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入府當天 032

第33章

不依不饒

時間一眨眼便過去了兩天。

眼看著衛嬿婉規定的最後期限就要來臨，但如懿依舊不慌不忙地坐在燭台前繡著手帕。

門外的海蘭緊緊握起拳頭，調整好自己的麵部表情之後，這才抬腳走進房間：

“姐姐，您的小廚房裡可是在燉煮酸筍雞絲湯？嬪妾遠遠地聞著，就感覺非常清爽誘人了。不知道今晚能否和姐姐一起用晚膳？”

“海蘭？你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了？”如懿驚訝地望著眼前雖然略顯憔悴但卻反而增添了幾分美感的海蘭，似乎冇料到對方會出現在這兒。

後者熟練地接過瞭如懿遞過來的繡帕，“勞煩姐姐掛心，嬪妾如今已經好多了，所以便想著來謝過姐姐，那日玫... ...玫常在那樣氣勢洶洶，若不是姐姐替我去長春宮走了一趟，眼下嬪妾怕是已經在慎刑司了。”

提起這個，如懿頗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那事兒她早早就交給了慎刑司去查，可如今卻仍然冇有信兒呢。

若換了以往，海蘭一定會自覺地換一個讓如懿感興趣的事兒去說，可今天，海蘭隻是靜坐在桌案的另一側，反覆端詳著如懿繡了一半的帕子——

大有一副冇有結果就一直這樣安靜下去的態度。

阿箬皺了皺眉，剛想替自家主子說幾句，就見三寶走了進來。

“主兒，慎刑司那頭來回話了，說是繡坊裡有個專門給延禧宮宮女繡香包一類東西的小宮女，叫小滿，她主動去認罪了。”

“認的是什麼罪？”

這不就是剛打了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嗎，如懿的腰板都坐得更直了些。

“她說是自己一開始在給玫答應的婢女繡香包的時候，不小心將白花丹的粉末弄到了香包內側，這才惹出了這麼大的禍事。而海答應不過是重新緊了緊針腳，隻是被自己牽連罷了。”

如懿輕輕點了點頭，紅唇微啟便要結案。

海蘭見她真預備這般草率地下決斷，立刻將目光看向了三寶，開門見山地問道：“可她隻是一個小小宮女，又怎麼能接觸得到白花丹這樣的東西呢？”

“她說是自己的膝蓋每到嚴冬總是會有些痠疼，所以才托人從宮外買來用於祛風止痛的。”三寶也一臉糾結，“慎刑司起初也不信，可哪怕他們對小滿用了刑，她翻來覆去也隻吐出了這兩句話，所以便來問主兒的意思。”

“姐姐，你信嗎？”海蘭直勾勾地盯著如懿。

如懿輕歎了口氣，似乎有些不得已地搖了搖頭。

但——

“三寶，你去回了慎刑司，說如果還是問不出什麼，就直接向皇後孃娘和玫常在回話吧。”

海蘭隻覺得喉嚨發澀：“隻要問不出，便就這麼算了嗎？”

那自己所受的冤屈和辱罵又算什麼呢？

“逼問不出什麼了不就是吐露乾淨了嗎，讓慎刑司把那小宮女打滿五十大板，再送去辛者庫也就是了。”如懿的聲音帶了些上位者的無情與冷漠，“三寶，去回話吧。”

海蘭忍了又忍，還是咬了咬唇，語氣頗為懇求道：“姐姐，這樣... ...便要了結了？這件事明麵上是奔著我來的，可實際上牽連的是姐姐你和整個延禧宮，若是就這樣算了，豈不是——”

“查不出來了，海蘭。”

如懿拉過海蘭冰冷徹骨的手，看著海蘭的表情像是在儘力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這件事，本宮知道你受了委屈，可繼續不依不饒下去的結果隻有一個，那就是小滿畏罪自殺，這是你想看到的嗎？旁人可以把事情做絕了，可咱們不能，咱們隻能忍下這口氣。”

又來！？

又要忍！？

被人欺負到了頭頂上也要忍氣吞聲！？

便是畏罪自殺又怎麼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了？死了才更有蹊蹺啊！

見海蘭不吭聲，如懿歎了口氣，耐著性子又勸道：“從你當時在鹹福宮受了委屈那日你就該明白，香雲那事兒... ...雲答應那事兒也不是查不出來，而是皇上不願意去查了。若真的硬要追查下去，誰能保證不會牽扯出貴妃、乃至皇後來呢？

皇上剛登基不久，後宮必須得安穩纔是。既然皇上都如此了，咱們又何必冇完冇了地抓著這些事兒不放呢？海蘭，你要以大局為重。”

“哈。”

這話讓海蘭悲極反笑。

看吧，事情冇有落到她如懿的頭上，她隻會勸旁人忍下去。

若是如懿被人當著滿宮的太監宮女的麵子上百般羞辱，她還能這般淡然嗎？

她還會說出“何必冇完冇了”這樣的風涼話嗎？

“是，姐姐，海蘭明白了。”她重新換上一個笑臉，“這事兒多虧了姐姐替海蘭周旋。”

如懿見狀也總算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咱們是姐妹，我怎麼忍心看著你受委屈呢？對了，你若是喜歡酸筍雞絲湯，今晚上我便讓小廚房去做。”

“如此，嬪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

不過如懿的這頓飯海蘭最終還是冇有吃上，因為皇帝來了。

“嫻妃宮中這玫瑰花的香味倒叫人忘了已經身在寒冬臘月了。”弘曆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卻冇有發現玫瑰的蹤跡。

如懿微微紅著臉，低眉淺笑道：“許是惢心剛摘了玫瑰花瓣回來，留著晚上給臣妾泡手用的。”

弘曆聽後，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順勢牽過如懿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讚道：“的確嬌嫩。小軒窗，正梳妝。朕也已經許久未見你梳洗打扮的模樣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淡淡的懷念和眷戀。

如懿心中一軟，臉上的紅暈重了幾分，但隨即又露出一絲落寞的神情，垂下眸子輕聲說道：“皇上的確有好些日子冇來延禧宮了。”

她頓了頓，聲音越發低沉了一些，“但臣妾知道，皇上的心裡是有臣妾的，隻是礙於太後的情麵，所以才……臣妾無事，倒是難為皇上了。臣妾都明白皇上的難處，所以隻要皇上還記得臣妾，臣妾便知足了。”

說罷，她輕輕歎了口氣，眼中似有淚光閃爍。

關太後什麼事兒？

自己又有什麼為難的？

皇帝心中腹誹，但順著台階就道：“朕剛登基時，皇額娘便提醒過朕要雨露均沾。若太過寵愛一人，隻怕反而會將其推上風口浪尖、惹人眼熱。可最近發生了許多事，朕聽皇後說你宮裡還出了白花丹那樣危險的東西，朕想著，倒不如讓旁人都看清楚朕與你的情誼，也好讓人不敢再招惹一二。”

阿箬聽著這話，直偷偷樂。

而惢心隻是看著皇帝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想起前幾天聽瀾翠說起去永和宮送賞賜的長隊，頭一次質疑起了皇帝對如懿的情感。

反觀如懿的一臉幸福，惢心搖了搖頭，或許這就是有情飲水飽吧，反正自己是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