝,江家兄弟都修習得不錯,江少洵也有武功,在他的地盤上,他如下得了手,便絕對有本事將她滅口。
她手上雖有袖弩,可她殺死了自己的舅舅,他們的姦情卻無人能證實,到時候她如何自辨?
按說,江家最最疼愛她的人當然就是外祖父。
母親臨走前也說過有事可去尋他。
這等事情,一生正直且始終潔身自好的外祖父是絕不會容忍的。
可是,巧的是他今夜卻並不在宅中!
行玉跑到拐角處,已經氣喘籲籲。
抱住廊柱回頭一看,江少洵已經飛躥過來,距自己已不過兩三丈遠。
她猛咽一口唾液,突然腳步一折,目光灼灼看向東邊,隨後便拔腿朝東跨院衝去。
從東跨院出去,很快就會到達山莊外圍的鬆濤閣。
江少謙說過來這裡練劍,江少洵方纔私下也說了,他故意把江少謙支來了此處方便偷情。
江少洵偷的是他江少謙的家,撬的是他的牆角,如今若想求生,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江少謙!
這世上,絕冇有一個男人能夠容忍自己的妻子私通,更不可能容忍妻子私通的對象是自己的親哥哥!
她擋不住江少詢,那就讓江少謙來出手,讓他來對付這一對姦夫淫婦!
“二舅!”
行玉一路穿過東門,又飛跑過了石板小路,終於來到臨崖的鬆濤亭。
亭下燈籠正照著背對著這邊而立的江少謙,她渾身鬆下,疾步上前:“二舅,大舅要殺我!”
江少謙持劍轉身。
山野之間的燈光,將他一張臉照得忽明忽暗。一雙眼睛在樹影映照之下,更顯得深不見底。
麵對行玉這突兀的告狀,此刻他也冇有感到吃驚。
行玉心口微滯。
但身後江少洵已經追來,容不得她多想,她脫口道:“大舅和二舅母暗中苟合,方纔,方纔讓我撞見了,現在他們要殺我滅口!
“二舅,他和二舅母勾搭成奸,他們給你戴綠帽!還故意把你支來此處,我們趕緊回城去告知外祖父——”
她拉著江少謙的胳膊,轉身指著已然靠近的江少詢大聲控訴。
可是話冇說完,一股徹骨寒意就自後心陡然傳來,令她無端打起了寒戰!
她緊急握住鳴鏑退後,轉身卻隻看見眼前劍光閃動,自記事時起就結下如父如兄情份的她的二舅,此時正持著那柄灼亮到刺眼的寶劍,不偏不倚地刺到了她胸前!
“舅舅已經等你很久了。
“玉兒,這一趟,你跑得也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