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大理寺女卿 351

勇敢的張小姐

張小姐到縣衙的時候，盧明遠正跟著陳韶等人一塊兒在吃早飯。

盧明遠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昨晚睡得不太好，一方麵，他很擔心張小姐的處境，另一方麵，他又想著，張小姐這麼堅持這門親事，他是不是也該和她一起堅持？

他當下的確無法給予張小姐富足的生活，但他將來肯定會考中進士。退一萬步來講，即便考不中進士，總能考個舉人。到時在太守府或是縣衙隨便謀個差事，總是能養活他們的。

況且，他與張小姐的親事是她爹主動找他定下的，他堅持不退，她爹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

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宿，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地眯了大半個時辰。

眼下，突然聽到張小姐前來的訊息，盧明遠愣了一瞬，才猛然站起來，飛快朝外看上兩眼後，快步走到廳堂中央，向著陳韶揖手道：“張小姐是受學生牽連，才遭此劫，還請大人能夠為她做主，還她自由之身！”

真是個蠢貨！

張小姐哪是認死理，分明是認定他了。

虧他昨日那般提醒，他卻依舊看不清。

真不知道他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王知縣悄無聲息地給一邊的隨從使了個眼色，讓對方去將張小姐帶到飯廳後，回過頭來，搶在陳韶前麵勸道：“賢侄呀，聽我一句勸，這天下的女子多不勝數，你就不要再糾纏什麼張小姐了，你越是糾纏，張小姐就越是不好過。你安安心心地過好自己的日子，等將來考取了功名，什麼張小姐、李小姐娶不到？”

“大人誤會了，”盧明遠認真解釋，“學生並冇有糾纏張小姐，學生是想請陳大人為張小姐說兩句好話，讓她在親事上，能夠自己做主。”

“還說冇有糾纏張小姐？”王知縣搖頭歎氣地起身走到他跟前，安慰性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後，強行拉著他的胳膊，邊往回走邊說道，“張小姐要死要活的要嫁給你，你讓她親事自己做主，那不就是在讓大人成全你們嗎？你自己說說，張家要是同意你們的親事，你還能站到這裡讓陳大人給你做主？”

盧明遠掙紮道：“那也不能讓張小姐就這麼被逼迫著嫁給她表哥，學生早就打聽清楚了，她表哥……”

王知縣將他按回座位，又將筷子塞到他手中，“她表哥有再多不好，那也是她表哥。說個不多心的話，她表哥再不好，那也比你要好。”

盧明遠想反駁，又不知道從哪裡反駁，張嘴半晌，才硬生生憋出一句話：“大人這句話說得不對，張小姐的表哥倘若當真比我好，張小姐為何不願意嫁給他？”

“你看看，又把話說回來了是不是？”王知縣苦口婆心道，“張小姐不願意嫁給他，那是因為張小姐先和你定了親，她已經認定了你。為今之計，隻要你不繼續糾纏，過些時日，張小姐就會知道你對她無意，自然也就不再堅持。到時候，無論她表哥是好是壞，她不都得心甘情願地嫁過去？”

“誰說我會心甘情願地嫁過去了！”張小姐跟著隨從過來，聽到王知縣的話，當即反駁道，“盧公子當真不願意娶我，我可出家為尼，也可一根白綾了結此生，多的是選擇，誰說他們逼迫，我就一定會屈從了？”

“張小姐，”盧明遠再次站起來，看著她釵歪發亂，衣裳也不那麼乾淨整潔，不由驚愕，“你……”

張小姐自若地扶好釵子，又背身理了理衣裳後，轉過身，目光坦然：“你放心，我今日過來不是逼你娶我，或者尋死覓活。我今日過來，隻是想問你一句話。隻要你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我，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互不打擾！”

盧明遠趕緊揖手：“張小姐有什麼話儘管問，隻要我能回答，必知無不言。”

張小姐轉過身，壓一壓情緒，向著陳韶與顧飛燕各施一禮，道：“也請大人與將軍為我做個見證。”

陳韶興趣頗濃：“可以。”

張小姐再施一禮：“多謝大人。”

轉過身，張小姐看著盧明遠，語調堅定有力：“三年前，我爹雖是聽信謠言，卻也是仔細打聽過後，纔將我許配給你。你當時並冇有拒絕這門親事，想必也是認可了我。而今我爹失信於你，無非是因為你去年府試落榜。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並不認為我爹擔憂我嫁給你會吃苦有什麼錯。但你……”

“我從小到大都冇有吃過苦，你當時答應這門親事的時候也應該知道。我以為男子漢大丈夫，你該做的是讓我嫁給你後，同樣不會吃苦，而不是順從我爹的意思，退了這門親事。我原以為，是我爹和舅舅逼人太甚，你才迫不得已，但我現在想當著各位大人的麵問你一句，你與我退親，是受我爹和舅舅的逼迫，還是你也認為你這一輩子不會有什麼出息，我嫁給你，隻能吃苦？”

盧明遠臉色漲得通紅，看一看陳韶、顧飛燕，又看一看周勞、王知縣，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脖子也跟著紅透了，“不，不是這樣的，我答應你爹退親，是我現在確實冇有辦法讓你過上富足的生活，也不想叫你為難。”

張小姐並不與他廢話，徑直問道：“也就是說，你還會再參加科考？”

盧明遠肯定地答道：“是。”

張小姐正色道：“如果我現在還認我們的親事，你願不願意娶我？”

“胡鬨！”張小姐的舅舅楊乙疾步趕過來，狠厲地瞪一眼張小姐後，向著陳韶、顧飛燕、周勞等人揖手道，“懷瑾年紀尚小，一時胡鬨，打擾之處，小人替她向各位大人賠罪，還望各位大人能夠見諒。”

“你與盧公子的親事不過是你爹受謠言矇騙，才倉促定下的保命之策，怎能作數！況且，盧公子已經退親，你這樣上趕著讓他娶你，將你爹、將你娘，還有留柱的臉麵置於何處？”不等陳韶等人開口，楊乙已經轉向張小姐，嚴厲批評，“你要眼裡還有你爹，有你娘，就趕緊給各位大人賠個禮，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