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城。
清軍東西兩支“兵團”於兩天前將此城團團圍住,東線兵團主力是安徽綠營和湖南綠營,西線則是奉命參與攻勢的貴州綠營和四川綠營。
東西兩支“兵團”加起來有六萬餘人,而被包圍在鳳凰城中的苗軍石三保部約摸兩萬人左右。
敵我兵力一比三。
石三保當初與吳八月都是受假扮白蓮教的沈逸之“蠱惑”參與起事,但起事後與吳八月部始終同白蓮軍緊密合作不同,石三保在麾下苗人數量膨脹到數萬後竟是產生野心,繼而不願再在紅旗軍名義下與清軍鬥爭。
雙方共同擊敗原湖廣總督福寧的攻勢後,石三保便以為高枕無憂,帶著麾下苗人占據鳳凰一帶“另立山頭”,以土霸王自居。後續苗軍與清軍的幾次重要戰役,石三保或是直接不參加,或是隻在邊上敲敲邊鼓,起牽製作用。
雖說獨立出來,石三保對清軍還是深惡痛絕的,因此得知吳八月投降,乾州已為清軍占據後並冇有帶族人逃入山嶺與清軍打遊擊,而是想憑鳳凰城死守。
可惜在吳八月降軍的幫助下,清軍不費吹灰之力就端掉了鳳凰附近的石部主要據點,並在投降苗人帶領下走小道出現在石三保伏兵之後,一戰殲敵三千餘,使石三保徹底失去逃跑機會。
出於同情及人道主義,趙安還是給石三保出路的,讓改名吳儘忠的吳八月派人進城勸降,允諾石三保若降可授參將,部下也儘數免罪,可惜派去的人被石三保給殺了。
這就使得談判路子被堵死。
三月平苗的牛皮已然吹下,趙安自然不願在石三保這裡耽擱太多,遂下令對鳳凰城發起試探性攻擊。
接連三次規模不大的攻擊後,測出鳳凰城的西城牆並不如其餘三麵堅固,原因是西城牆乃在當年老河道基礎上修建,因此夯土不實。
不想在鳳凰城死傷太多的趙安便準備以棺材密封火藥的法子將西城牆爆破掉,淮軍的技術人員也認同這一戰術。
正準備打造棺材時,湖廣總督畢沅的使者前來傳達福中堂要求趙大帥緩攻的意思。
包大為當場就氣得不行:“安哥,這姓福的肯定是眼紅安哥您連戰連捷,馬上就要蕩平全苗,所以想過來跟安哥搶功!”
“人家是中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犯得著跟我搶軍功?”
熟知福長安德性的趙安搖了搖頭,斷定四福哥哥絕不是來同五福弟弟搶功的,而是來掙錢的。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嘛。
打仗打的可不單單是人命,而是錢糧以及如山般的物資,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財富。
前線十幾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可是天文數字。
截至目前,連同先前已經開支的軍費加上趙安搞工程虛報的,整個軍費開支已經接近八百多萬兩。
換算下來,每天至少三萬兩開支。
這還是建立在實用實報基礎上。
仗打多久,怎麼打,消耗了哪些物資,這裡麵能做的文章其實比苗疆的山還多。
所以隻要趙安這邊拖著不打,每天三萬兩的開銷就能變成五萬兩、八萬兩甚至十幾萬兩報上去。
一個月下來,彆說多出幾十萬兩,多出兩三百萬兩都有可能。
多出來的銀子怎麼辦?
分唄!
國庫的錢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成了某些人的囊中之物。
福長安,此中高手。
當然,他五福弟弟也精通此道。
野弟兄倆,還真想到一塊去了。
不過相比五福弟弟,四福哥哥更為貪婪而已。
反正石三保已是甕中之鱉,永綏那裡的石柳鄧也是孤軍一支,且已命江西、福建綠營同沈逸之、葉誌貴等人指揮的降軍與西線四川綠營、陝西綠營東西夾擊,地盤已然縮小到隻有一縣之地的石柳鄧不可能撐得住,覆冇或投降隻是時間問題。
趙安便決定賣福長安個麵子,要不然對不住人家那排名第三軍機大臣身份。
當即下令各部暫緩攻城。
該吃吃,該喝喝。
打今兒起,苗疆就是阿富汗,咱們就是美國大兵。
......
野毛坪東北方向野地,一群淮軍將士用布捂著口鼻正在地裡挖掘著。
十幾個大坑已經被挖開,坑邊堆著一具具半腐爛的屍體,散發的惡臭令得淮軍將士都忍不住跑到一邊嘔吐。
臭歸臭,工作還是要做的。
上百名將自己口鼻捂的嚴嚴實實的淮軍將士拿刀將那些綠營兵的首級一一割下,扔進旁邊早就準備的木桶裡。
每扔一顆首級,就有人往裡頭撒上一層石灰。
一層首級一層灰,碼得整整齊齊。
不遠處,沅州知府陳德帶著幾個吏員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紙筆,往冊子上登記什麼。
一幫吏員均叫眼前這驚悚且臭不可聞的一幕弄的胃中翻江倒海,有捂著嘴,有皺著眉,有乾脆背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有人更是吐了又吐。
知府陳大人雖然臉色也不好看,但瞧著還算鎮定,強撐著走到一輛剛剛裝滿的馬車邊探頭瞥了一眼。
車裡,一顆顆首級擠在一起,麵目早已模糊,隻能隱約分辨出五官的輪廓。
有的半邊臉已經爛掉露出時麵發黑的骨頭,有的更是能見到蟲子在鑽來鑽去。
若不是石灰覆蓋遮去了氣味,不知道叫人多噁心。
按下胃中翻騰,陳大人問趕車的淮軍士兵:“多少?”
士兵忙道:“兩百六十顆。”
陳大人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士兵將車趕走,又叫小吏將數字記上。
已經有兩千三百多顆“賊首”了,瞧著怕是還有千顆左右就能完工。
這三千多顆“賊首”就是趙大帥帶領麾下綠營將士奮勇殺敵的最好證據!
那邊淮軍將士還在繼續忙碌著,直到太陽快落山方將首級全部割下。
為消滅證據,無頭的營兵屍體被堆積到一塊澆上火油,架起木柴焚燒。
大火足足燒了一夜,以致野毛坪方圓十裡儘是難聞的焦臭味。
隻無人知道被充為“賊首”的首級中,有一顆屬於大清曾經最亮的明星。
福康安。
運回京師的那口棺材中裝的倒是福康安的屍身,隻不過腦袋是其子德麟讓工匠用榆木樁雕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