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一道由軍機大臣王傑草擬的聖旨突然頒佈。
聖旨令滿朝嘩然,三條內容。
一、額勒登保剿苗不力,著即免去平苗經略之職,調往湖北督辦平定白蓮教亂軍務;
二、領隊大臣、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實署安徽巡撫趙有祿忠勇可嘉,著授為平苗經略,節製平苗大軍;
三、趙有祿素有軍功,且為和珅之婿,故特恩封為貝子,以示朝廷對有功之臣優容。
三條旨意,一條比一條驚人,尤其是第三條。
貝子,那是宗室爵位,隻有皇帝的兒子、兄弟、侄子才能封的爵位!
趙有祿憑什麼封貝子?
朝臣們議論紛紛,卻冇有人公開質疑,反而都覺理所當然。
因為誰都知道皇上這是公開承認趙有祿是他兄弟了!
就跟福康安一樣。
果然,空穴不來風,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完全是真的!
有聰明人略微一想,就知道皇上這道旨意暗含的殺機,忍不住想看看謠言的始作俑者和中堂如何應對法。
皇上,這擺明是在挖您和中堂牆角啊!
嘿,這一手漂亮的很,和中堂弄不好就是自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嘍。
訊息傳到和珅府上時,和珅正在和吏部滿尚書蘇淩阿討論一些人事工作。
“老爺,老爺!”
大管家劉全興沖沖跑進來,“聖旨,聖旨!”
“什麼聖旨?”
和珅眉頭一皺,對劉全在自己有客人時這般失態頗為不滿。
“是關於姑爺的!”
劉全氣喘籲籲,麵上卻是喜氣洋洋,“皇上封姑爺為貝子,還讓姑爺去做平苗經略!”
“什麼?!”
和珅騰地站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蘇淩阿也愣住了:幾個意思?
“拿來!”
和珅一把搶過劉全手中的聖旨抄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
然後,臉上並不似劉全那般歡天喜地,反而變得凝重,繼而變得鐵青。
看得劉全愣住,不知老爺怎麼不高興的。
再看蘇部堂神情也不對,好似這天大喜事跟催命符似的。
知道不對的劉全趕緊收起笑容,揣測哪裡出問題了。
貝子?
經略?
老十五這是想乾什麼!
和珅原本是利用謠言為女婿鋪路從而能順利接替額勒登保,可從未想過女婿真是太上皇私生子,直到福長安去向太上皇求證之後,他纔回過神來自家女婿的確是皇子阿哥。
但這不意味嘉慶就會承認。
隻有嘉慶不承認,和珅才能把文章做到最妙,給嘉慶蓋上一個兄不友外加不孝的帽子,如此才能將這位新君死死壓製住,同時利用已經發酵到極點的輿論逼迫嘉慶同意趙有祿領軍。
未想嘉慶不但冇反擊,還給他女婿封了貝子,給了兵權。
這是什麼路數?
和珅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摸不透那個讓他討厭的老十五了。
再看掌管吏部的蘇部堂眼神也是複雜極了。
嘉慶這道聖旨等於向天下宣佈趙有祿的確是太上皇私生子,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問題是眾所周知趙有祿是和珅一手提拔的門下第一走狗。
門下第一走狗被皇帝突然認證為阿哥主子,那這“走狗”會怎麼看待自己與昔日主子和珅的關係?
好比某位很能打仗且功高蓋主的總兵手下有幾員悍將,一直以來這幾員悍將都對總兵大人俯首聽命,但某一天皇帝突然將這幾員悍將也提拔為總兵,甚至超拔為提督,那這幾員悍將還能聽老領導總兵的麼?
陽謀,大大的陽謀!
僅憑翁婿關係,真能把二者牢牢綁定?
老糊塗蘇淩阿都能想到這一點,和珅豈能想不到,他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嘉慶這是識破自己用意,便給他來了個將計就計!
“中堂?”
蘇淩阿小心翼翼問道,“咱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聖旨都下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何況,這陽謀未必破解不了。
怎麼才能把“貝子女婿”牢牢攥在手心裡呢,和珅沉思片刻,吩咐蘇淩阿:“趙有祿向吏部保舉的人,你們吏部優先任用選拔,不得刁難,不得駁回。”
“卑職明白!”
蘇淩阿趕緊點頭,知道和珅這是在給貝子女婿甜頭。
有了“趙選”優先資格還不夠,和珅還得給出更多的東西才行。
哪些東西能保證貝子女婿不對他這個嶽父生出貳心呢?
和珅突然冷笑一聲。
不是朝蘇淩阿淩笑,而是朝那紫禁城中的老十五冷笑:你能給貝子,我和珅給的未必就不如你這個皇帝!
.......
訊息傳到福中堂府上時,福長安正在後院逗鳥,這也是絕大多數八旗子弟的通病。
“什麼?封貝子?”
驚訝的福長安手裡的鳥食罐子“啪”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脫口一句粗話:“姥姥,我還冇混上貝子呢,他倒先混上了!”
來報信的麻達見主子這般生氣,忙小心翼翼道:“老爺,聖旨上寫的明白,說是因為趙有祿素有軍功,且是和中堂女婿,所以皇上格外開恩給予隆寵…”
“放屁,皇上要有這好心,太陽都能打西邊出來!”
福長安破口大罵,忽然一拍大腿,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嘿嘿”一笑:“哎呀,我明白了!”
麻達好奇道:“老爺明白什麼了?”
“你懂個屁!”
福長安瞪了麻達一眼,臉上卻露出古怪的笑容,也不避著自家奴才,得意洋洋道:“皇上這是玩了一手反間計!哼,和珅那老狐狸想用女婿來要挾皇上,結果皇上直接把他女婿變成貝子,彆說,皇上這一手還真玩得漂亮,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這下好了,趙有祿往後是聽皇上哥哥的呢,還是聽和珅阿瑪的?估摸著這會和珅頭都大了吧。
嘖嘖,鬥吧,使勁鬥,鬥到最後,爺笑的最開心。”
言罷,身材早已發福的福長安朝麻達一抬手:“去,派人到苗疆跟趙有祿說,缺什麼跟我說,我福長安彆的冇有,就是錢多!總不能和中堂出閨女,皇上出貝子,我這個哥...我富察傢什麼都不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