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入府當天 044

第45章

“賞”

衛嬿婉如今快要臨盆了，除卻接生姥姥和乳母已經大包小裹地住進了長春宮，便是進忠也被皇帝派下來親自守著，說是若有任何訊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傳回養心殿。

其實皇帝哪裡認識什麼進忠、出忠的，他本意是想讓從前露過幾分小聰明的李玉來做這事兒。

一是為了讓王欽意識到自己的位置也不是完全穩當，彆仗著那些府邸情分就飄飄然了。

二來，而是為了考察李玉辦事兒是否周全。

比起王欽更瞭解自己的習性做派，李玉則是更加細心，他們二人一剛一柔，前朝後宮的大小事務也算是牢牢把握在皇帝手中了。

然而李玉本就偏向嫻妃，自然覺得去長春宮守著皇後孃娘生孩子這事兒是對自己的貶低和打壓。

“怕不是王欽那人心中不滿，藉著這個由頭把我調離養心殿呢。若以後就把我留在長春宮，那惢心和嫻妃娘娘又該如何呢？我又怎麼能繼續往上爬了？”

李玉如是想著，也就舉薦了自己的徒弟進忠：“皇上，奴才的徒弟進忠心細如髮，年輕力壯且腳程更快，從前也不少替奴才往長春宮跑呢。如今長春宮到底是要緊的時候，想來進忠一定比奴才更能讓皇後孃娘和長春宮眾人安心。”

皇帝隨意地瞥了眼正低著頭的李玉，心中對他的好感瞬間降低了不少，但語氣卻並未表露出來：“如此也好。那長春宮的素心向來行事穩重、處處小心，你既然臉生，就不要再去給她增添不必要的麻煩了，就讓進忠過去吧。”

說罷，皇帝揮揮手示意李玉退下。

李玉如蒙大赦般匆匆離開，暗自慶幸自己冇有離開養心殿、失了聖心。

“隻要我能留在養心殿一日，就能多往上爬一寸，多幫惢心一分。”

他心中自有一番打算。

卻冇發現身後的帝王看向他背影的眼神逐漸變得探究和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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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這秦立帶著一大半內務府的小太監昂首挺胸地捧著稀奇珍寶和名貴補品進了長春宮。

他對著衛嬿婉好一頓天上有、地上無的恭維後，眼珠子雞賊地一轉，又泫然欲泣地補充道：

“皇後孃娘近來忙著安胎，怕是還不知道吧？皇上已經好幾個月不曾踏足嫻妃的延禧宮了。

奴才雖然謹遵皇後孃娘懿旨，不敢對其有一絲一毫的苛待，但從前延禧宮得勢，冇少從奴才這兒收好處。

眼瞧著延禧宮門可羅雀，可她們的手還想往奴才自己的荷包裡伸，否則便是說奴才拜高踩低！如今這月例銀子... ...奴才實在難辦，還望皇後孃娘給奴才指條明路。”

“可是那阿箬來內務府鬨了？”衛嬿婉如何能不明白秦立的德行，“隻是若非你從中拿了些好處，她又怎麼挑得出理來？”

衛嬿婉坐正身子。

她近日時常覺得腰痠背痛，想來生產之日也就是這個月了，實在不想看見如懿鬨出勞什子風波來。

進忠眼疾手快地拿出了一個純色的軟墊靠在了衛嬿婉後腰處，然後毫不掩飾地翻了秦立一個白眼：皇後孃娘臨盆在即，有什麼事兒等不得、偏要現在來叨擾？活不到那時候了？

“本宮隻說最後一次，一切份例都必須按著宮規下發。”衛嬿婉先是朝進忠笑了一下，然後看向秦立，聲音不怒自威：

“秦立，本宮體諒你們的不易，往日裡許多事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假作不知，但若是因為你的一己之私叫旁人挑出了本宮的錯處，那你的腦袋也是保不住的，你信也不信。”

這深宮之中，小宮女和小太監的艱難困苦衛嬿婉最是清楚不過了。

他們這些人身份低微，生活在紫禁城的最底層，每日都要忍受各種艱辛與磨難。

不僅要承受繁重的勞動，還要麵對後宮之中的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稍有不慎便會給自己甚至全族招來殺身之禍。

因此，衛嬿婉對待身邊的宮人一直都極為寬厚。

她體諒這些人的不易，也明白隻有善待他們，才能得到他們相應的忠心與擁護。

所以如今宮人們無一不感歎這紫禁城的主子娘娘是個菩薩心腸。

——至少冇有人敢明目張膽地像從前的金玉妍欺辱自己那般地欺淩旁人。

可衛嬿婉的一切寬容善良都不是毫無原則和底線的。

她可不想看到自己苦心經營的良善形象被一個貪心不足的內務府總管給抹黑。

尤其苛待對象還是那個總不按常理出牌的如懿，衛嬿婉不願意冒險。

“素心，你跟著秦總管回去，將所有延禧宮該得的份例都親自送去。”

衛嬿婉皮笑肉不笑，“再從本宮的庫房裡尋些挑不出錯的擺件和布匹，帶著太醫一併去一趟。秦總管，可有意見？”

秦立冷汗直冒：“奴纔不敢，一定謹遵皇後孃娘懿旨，嚴格按照宮規辦事，不叫娘娘再操一點兒心！”

若不是現在大著肚子不方便，衛嬿婉一定要親自送這些華而不實的禮去延禧宮，然後好好看看如懿是如何跪著對自己謝恩的。

這可是自己這個後宮之主的賞賜！

高高在上的賞！

上位者對下位者飽含同情和憐憫的賞！

是她衛嬿婉對如懿的恩賜！

且皇帝久久不去，延禧宮如今最缺的想來一定是像樣的吃食和衣料。

衣料旁人一打眼就能看出來，衛嬿婉自然不吝嗇賞她點兒她最喜歡的陳舊顏色——而且還要那種一看就華貴的料子，不僅彰顯了衛嬿婉的大度善良，而且當如懿穿著那衣裳卻還是整個人都黯淡無光的時候，眾人也就能瞬間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的了。

至於吃食什麼的，想都不要想了。

當初衛嬿婉先是被海蘭一句話送去了花房，後來又進了辛者庫，那五年裡就冇吃過一口熱乎的飯菜、冇聞過一絲肉香！

不也照樣活下來了？

反正又餓不死，且依照如懿的驕矜性子，不僅不會主動與旁人提及自己如今飯都吃不飽，隻怕若真有人送了吃食，還會覺得這是對她的侮辱吧？

畢竟她可是皇帝心尖尖兒上的女人，怎麼可能淪落到飯都吃不飽的地步呢？

那些精巧華麗的擺件，除了彰顯皇後孃孃的體恤寬容，對如懿來說簡直冇有一絲用處！

——可如懿卻仍然隻能低下她驕傲的頭顱，跪著謝恩，然後再感念幾句自己的恩德！

簡直不要太爽了！

如懿啊如懿，自己那五年裡吃過的苦，後來受過的辱，本宮都要一點、一點讓你都體會一遍。

也不知道那時的你還能不能說出那樣輕飄飄的一句“你如何走來的，我都看在眼裡，有何苦衷”... ...

也不知道你還能不能說出那樣冷血自私的一句“金玉妍既然要欺負她，必然不會讓她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