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無一不被劉墉的膽氣驚住,且佩服。
劉墉的話說得太直,直得像一把刀直直捅向老太爺胸口,叫他老人家心窩窩都痛的厲害。
偏是堵的很,發作不了。
此時的劉墉就像一個孤勇者,再也不是那個被老太爺一罵就渾身發顫的小老頭,更不是那個實在冇人用才用的“老廢物”,真正的國之棟梁。
就衝這份膽氣,他劉墉必是嘉慶朝第一重臣。
這會便是趙安在現場,也會忍不住高看一眼懂得抓機遇,敢摞起袖子乾一把的“劉羅鍋”。
“劉墉,你是在指責朕戀棧權位?”
老太爺必須給出反應,他絕不能承認劉墉扣給自己的帽子。
堂堂十全老人怎麼真能一點臉不要呢。
朕就是想再拿幾天,拿幾天...
“臣不敢指責皇上,隻今日之後皇上便是太上皇。太上皇有太上皇的尊榮,天子有天子的權柄。玉璽乃天子之寶,自當授於天子。”
劉墉不卑不亢,字字洪鐘,儼然太和殿最亮的崽。
“你...”
老太爺握著玉璽的手微微發顫,一時不知如何反駁突然冒出來的劉大膽。
就在這時,和珅開口救主。
“劉大人此言差矣!”
同樣站起的和珅一臉不善盯著劉墉,“劉大人讀了一輩子聖賢書,難道忘了孝字怎麼寫?”
言罷,根本不待劉墉開口徑直轉向禦座上的老太爺躬身一揖,然後才轉向群臣朗聲道:“皇上雖退位,仍是天子之父。父子之間,豈有權柄可分?《禮記》雲:‘孝子之養也,樂其心,不違其誌。’
...今上登基,當以孝治天下。玉璽雖為天子之寶,然太上皇若欲暫掌,以訓政事,此乃父慈子孝之舉,有何不可?”
說話間,視線看向跪在老太爺麵前的新君嘉慶,臉上滿是恭順之色:“皇上,奴才鬥膽問一句,皇上可願迫太上皇交出玉璽?”
這話叫嘉慶怎麼說,默不作聲,可肩膀明顯顫抖起來。
和珅又轉向劉墉,義正言辭:“劉大人,你是要皇上背上逼父奪璽的罵名嗎?這孝字,你讓皇上怎麼寫?讓天下人怎麼看!”
劉墉眉頭微皺,和珅這話其實占不住腳,因為今天是內禪大典,哪有太上皇霸著天子大寶不交的道理。
可和珅卻拿孝字說事,老太爺這一生又特彆好這個孝字,始終以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孝子為榮,因此當爹的真想霸著玉璽,做兒子的還真冇法逼。
畢竟,大清以孝治國。
老太爺這邊,心情大好,開心的像個老小孩,站在那越看和珅越順眼。
和珅見狀心中越發得意,尋思不如把這事做實,讓嘉慶做個冇有玉璽的天子,如此有利他和珅繼續把持朝政,便想大聲提醒典禮繼續。
還冇開口,眼前劉墉忽然動了。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臣竟如同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大步向前,直直走向禦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墉,你要乾什麼!”
和珅意識到不妙,可已經遲了,已走到禦座之前的劉墉竟是伸手將老太爺一直捧著的玉璽搶到手中,然後直接將玉璽塞到完全冇有反應過來的嘉慶手中。
“皇上還不謝太上皇賜璽!”
聽到劉墉這聲疾呼,嘉慶才猛的醒悟,二話不說趕緊朝皇阿瑪磕了三個響頭:“兒臣謝父皇賜璽!”
老太爺懵了,真的懵了。
愣愣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臉上青白交加,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整個太和殿,靜得能聽見殿外寒風的呼嘯。
瘋了,瘋了!
搶玉璽啊!
文武百官被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弄的集體“石化”。
好好一場內禪盛典怎麼搞成這樣呢?
全啞巴。
又是劉墉撲通跪倒在嘉慶麵前,以頭搶地,聲如洪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高呼,如同一個信號。
紀昀第一個反應過來跟著高呼萬歲。
緊接著是王傑,是董誥,是那些早就盼著新君登基的官員們。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呼聲,瞬間席捲整個太和殿。
和珅呆呆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知道他攔不住了。
冇辦法,劉墉這一手太狠。
玉璽已經在嘉慶手中,萬歲已經喊出口,一切已成定局。
癱坐在禦座上的老太爺則是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可老太爺也冇法再“耍無賴”。
殿中再次靜了下來。
一道道目光都在盯著老太爺看。
親自選的接班人嘉慶皇帝也在看。
都看什麼?
嫌朕還不夠丟人麼!
很快,老太爺意識到自己連屁股下的龍椅也坐不得了,因為接下來就是新君登基儀式,他這個太上皇總不能一賴再賴吧。
這節骨眼也不好拿劉墉開刀,回頭要這老小子好看!
知“大勢已去”的老太爺咬了咬牙,扶著禦座扶手緩緩起身在總管太監李玉攙扶下晃悠悠步下。
這一幕看的和珅鼻子發酸,顧不得嘉慶怎麼看他,直接起身搶上前一把托住老太爺。
想開口說點什麼,老太爺卻是搖了搖頭,扭頭看向突然就膽大包天的劉墉,視線最終定格在劉墉那顆花白的頭顱上,良久,才淡淡道:“好,很好。”
隻有這三個字。
就這麼在和珅攙扶下一步一步向殿門走去。
腳步很穩,脊背挺得很直,隻背影看起來無比蕭索。
出了太和殿,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老太爺長長吐出一口氣,就好像一口鬱氣終是泄出,霎那間,整個人看著更憔悴,更老。
“主子,外頭風大,咱們...”
難過的和珅擔心老太爺再染上什麼風寒,想陪老太爺趕緊回乾清宮,正要命人將皇帝大轎抬來,卻有一軍機處的值班章京麵色惶急奔了過來。
“稟皇上,八百裡加急!”
值班章京因習慣使然,還冇有改口。
八百裡加急?
老太爺看了和珅一眼,和珅連忙上前接過信筒,打開,取出公文,照例讀給老太爺聽。
讀著讀著,和珅的麵色卻變得無比慘白,信上所說如同一把鐵錘狠狠砸在其心口,喃喃著,聲音沙啞的幾乎聽不清:“主子...和琳...奴才弟弟...死了。”
說完,淚流滿麵的和珅先老太爺一步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