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福德的“支票”現在很慌,慌到已經心驚肉跳。
這到底是什麼兵?
征戰一生,與無數敵人交過手的福康安被眼前的敵軍驚呆,如此強悍的一支軍隊他甚至連對方的存在都不知道!
無知且現實的恐怖令得大清陸軍元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懼意。
從未有過的懼意!
風雪中於高原艱難行軍時,都不曾有過的懼意!
“大帥,保護大帥!”
楊遇春不愧是“福將”,直至現在竟然還毫髮無傷,可惜其部下黑旗兵已損失大半,被迫帶著僅存的幾十名黑旗兵同健銳營彙合,忠心耿耿誓報知遇之恩的他眼見敵軍壓來,毫不猶豫持刀牢牢擋在福康安身前。
堅毅的身影似乎在告訴對手——想要福大帥的命,除非從我身上踏過去!
在後麵負責墊後確保苗軍不會追殺的索倫兵,也在參領普爾漠帶領下趕到。
前有神秘強敵,後有苗人追兵,此時情形對清軍而言比之剛纔的落馬峽穀還要惡劣。
“楊遇春,本帥命你不惜一切代價靠上去!靠上去!”
作為全軍主心骨的福康安話未說完,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左臂傷口處黑氣已蔓延至肘部。
蛇毒發作了!
“大帥!”
眾將驚呼,兩名親兵眼急手快一把托住差點要摔倒的大帥。
“我冇事...”
深知全軍將士性命繫於自己一人之身的福康安強撐精神,皺眉繼續吩咐,“普爾漠,你帶索倫兵從側麵坡上繞後攻擊!德愣泰,你率健銳營結圓陣防禦,無論如何也要頂住!”
話音剛落,天空忽的響起驚雷聲。
“轟隆”一聲,驚得敵我雙方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天空。
緊接著,豆大雨點以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速度“劈裡啪啦”落下,瞬間變成傾盆大雨。
“天助我也!這麼大的雨,賊兵的火槍冇法用了!”
陡降的大雨令得副都統德愣泰大喜過望,就差喜極而泣。
吃夠敵軍火槍苦頭的清軍上下也均是精神大振,人人皆知火槍最怕雨水,一旦受潮便成燒火棍。因此清軍雖也有火銃,但作戰時還是依靠弓箭、刀矛等冷兵器。
雖不知敵軍火槍為何能在雨中發射,但這麼大的雨水他們的火槍不可能再打響。
果然,憑藉火槍優勢壓過來的敵軍停止了射擊,隱隱能聽到軍官呼喝聲,顯然這場大雨對他們的影響很大。
“索倫營,跟我衝!”
普爾漠興奮大吼,率領四百多索倫殘兵從側麵衝上山坡,意圖繞到敵軍後陣趁對方火槍失效掩殺。
索倫兵最擅山林作戰,即使在雨中也能行動自如,在普爾漠帶領下如獵豹般從山石、樹木間竄出,迅速接近敵陣。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索倫兵們驚得目瞪口呆。
下方的敵軍的確無法在大雨中使用手中的火槍,但在索倫兵湧過來的時候,如同變戲法一般前排士兵猛地向兩側半蹲閃開,後排士兵手中則多出一根根槍身很短的火銃出來。
這短銃正是英國使團去年進貢給清廷,卻被清廷放在庫房吃灰的連珠氣槍。
氣槍,不需要點火,更不需要火藥!
工作原理是槍管下方那管可以充氣壓氣的粗大氣罐,發射時隻需扳動輪發裝置即可。優點是瞬間可以擊發二十彈丸形成密集壓製火力,缺點是射程很短三十步已是極限,適合兩軍近距離肉搏貼身火力壓製。
本著不仿白不仿,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則,趙安命安慶軍械所仿製了五百多杆連發氣槍,一半用於裝備他的衛隊,一半則交給這支四百人的特種部隊使用。
基於作戰不可避免會陷入貼身肉搏考慮,有類似裝彈隻有二十發機關槍的連珠氣槍在,瞬間就能起到壓製甚至橫掃一切的效果。
兩百多杆無須火藥發射的連珠氣槍黑洞洞槍口森然指向瘋狂湧來的索倫兵,無須任何瞄準。
衝在最前麵的索倫佐領阿爾泰看到了前方槍口,人類對於危險的本能令得阿爾泰心頭當即猛地一沉,但他已來不及“刹車”,隻能硬著頭皮於風雨中率部衝了上去。
“放!”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冇有瀰漫的硝煙,隻有一片密集尖銳的破空“嗤嗤”聲。
無數鉛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暴射而出,令得湧上來的索倫兵如同迎麵撞上一堵由鉛彈構成的鋼鐵風暴之牆。
“噗!噗噗噗!”
鉛彈破甲入肉聲沉悶而密集,過近的距離導致索倫兵身上厚重的棉甲,甚至綴著的輕型鐵片都如紙糊一般被輕易穿透。
阿爾泰隻覺胸前接連傳來數下劇烈撞擊,下意識低頭卻見棉甲已經爆開七八個手指粗細的血洞。
鮮血不是流出,而是噴射而出!
魁梧的身軀被連珠氣槍巨大動能帶得向後一仰,尚未感到疼痛視野已迅速暗了下去。
這僅僅是開始。
氣槍發射的鉛彈小而銳利,在高壓空氣驅動下初速極高,穿透人體後往往餘勢未消。一名索倫盾手舉著的包鐵木盾被瞬間打出數個對穿孔洞,後麵的士兵慘叫倒下,身上血洞汩汩冒血。
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巨大釘槍橫掃,發起死亡衝鋒的索倫兵就這麼成片成片以各種扭曲的姿勢栽倒。
氣槍如同暗器,悄無聲息奪走一條條鮮活生命。
有人麵門中彈,鉛彈如同冰片般冇入其頭顱;有人胸腹被數彈貫穿,臟器碎片混合著鮮血噴出;有人奔跑的雙腿突然為之一滯,整個人以最快的速度撲倒在地...
僅僅一輪狂暴射擊,悍勇絕倫的索倫兵便已死傷狼藉,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釘”死在了淮軍陣前十幾步的血泊泥濘之中。
望著倒在前方的部下,普爾漠心如刀絞,麵容猙獰帶著最後的索倫兵衝了上去。
這位滿洲參領確實勇武,連挑三名“淮軍”士兵後終於衝入敵陣,然而他剛砍倒一人側麵三支刺刀同時刺來。
普爾漠揮刀格開兩支,第三支卻刺入他的大腿。
“呃!”
吃痛的普爾漠單膝跪地,不等他起身又是兩支刺刀朝他胸膛刺去。
這位追隨海蘭察征大小金川、平台灣、定高原的索倫名將,最終不甘心地緩緩倒地。
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風雨令得遠處的清軍無法看清發生了什麼,隻知前方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索倫,大清最精銳的存在,也是最後的精銳,就這麼悄無聲息消失在苗疆深處。
一名未死的索倫兵掙紮想要起身,葉誌貴揮刀便要斬下其首級,但刀在半空卻停住了,繼而收刀冷冷看著這名想要站起的索倫兵,直到這索倫兵再次撲倒在地,直至失去最後的生機。
“這些韃靼勇士令人肅然起敬。”
克勞福德摘下帽子以示敬重,作為軍人,他還是很欽佩這些不畏死亡的勇士。
葉誌貴冇吱聲,隻是走到隊伍前頭看向前方的清軍隊伍,繼而抬起右手:“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