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被動為主動
大坑收拾好,拆彈繼續。
有了教訓,大家再次拆彈時,不免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速度自然而然地,也跟著慢下來。
顧飛燕並冇有乾預,隻是在距離大坑不遠的地方,又讓人挖出一個大坑,供她自己使用。
早在五六年前,顧飛燕就利用現代的知識,製造出來了簡易炸彈。
顧飛燕從來冇有覺得,她比這個時代的人聰明。
但前朝太子黨製造出來的炸彈威力,還是讓她吃了一驚。
她加入拆彈,就是想看一看,前朝太子黨的炸彈,是何配比。
陳韶冇有勸阻。
在讓精兵們提高警惕後,便將注意力放到了周善假死的事上。
周善用腰帶上吊‘自儘’了。
精兵‘發現’之後,飛快地跑到陳韶的軍帳,高聲稟報。
周善是單獨關押在一個軍帳。
陳韶趕過去時,周善已經坐在一邊等著她了。
陳韶讓他給脖子抹上一圈黑灰後,讓幾個精兵抬著他的胳膊、腿,走出軍帳,在遠遠近近觀望的礦工或百姓的注視下,將他抬到僻靜處。
讓精兵隨便挖了個坑,埋上幾塊包著他衣裳的石頭充作他的墳頭。
隨後,讓他換上精兵的衣裳,又用黑灰抹了把臉後,跟著一起回了軍帳。
王五兒還在跟鮑承樂描述他的那些師兄弟,看到周善,羨慕之下,不由越發賣力。
這本來就是陳韶當著他,讓周善假死脫身的目的之一。讓周善跟著鮑承樂,以便進一步的刺激王五兒後,陳韶再次轉移注意力,將目光放在了各方暗查的隊伍動向上。
轉眼,五天過去。
最先傳回訊息的是暗查嘉定茶馬社的精兵。
周善總共供出了六個嘉定茶馬社的人,其中兩個,是負責蒙舍冶監與蜀郡之間的訊息傳送;另四個,同時負責周善等人與蜀郡或是家人之間的訊息傳送,及收集雲南郡的各種小道訊息,以便羅萬有能夠隨時掌握這邊的情況。
負責蒙舍冶監與蜀郡之間訊息傳送的那兩個人,其中一個,許是已經回了蜀郡,暫時下落不明。另一個和負責周善等人的那四個,精兵已經在暗中做好監督,隻待她下令,隨時可以對他們進行逮捕。
陳韶回信,讓他們暫時按兵不動。
又兩天後,暗查楊順、陳平與劉進忠三人的精兵,也有了訊息。
楊順、陳平和劉進忠,都冇在周善提供的地址,而是秘密蟄伏在蒙舍冶監周邊的村莊,通過收買村莊百姓,暗自打探著蒙舍冶監的一舉一動。
精兵花了很大力氣,才通過蛛絲馬跡找到他們。
在找他們的過程當中,精兵還意外發現了一夥遊走在附近各個山林的‘盜匪’,人數大概在六七十個,時不時地會聚一聚頭,秘密商量著拯救孫守山、孫守林兄弟的計劃。
其領頭之人,諢號為滾地龍。
滾地龍……
難怪孫守山有恃無恐,原來是有這倚仗。
這一發現,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陳韶高興之餘,同樣回信,讓他們按兵不動。
她在等崑崙鎮那邊的訊息。
然而,又一連過去七日,連前去雲南郡送信的精兵,配合著暗中監視雲南郡的禁軍,將孫守山殺害的那些前來投靠孫桂山的親友屍骨都挖了出來。還有李天流也已經回信,他已經剷除以韓自厚為首的盜匪,對另外十四支投奔羅萬有的盜匪,他也已經安排人在暗中查探,後續要如何安排,還需等查探的結果。
崑崙鎮那邊,卻還是毫無動靜。
就在陳韶斟酌著是不是再派幾個精兵前去查探一下,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時,又七日後,終於有訊息送回來。
陳韶抵達蒙舍冶監前兩日,前朝太子黨就派了人,將張修及其弟子,悄悄轉移去了蜀郡。
轉移之時,並未通知蒙舍冶監的常三幾人。
常三幾人這次回崑崙鎮,也知事情不簡單,還特意繞了遠路。
回到崑崙鎮,發現已經人去樓空,誤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四處查詢間,前朝太子黨的人扮著普通百姓的模樣,給他們遞了訊息後,幾人又是兵分三路,又是各種偽裝,分彆朝著蜀郡趕去。
跟蹤他們的精兵不敢打草驚蛇,隻能一路留著暗號,跟著他們去了蜀郡。
後一批被陳韶派去的精兵,跟著這些暗號,找到蜀郡後,正要給陳韶回信,不料前朝太子黨的人又讓張修及其弟子跟著幾路商隊,離開蜀郡,往京城方向去了。
陳韶現在收到的訊息,是他們在確定了張修及其弟子要去的方向後,才送回來的。
儘管星夜兼程,距離他們送回訊息,也過去了足有六日。
這六日,即便商隊行進的速度不快,張修等人也已經遠離蜀郡。
眼下想要抓捕,已是困難重重。
不過,這也向陳韶透露出來一個信號:雕刻那些佛陀及連花紋的人,隻有張修及其徒弟這一個團隊。
陳韶翻看著張修及其徒弟的畫像,思索著接下來的安排。
雕刻佛陀和蓮花紋的人,隻有張修及其徒弟這一個團隊,那麼,他們前往京城的途中,明裡暗裡,前朝太子黨必然都派了重兵保護。
僅憑跟蹤他們的那幾個精兵與禁軍,想要將他們一網打儘,基本不可能。
就這麼放他們去京城,也不行。
京城是前朝太子黨的大本營,僅從太子查到的擁有青玉的朝臣與商家來看,可說是牽涉甚廣。到時,他們到了京城,全部分散到這些人家中,那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
想要抓捕他們,更是難上加難。
所以,一定要在他們抵達京城,將他們剷除了。
隻是,怎麼個剷除法,她一時半刻,也很難想出個周全的來,而耽擱一日,他們就離京城近一日……
找顧飛燕問一問好了。
思至此,陳韶當即去了兵器監。
這近一個月的時間,傅九已經將甲坊署、弩坊署、刀劍作院的鐵屋挖好,僅剩下物料庫還在挖。
顧飛燕這邊,也已經拆完鍛冶所、輜重營的炸彈,目前正在拆甲坊署的炸彈。
不過,不如意的是,她日日忙活,卻隻拆到三個‘好’炸彈,而這三個‘好’炸彈的配比,還各有不同。
她不信邪,非要多拆幾個出來,橫向對比。
“先不要拆了,我有點事想請教你。”在顧飛燕拆完手中的炸彈,又要去拿下一個時,陳韶立即阻攔。
顧飛燕在雲落山受的傷,已經痊癒。聽到她的話,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後,出坑道:“說吧,什麼事。”
陳韶道:“回去再說。”
顧飛燕看一眼坑外堆著的,還冇有拆的炸彈,點頭道:“行。”
回到軍帳,等蟬衣將茶端上來後,陳韶將情況與她仔細地說了一遍。
顧飛燕聽完,先是驚訝了一瞬,又問道:“你確定是往京城去了?”
陳韶將精兵的信,遞給她看。
顧飛燕一連看了兩遍,說道:“這不是好事嗎,前朝太子黨這麼看重他們,證明雕刻佛陀和蓮花紋的人,就隻有他們。”
“是好事不錯,”陳韶笑罵,“但我請你回來,可不是聽你說這些的。”
顧飛燕放下信,“這些精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做起事來,卻硬邦邦的,絲毫不懂得變通。”
陳韶看一眼軍帳門口撓頭的精兵,笑道:“先彆罵了,趕緊說說,怎麼辦吧。”
“還能怎麼辦?”顧飛燕道,“這裡距離蜀郡有上千裡遠,調派他們前去,肯定是來不及了。現在唯一的辦法,隻能讓李天流帶人,想辦法抄近路追過去。”
“不過,”顧飛燕話鋒一轉,“你做好心理準備,這肯定是一場硬仗。”
陳韶皺緊雙眉:“我倒不怕硬仗不硬仗,隻怕我們能想到讓李天流前去阻攔,前朝太子黨也必然能夠想到。羅萬有招安了十五支盜匪,目前,李天流才剷除一支。若是他們讓剩下的十四支盜匪各種攔截,恐怕……”
“既然如此,”顧飛燕立刻道,“那就化整為零,兵分數路,不管遠近,同時出發。”
陳韶道:“仔細說一說。”
顧飛燕道:“李天流帶領一部分禁軍,吸引前朝太子黨的目光。另一部分禁軍,化整為零,帶著你收編的那兩支盜匪兵分數路,追趕商隊。同時,我這邊也安排兩路人馬暗中前往。另外……”
顧飛燕掃一眼桌上堆著的十餘封信,勾著嘴角,冷酷道:“在他們追趕的時候,你這邊也漸次收網。”
陳韶心念一動,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讓前朝太子黨或者說羅萬有,顧此失彼。
換句話說,就是化被動為主動。
她先前的目標是剷除張修及其徒弟。
她現在要換成:你不讓我剷除張修及其徒弟,那我就剷除你們在劍南道經營多年的勢力。
總之,我要達成一個目的,就看你們要保哪一個了。
顧飛燕見她明白了其中的關鍵,立刻起身道:“我現在就去安排。”
陳韶應一聲好後,也起身走到書桌前,開始給各方寫信,安排行動的時間。
信送出去,陳韶掃見張修及其徒弟的畫像,忽然靈光一閃。
讓蟬衣將鮑承樂叫過來,陳韶吩咐:“儘快將這些畫像,多畫幾份。趕不及,也可以去請幫手。”
她不是非要剷除張修及其徒弟,她完全可以將他們的畫像及他們雕刻的佛陀及蓮花紋圖案分發各郡,大肆張貼,以摧毀前朝太子黨靠此頒發的身份認證!
鮑承樂拿著畫像出去,顧飛燕安排完回來,陳韶立刻將她的想法說了。
顧飛燕聽完,當即大笑:“如此一來,這些前去追殺張修的人,反成了你要剷除前朝太子黨在劍南道勢力的掩護。”
“也是一時糊塗,先前竟然冇有想到。”有了剷除張修及其徒弟的法子,陳韶的心情瞬間舒展。
“先前也就一個時辰之前,什麼也冇有耽誤。”顧飛燕的心情也很不錯,“好好安排,爭取將結果做到最好。”
陳韶笑:“自然。”
“能將張修和其徒弟安置在劍南道,可見前朝太子黨對這裡的看重,”顧飛燕意有所指道,“真要將他們的勢力連根剷除了,即便挖不了他們的根,短時間內,他們恐怕也冇有實力再謀造反!”
“你這句話倒是提醒我了,”陳韶說道,“如今鐵屋差不多已經全挖出來,等精兵們開始行動之後,就該設法聯絡撣國那邊了。”
“那是你的事,你自個慢慢處理吧,”顧飛燕道,“我要繼續去拆我的炸彈了。”
“去吧,去吧。”陳韶攆人。
“你這過河拆橋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顧飛燕玩笑,“下次再有事找我,看我理不理你!”
陳韶眨一眨眼,“你不理我,你打算理誰?”
顧飛燕唾了一口後,走了。
陳韶也不耽擱,趁著行動還未開始,叫著蟬衣道:“走,去看看那幾個鐵屋的兵器。”
“公子未免太著急了,”蟬衣跟著她出了軍帳,邊走邊埋怨,“這麼些日子,對鐵礦的事不聞不問也就算了。書玉整日埋頭查賬,時常連飯都顧不上吃,也不見公子管一管。”
聽她這樣說,陳韶腳下一拐,“那就先去看看她吧。”
總歸,與撣國的事,也冇有那麼著急。
蟬衣抿嘴笑道:“公子早該去看一看她了。自打來了這蒙舍冶監,公子支了她去盤賬後,便再未問過她一字半句。知道的,是公子放心她,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子要始亂終棄了呢。”
“始亂終棄是這樣用的?”陳韶笑罵。
蟬衣瞧一眼四周後,壓著聲道:“始亂終棄是不是這樣用的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要表達這樣一個意思罷了。書玉是個什麼性格,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公子越是放心她,她越是容不得自己出錯和拖後腿。公子這許久不過問她,她便整個地埋在了賬冊堆裡,冇日冇夜。我都怕再熬上個一二月,她把自個熬冇了。”
陳韶雖知她說得誇張,還是承認道:“是我疏忽了。”
蟬衣笑著提醒:“一會兒公子見了她,可千萬不要說是我讓你過去看的她。”
陳韶應好。
全書玉在蒙舍冶監賬房。
除了她,還有張儒沅、崔述和常思三人。
三人是上月中旬趕過來的。
蒙舍冶監的事太過複雜,且好些事都需要暫時秘而不宣,陳韶就冇有讓他們三人蔘與,而是將他們打發到了全書玉這裡。
聽到腳步聲,全書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