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愉第一次清晰意識到,她此前所看到的穆懷安,不過是他想讓她看到的。血水滴落在地毯上的聲音細微,但仍叫她覺得刺耳。齊愉想要再度從地毯上站起來,欲要張口,卻被穆懷安伸手按了下去,膝蓋直愣愣地跪地,高壓的痛感令她忍不住皺眉。在她的麵前,那個渾身冇有一塊好肉的男人不住地磕頭,他一邊喘息一邊努力地複述著齊愉交代給他的所有事情。“YU讓我聯絡MSF的Cheryl·Scott醫生,那是我們曾經共同的上司……”“對了,YU還要我把她的位置做成圖發給一箇中國人!姓付的先生!他已經收到了!”“冇錯……我和YU隻是在柏林共事過一段時間!隻是在教堂偶然見到!她求我幫她!承諾付給我一筆豐厚的報酬!”男人口中的英語含糊不清,卻仍舊讓在場的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齊愉的手指深深紮進了掌心。她是在德吉瑪廣場認出了這位曾經一同共事過的摩洛哥人,本以為匆匆一麵難再有交集,其實並未想要同他求救。然而,那一天在教堂,她趁著兩個保鏢因舉止奇怪被神職人員阻攔在外的機會,短暫離開了他們的視線不過五分鐘。五分鐘,足夠她乾很多事。她向一位東方遊客借到了手機,給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發送了自己的位置並立刻刪除,告訴遊客不管有人再發什麼訊息都不要再理睬。冇想到,剛一抬頭就看到了這位同事,她藉著人流的掩飾佯裝被擠散,又給他的手心裡塞進了一張餐巾——這上麵,是她在教梅麗爾學中文時悄悄寫的求救資訊。在那天,兩個保鏢隻以為是人流問題,並未多想。開始學習對她信任的穆懷安也同樣如此。然而,當她提出再去德吉瑪廣場後,穆懷安卻注意到,她所購買的幾道小食中,有一塊帕斯提拉。這是一道再尋常不過的摩洛哥小吃,含有雞肉、杏仁、肉桂、糖粉製成,類似於中國的餡餅——他明明記得,齊愉在家中時,梅麗爾做的帕斯提拉,隻動了一口。他也記得,在長久地“陪伴”中,他清楚地知道齊愉並不愛吃含有杏仁的任何東西。隔天,售賣帕斯提拉的小攤主人便被帶到了穆懷安麵前,根據他的回憶,齊愉在等待的間隙,似乎一直在往他的身後找尋著什麼,而德吉瑪廣場人流極為可觀,攤位更甚,這個24小時都極具熱鬨、混亂的廣場,到底有什麼是齊愉在意的?穆懷安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直到崔泰將這個摩洛哥人帶到他的麵前,他才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不想跟我解釋?”穆懷安此刻站在她的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癱軟在地的齊愉,他離開前潔白的袖口上,早已濺上了不少未乾透的血液,垂落在身側的左手上還有乾涸的血印。不用想也知道,他親自出手了。眼見女人垂眸不語,穆懷安從腰後拿出一把微型手槍上膛,扔到她的眼前。他伸手抬起齊愉的臉,力氣大得嚇人,生生箍得齊愉感覺下巴要碎掉。齊愉本能地去拉他的手腕,生理性的淚水被刺激出來,掉落在男人的手指間。穆懷安不為所動,宛如惡魔般在她耳邊低語:“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