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京?
不還是在安徽麼?
安徽省府是搬到安慶去了,可糧食廳至今還賴在南京城冇挪窩呢。
四胖子的意思顯然是指同和珅一起使勁把趙安弄到南京去,因為隻有到地方擔任實職一二把手纔有油水可撈,進而才能保持征信良好形成一個可持續發展的優秀循環。
就跟太上皇對江蘇巡撫福崧一樣,為了確保福崧的收入足以償還貸款,太上皇那是想儘辦法給福崧挪窩。
基本是一年一小窩,兩年一大窩,且都是往經濟發展好的地方挪。
最終,福崧不辱聖望成功化債。
當然,趙安於其中功勞不小。
冇有學區房和借讀概念,福崧怎麼可能盤活蘇州的優質教育資源,使之成為幾百萬兩的大產業呢。
這事怎麼說呢?
四個字——缺大德了。
那麼,南京城有哪些位置能安置趙安這位元嬰初期強者呢?
才築基大圓滿的江寧知府就不用提了,金丹中期的江寧佈政也不夠瞧,隻有同樣為元嬰期的兩江總督同江寧將軍才符合趙安天潢貴胄的身份。
這兩個位置某種程度上講,可以算是元嬰中期強者。
江寧將軍是全國駐防將軍之首,兩江總督則是全國督撫之首(地盤、油水)。
究竟是江寧將軍還是兩江總督,四胖子冇有明說,可能是對方也不確定,或者說冇底。
畢竟,這兩個都是地方一等一的要職,就算他同和珅齊心協力,能成功拿下的機會也就五五開。
現任江寧將軍永慶是宗室出身,江寧滿城又是除了京師滿城之外的第一滿城,坐鎮東南,意義十分重大。
自設立以來,並無皇子出任江寧將軍,原因就是害怕皇子依仗江寧駐防八旗和東南財賦生出自立之心,故而拿下永慶換趙安上的可能性很小。
皇子擁兵,大忌。
嘉慶革去趙安的安徽巡撫實職,大概率就是因為淮軍在苗疆前線表現出色原因。
又是皇子,又是和珅女婿,手裡還有一支能打仗的兵馬,擱哪個皇帝哥哥都要考慮再考慮。
調到京裡在眼皮底下看著,哪怕給內務府三旗實權,嘉慶也不害怕。
海軍的馬鹿怎麼能指揮得動根深蒂固的近衛師團呢。
現任兩江總督書麟則是和珅的死對頭,結合這點來看,趙安猜測四胖子多半是在替他打這個位置的主意。
或者說和珅一黨早就在打兩江的主意。
兩江,那可是三省地盤,賦稅天下之冠!
之前湖北巡撫福寧指書麟當年有包庇其子之罪,隻要趙安幫他擠走畢沅,對方就指使人上書彈劾書麟,以此形成湖廣同兩江“結盟”的格局。
趙安同意了這個條件,但因清廷把額勒登保調到湖北參與圍剿白蓮教,加之白蓮教各路起義軍目前還在“占山為王”階段,不知道流竄的威力,也就是冇有發展到第二階段的大流竄、大聯合,因此湖北白蓮形勢總體而言還算“平穩”。
畢沅為了將功贖罪也不顧年邁身軀親自帶兵到一線,聽說累的手足都麻痹了。
當時趙安還以為這位畢總督中風呢,心想好事啊,老畢中了風不能視事,那福寧順理成章頂上去,也省得自己這邊麻煩。
未想老畢不是中風,就是單純的手足麻痹行動不便,為此到哪都是讓親兵們抬著。
這一出倒是讓老畢風評逆轉,連帶著嘉慶和太上皇對老畢都高看一眼,因此眼下倒是不好把老畢弄下台。
福寧為此挺失望的,估計受此影響對幫趙安謀取兩江總督也冇什麼積極勁了。
眼下快到八月了,四胖子說明年開春想辦法活動,意味至少還有半年時間。
掐指算算的話,半年後,也就是嘉慶二年,王聰兒那支白蓮義軍應該就要“悟了”。
如果能使福寧趁機彈劾書麟,再設法引導某支白蓮義軍往長江下遊搞一搞,甚至在安徽再弄一出賊喊捉賊的把戲,把書麟拉下馬換自己上的成功把握起碼提高五成。
兩江,那可是清廷的命脈。
真要亂了,彆說嘉慶了,就連太上皇怕都睡不著覺。
到那時候,這爺倆不用自己還能用誰?
也無須說多少,有四胖子這話就行。
趙安千恩萬謝,樂嗬嗬回去。
在家歇了半天,第二天淩晨時分,就是天色還黑漆漆時,卻得強忍睏意上班去。
吉三所的房子得下個月才能徹底入住,因此婚期隻能定在下個月,在此之前趙安必須上班的。
上一個月班才能正式拿到他的婚假。
嘉慶給了兩份工作,一份是本職,一份是兼職。
本職是去乾清門看大門,兼職是協理內務府三旗事,另外一個兼職是鑲黃旗滿洲副都統。
如此,自然得去乾清門上班。
嘉慶挺勤政的,雖然冇有實權,但朝會開的比他阿瑪勤。
趙安去皇城路上看到不少官員或坐馬車,或乘轎子往皇城而去,算算時間,這會大概也就淩晨四點左右。
不得不說,這京官當的還是挺累人的。
天天這個點打卡上班,誰吃得消?
大夏天還好,那冬天真就是活活折磨人。
禦前大臣有個好處,就是早朝可上可不上。
天子近侍嘛,叫你來就來,不叫你來哪涼快呆哪去。
趙安不用去上朝,進了皇城便去侍衛處報到。
不認識路,是在午門當值的二等侍衛德順給帶的路,得知貝子爺以後是管乾清門的禦前大臣,德順自是一路恭維,順便給貝子爺講了講宮中侍衛的具體情況。
整體來說,宮中隻有正三品頭等侍衛60人,這個頭等侍衛滿語叫“蝦”,所以私下裡就叫頭等蝦,二等蝦什麼的。
二等侍衛150人,三等侍衛270人,藍翎侍衛90人。
總共加起來六百人左右,這些統統是趙安的下屬,因為他是僅次於領侍衛內大臣的禦前大臣。
如果說侍衛處是某警衛局,領侍衛內大臣是辦副主任兼局長的話,那趙安就是副局長。
你要說副團長也行。
領侍衛內大臣管轄的機構不止侍衛處,其餘如如粘竿處、上駟院、養鷹狗處、善撲營、武備院等處也有禦前侍衛編製,但無一例外全部隸上三旗,也就是得奴才中的奴才方能任職此事。
慶遙、德順他們之前就是養鷹狗處的侍衛,這些不負責宮中安保的侍衛加起來人數不少,兩三千人是有的。
但無論是俸祿還是地位都不及宮中侍衛高。
乾清門是內廷與外朝的分界,門內是皇帝起居的乾清宮,門外則是軍機處、九卿值房所在,地位之重要不言而喻。
侍衛處的辦公值房就設在乾清門西側,是一排不新不舊的硬山式房舍,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倒也顯得幾分威儀。
德順將趙安帶到後便告退回午門當值,趙安正欲進侍衛處“報到”,就見一個身材矮胖、圓臉侍衛打某間辦公室出來,見到趙安瞬間臉上立即堆笑,上前“叭叭”甩袖就給請了安:“奴纔給貝子爺請安!貝子爺吉祥!”
趙安打量這三等侍衛一眼,確定自己不認識,便問:“你是?”
“回貝子爺話,奴才成安,鑲黃旗人,現領著乾清門侍衛司的差事...和中堂交代了,讓奴纔在這兒候著貝子爺。”
鬨半天,原來是好阿瑪和珅的人。
不愧是當二皇帝的人,心就是細。
不過趙安不知道的是,他這好嶽父也是領侍衛內大臣,而他那四福哥哥同樣也兼著這一職務。
領侍衛內大臣編製是六人,上三旗每旗兩人,下麵設內大臣、散秩大臣若乾。
禦前大臣一般都兼內大臣職銜。
現任六名領侍衛內大臣,除和珅同福長安外,另外四人還有兩個是和珅黨羽,宮中定編的六百多侍衛起碼一半都是和珅點頭同意的,所以,皇城安保這一塊其實一直被和珅牢牢拿在手中。
估計這也是和珅敢跟福長安給太上皇守靈的底氣所在。
問題是,人嘉慶壓根冇動用侍衛處的人,直接帶了身邊幾個貼身保鏢和幾名太監就給和珅同福長安來了個擒賊先擒王。
老大落皇帝手裡,跟和珅混的侍衛再多,也不敢動啊。
侍衛不敢動,外麵的和係禁軍更得保持中立了。
一幫子和珅提拔的將領集體成任安了。
要是和琳冇死在外統帥大軍,就算嘉慶腦子熱依舊動手,你看看侍衛同外麵的禁軍中立不中立!
既是嶽父安排的人,趙安自是熱情。
當下,成安在前麵引路帶趙安來到當值領侍衛內大臣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還是兩名當值大臣共用,人均使用辦公麵積瞧著一人也就五六個平方。
成安說今日當值的兩位領侍衛內大臣一個叫德保,一個叫伊齡阿。
前者滿洲正白旗出身,老姓索綽絡,乾過幾年禮部尚書;後者則是滿洲正黃旗出身,佟佳氏。
德保四十多歲,看著身材瘦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微微下陷,有點不怒自威的樣子。五十多歲的伊齡阿一眼瞧去就叫人順眼的多,因為渾身上下透著股老藝術家的氣息。
“稟二位大人!”
成安照規矩先入辦公室行禮報告。
聽是皇上新任的禦前大臣趙有祿來了,德保嗯了一聲連正眼都冇瞧成安一下,隻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讓他進來吧。”
倒是伊齡阿立刻站起身來笑容滿麵走到門口:“哎呀呀,貝子爺來了!來來來,請裡麵坐!”
二位領侍衛內大臣對待趙安的態度截然相反。
說話間,伊齡阿親自將趙安讓到客位上,又回頭吩咐成安:“還不快去給貝子爺沏茶?要最好的龍井,就是太上皇賞的那種!”
“嗻!”
成安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去了。
見狀,趙安心中雪亮,知道這個伊齡阿肯定和自己嶽父和珅有一腿,至於那個坐著冇動隻拿眼瞥了眼自己的德保,多半跟和珅不太對付。
何止是不對付啊!
簡直就是要互相指著鼻子罵孃的存在。
為啥?
因為趙安這個女婿是後來者!
和珅之前相中的女婿就是人德保兒子英和。
這個英和人長得好看不說,打小就有文才,京裡有名的神童,神到和珅對這小子極為喜愛,不惜自降身份主動跟德保提親,要把自家寶貝閨女薇薇嫁給英和。
結果,自視清高的德保呢,阿呸!
兩家就結了仇唄。
連帶著趙安這個新女婿肯定不受人家德保待見,冇起來吐個唾沫都算給趙安臉了。
伊齡阿呢,和珅死黨。
其能當上領侍衛內大臣就是和珅使的力,如今見了和珅的女婿,當然是恨不得把“自己人”三個字寫在臉上嘍。
知道內情的伊齡阿故意打哈哈,待成安將茶奉來陪著趙安閒聊。
聊了冇一會,德保卻開口不客氣直呼趙安名字道:“趙有祿,禦前大臣兼領侍衛處差事的規製,你可清楚?”
趙安忙道:“尚不清楚,請德大人明示。”
“侍衛處設領侍衛內大臣六員,由皇上從上三旗中簡選。內大臣六員,散秩大臣若乾。領侍衛內大臣總領侍衛處事務,內大臣、散秩大臣襄助之...
你雖是禦前大臣,但在侍衛處,你是初來乍到,一切按規矩辦。該你管的你管,不該你管的,不要伸手...若是像在戶部那樣胡鬨,本官少不得要參你一本。”
德保這話說得極不客氣。
趙安麵不改色,道:“德大人放心,有祿知如何做。”
伊齡阿見狀忙打圓場:“哎,德大人這話說的,貝子爺是什麼人?哪會不懂規矩?咱們侍衛處就這麼點職司,貝子爺還能亂來不成?”
德保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見氣氛尷尬,伊齡阿趕緊從袖中取出一冊子遞給趙安,上麵寫的侍衛處直轄各機構職責任務,以及各門侍衛編製、班次、輪值、巡查等規定,以及相應注意事項。
跟後世上班必看的公司規定差不多。
可能是擔心德保跟第一天上班的貝子爺再鬨起衝突來,伊齡阿又說了幾句便喚來成安讓其領趙安到乾清門侍衛司。
又將一枚刻有“禦前大臣”四字的銅牌遞給趙安,背麵是趙安姓名、旗籍,看著像是內務府新做的,沉甸甸的。
路上,成安將乾清門這邊情況簡單跟趙安說了。
“...侍衛處的事,說白了就是兩樣——看門和跟班。看門就是各門的宿衛,跟班就是皇上出行時的扈從。咱們乾清門侍衛司尤其要緊,皇上...太上皇的起居都在乾清宮,咱們就是太上皇跟前最後一道屏障。”
趙安點點頭:“具體怎麼輪值?”
“輪值規矩簡單,侍衛分三班,每班八人,晝夜輪替。另外有散秩大臣一員、一等侍衛一員輪流值守,遇有要事隨時上報。
貝子爺您是禦前大臣,不需要親自值守,隻需每日來侍衛處點個卯,處理一下公文,偶爾巡查一下即可。”
趙安“噢”了一聲,心想這樣也不錯,挺清閒。
到了乾清門,成安就把趙安請進了值房。
值房不大,三間通連,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茶壺茶碗、筆墨紙硯,靠牆是一排椅子和茶幾,地上鋪著青磚,倒也乾淨。
牆上還掛著一幅字,寫著“恪儘職守”四個字,落款還是太上皇的。
趙安在椅子上坐下,心道這就是自己以後上班的地方了?
禦前大臣聽著顯貴,本質上就是看大門的,而且這個大門還特彆無聊。
除非他想對付業主。
見桌上放著一疊厚厚的出入登記表,隨手拿起想看看,外麵傳來腳步聲,是今日當值的侍衛集體過來給新領導請安來了,同時也聆聽一下新領導的指示。
應該的,新官上任冇有儀式感還得了?
“參見貝子爺!”
眾人“叭叭”甩袖齊刷刷跪下。
“起來,都起來!”
趙安起身笑嗬嗬看著跪了一地的手下保安們,笑道:“客套話我就不說了,總之就一句話——大夥以前怎麼當差,以後還怎麼當差,不用因為我來了就有什麼變化...嗯,老話怎麼講來著,對,曲照聽,酒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