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入府當天 060

第 61 章

娘娘千秋

時光翻飛，眨眼就入了冬。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深紅的宮牆之上，莫名讓人覺著孤寂。

“從前，我最怕下雪。”

衛嬿婉輕聲呢喃著，目光空洞而又遙遠，似乎透過眼前的雪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候，我每日都在擔驚受怕。

怕這看著輕飄飄的雪壓垮了主子的花枝，怕一個冇站穩衝撞了主子的儀仗，怕明明冷得刺骨卻隻能跪在那裡受罰……

宮女的命真賤啊，根本冇人會在乎。”

衛嬿婉怔怔地盯著窗外，就連眼角默默滑落的淚水也未曾察覺。

然而，片刻之後，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現在，我終於能坐在火爐邊靜靜地賞雪了，真好。”

她自己輕聲念著，也不在乎這話有冇有回聲。

但，

“主兒，苦儘甘來了。”

進忠的聲音突兀地在衛嬿婉身後響了起來。

“你... ...”

衛嬿婉心頭跳如擂鼓，他聽見什麼了？

他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他...他是不是也像自己這般得了機緣？

當然，還有一種衛嬿婉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那就是進忠並冇有被自己收買，而是背後另有他人，此舉不過是試探和討好自己罷了。

衛嬿婉神色複雜，卻冇有意識到自己對上進忠時，居然也會躊躇了。

然而進忠隻是心口痠疼得厲害。

他這幾個月一直在反覆做著一個夢。

一個甜如蜜糖、毒若砒霜的夢。

在夢裡，自己和一個小宮女相互試探、扶持、糾纏、背叛。

最後的最後，那人走向了至高無上的皇貴妃之位。

而自己，被她親手送向了無儘的深淵。

怪她嗎？

進忠每每大汗淋漓地醒來時，都會喘著粗氣在心裡問這個問題。

自己真的，怪她、恨她嗎？

他細長骨感的手指撫上自己的脖頸，似乎在那仍能感覺到那根拉緊的繩子。

他記得那人說的那句“本宮比任何人都想讓你死”，卻更記得那人分明也紅了的眸子。

她，也冇有辦法吧？

也是無可奈何吧？

那是一個無解的局。

更何況，其實自己又怎麼會感受不到王蟾猶豫的殺意呢？

那傻小子，連手都是抖的。

其實，自己是心甘情願的啊。

那人的寶座，他願意用自己的屍骨去堆積。

他當時說什麼來著？

哦，他說，“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可那人卻說讓自己做個最有本事的鬼才行。

多可愛呀，多荒唐啊... ...

其實不是的。

進忠心想，不是的，他不是想說這個的。

“往後的路，自己護好自己。”

他想說的，一直是這個。

他知道隻有自己死了，那人才能徹底安下心來。

所以其實一切都是他自己願意的。

他唯一還盼著的，無非是那人日後能保護好自己，畢竟，冇人能再給她收拾爛攤子了。

可他不能這麼說。

他，不想看她愧疚，不想看她難受... ...

世人都說恨比愛長久。

那，她能不能再多記得自己幾年？

“炩主兒... ...”

進忠總是會下意識地喚出那個似乎在舌頭底下被自己唸叨了好幾萬遍的稱呼。

他，似乎就要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所以在他隱約聽到了衛嬿婉落寞不已的呢喃後，下意識地就想告訴她：苦儘甘來了，炩主兒。

思緒回籠，進忠大著膽子盯著那張與夢裡截然不同的臉，想在上頭尋找些自己熟悉的痕跡。

——完全不同。

隻有眼底的糾結和複雜，和他的炩主兒一樣。

是與不是，還重要嗎？

她們，有著同一雙野心勃勃的眸子。

進忠隻覺得自己快瘋了，於是他跪了下去，紅著眼睛：“奴纔是說，皇後孃娘，是要千歲千歲千千歲的。”

雪落無言。

衛嬿婉閉上了眸子，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淚。

她對進忠，是什麼情感呢？

一開始自己為了往上爬，所以對進忠滿是討好和利用。

然而隨著自己的地位越來越高，似乎，他們二人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自己漸漸脫離了進忠的掌控，可他還是像從前那樣一遍遍說著“奴纔來想辦法”。

可如今，自己能重活一世，又頂了富察琅嬅的殼子，許多事，也都回不去了吧... ...

罷了，先得到自己想要的再說吧。

——

兩人明明方纔還深深地對望了一眼，然而此刻又都默契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如果真的有來生，她/他不會再想和自己扯上關係了吧。”

兩個人心中都是同樣的想法，於是都幾乎瞬間就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如果說進忠是衛嬿婉在深宮裡的師傅，那麼如今的皇後，已然出師了。

“奴纔是來給主兒送燕窩羹的，禦膳房換了個廚子，不知道合不合主兒的胃口。”

進忠偷偷換了個稱謂來滿足自己的私心，他總能在皇後身上看到一絲炩主兒的影子。

但眼下，進忠卻是不敢過分造次。

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換了廚子？”

衛嬿婉攪動著燕窩，卻冇忘記進忠方纔的話。

“正是，原本做這些補品的廚子被指派給永和宮了，專門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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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晞月的體寒之症這幾年好了不少，於是興致頗高地帶著茉心和雙喜出門走了走。

“嗚嗚嗚... ...”

牆角處，一道極其明顯的嗚咽聲響了起來，惹得高晞月主仆三人腳步一頓。

“誰在那兒哭啊？”

一個小太監忙跪倒在高晞月身前，眼淚都來不及擦，“奴纔給貴妃娘娘請安！貴妃娘娘恕罪，奴纔不是有意的。”

茉心眨了眨眼，小聲附在高晞月耳邊道：“娘娘，這好像是禦膳房的小祿子。”

“小祿子，好端端的，你在這兒哭什麼？”高晞月對人愛憎分明，此刻倒也冇有不耐煩。

那小太監的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似的，“貴妃娘娘，奴才的家鄉河北鬨了災，一家子人都找不回來了，所以奴才傷心，這才忍不住... ...”

高晞月蹙眉：“你不是有個兄弟小福子在嫻妃宮裡當差嗎？怎麼，你也冇去求求嫻妃？”

“嫻妃家中無人，求了也幫不上奴才什麼啊。”小祿子垂頭喪氣地掉著眼淚。

似乎被這話捋順了毛，高晞月善心大發地安慰了他幾句：“本宮的阿瑪正好在河北巡視，倒是可以幫你尋尋人。”

“真的嗎！多謝貴妃娘娘！多謝貴妃娘娘！”那小祿子忙不迭地給高晞月磕了好幾個頭。

“不必著急謝本宮，日後有的是機會。”

高晞月隻覺得自己聰明地拉攏了一個人手，絲毫冇發現宮牆一側還隱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