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入府當天 076

第 77 章

能吃苦就會一直吃苦

三日後。

李玉苦著臉再次踏入一片荒涼的延禧宮，“皇上口諭——”

如懿、海蘭、惢心、葉心和三寶皆是心下一緊，忙不迭地跪在了院子中央。

“皇上口諭，烏拉那拉氏如懿，謀害皇嗣，罪無可恕，著褫奪封號、廢為庶人，終身... ...”

李玉看著如懿那樣痛徹心扉又難以置信的神情，他自己也跟著紅了眼睛，“終身幽禁冷宮。”

眾人都難以接受地看著如懿，可她縱使心中所有的堅守轟然崩塌，卻也隻能抖著唇接旨：“庶... ...庶人烏拉那拉氏，謹遵聖旨。”

她似乎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慌亂地將頭重重磕在了地上。

身後的眾人也跟著拜了下去，整個延禧宮的氣氛瞬間低沉凝滯。

再抬頭，如懿腦中“嗡——”的一聲，一個恍惚便險些栽倒在地，還是李玉離得最近，眼疾手快地攙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懿主兒，”李玉先是看了眼憔悴不堪的惢心，然後纔對如懿躬了躬身子，“您冇了封號，奴才現如今隻能這麼稱呼您了。”

他跟著三寶一同擁護著如懿進了屋子。

“李公公，這件事當真無法轉圜了嗎？”海蘭直直看向李玉，如懿成了庶人，那這延禧宮的主位，自己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太後做主，皇上聖旨，再加上慎常在一朝得寵，皇上許她時時伴駕，旁人再想進言，也是不能啊。”李玉一臉菜色。

他不是冇想過替嫻答應求情，畢竟這可是自己選擇的靠山啊！

然而皇帝近來卻聽都聽不得這事兒，他為了保住眼下岌岌可危的地位，就不得不管好自己的嘴。

“所以，皇上是真的信了這事兒？”三寶憤憤地捏緊了拳頭。

李玉避而不談，“懿主兒，趁著眼下隻有奴纔在，明兒也是奴才送您入冷宮，一些金銀細軟什麼的，您就都收拾收拾吧。即便是冷宮那樣的地方，也是要打點的。”

事到如今，惢心靜靜地看著如懿，這個從前自己就算不能完全理解、但也十分忠心的主子。

——她，有點不願意繼續陪著對方吃苦了，畢竟就算自己死了，如懿似乎也不會有所感唸吧？

“惢心，你和三寶在外頭，也可以尋一個更好的主子了。”如懿拉過她的手，語氣平淡如常，卻無端讓人覺得暗含警示，“雖然從前阿箬總是欺負你，但日後你若有了更好的去處，想必她也不會過多為難。”

惢心... ...一時聽不明白了。

若對方真的想讓自己尋個好主子，又何必再提阿箬... ...不，如今更是風頭無量的慎常在呢？

果然，李玉聽了這話，神色立馬擔憂起來，“懿主兒，您雖然被褫奪封號、貶為庶人，但身邊到底不能冇人伺候，若是把惢心留在外頭，日後隻怕更冇有好日子過了。”

惢心猛地抬頭看向李玉，似乎也不明白對方為何要這樣說？

旁的地方再苦，能有冷宮苦嗎？

跟著彆的主子伺候，還能有跟著眼前這位難熬嗎？

但如懿隻是欣慰地朝李玉點了點頭，“也好，冷宮雖然清苦，惢心跟我進去作伴也是好的。”

這二人三言兩語的，便將惢心的路給定下來了，像劊子手決定先砍哪個人的頭一般殘忍，又畫素日決定先吃哪道菜一般稀鬆平常。

嗬... ...惢心還能說什麼呢？

她總不能在這個已經搭好了的戲台子上說自己背信棄義、自己不能與如懿同甘共苦啊！那樣的話自己日後更是找不到好出路了... ...

她隻能跪到如懿腳邊，強顏歡笑道：“奴婢會儘心伺候主兒的。”

“奴才也要跟著主兒去冷宮！”三寶倒是真的願意陪著如懿，哭得情真意切。

“你跟著我能做什麼呢？我如今已經是個庶人了。”如懿苦笑，“三寶，你便替我留在海貴人身邊吧，如此我也好安心些。”

海蘭看著如懿，心裡倒真的有些酸澀，“姐姐... ...”

後者握住她的手，“彆拒絕我了，三寶在你身邊，我也算多了個照應啊。”

一盆冷水澆滅了海蘭剛有些死灰複燃的心。

是了，這纔是如懿啊，這纔是自己的好姐姐。

哪怕眼下這般境況，她也能利用好所有的一切來為自己籌謀。

海蘭不願意去評價對錯，畢竟活在深宮之中，大家都如此以利益為重也好，免得最後出手時又於心不忍了。

“李玉，我想求你一件事。”

如懿突然站起身，朝著李玉深深彎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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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如懿求了李玉將自己帶了進來。

她沉默地跪在皇帝麵前，靜靜地看著這個男人的眉眼。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始終冇看她，但還是率先開了口：“聖旨已下，你... ...還來見朕做什麼？”

他想著，若如懿能說出什麼有用的，或是拿出些旁的證據，自己也不是不能即刻複她嬪位。

然而，那可是如懿啊。

“臣妾... ...妾身心有不甘，還有一件事想請教皇上。”

如懿近來消瘦了不少，神色也有些萎靡，“皇上相不相信公允之道？”

弘曆心頭一顫，“朕，相信。”

他轉頭，終於肯看一眼如懿，卻被她那雙彆有深意的眼睛看得難受，“你這樣看著朕做什麼？”

“妾身隻是想看清楚皇上，”如懿嘴角甚至掛著釋然的淺笑，“可是，卻怎麼也看不清楚了。”

殿內一片沉寂。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如懿獨特的嗓音又一次吟誦起了這首詩，眼淚一串串砸在厚厚的墊子上，連一點聲響都冇有，就像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朕記得當初和你一同聽這個戲文，我們情投意合、兩心相知，想選你做嫡福晉的是朕。”皇帝的臉上多了些懷念和掙紮，“可如今，讓你進冷宮的，也是朕。”

如懿還是那樣笑著，“是皇上的本心嗎？”

她不在乎這場謀算背後的真相，也不在乎自己日後的路要怎麼走，她隻想看清眼前男人的心。

“是不是朕的本心還重要嗎？”

皇帝錯開眸子，“朕現在是天子，權利更多，掣肘卻也更多。很多時候，朕也看不清楚自己的本心、不清楚人心了。”

“有皇上這句話，妾身願長居冷宮。”如懿深吸了一口氣，儘量維持著最後的體麵，“妾身此去，隻求皇上福綏安康、歲歲長樂。”

她最後一次叩頭，算作是拜彆了自己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