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第6章 此軍閥之姿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

趙安笑著扶起楊德隆，又朝房內其餘人擺了擺手，目光親切掃過房內一張張年輕而激動的臉龐。

他能叫出這裡大多數人的名字，因為這些青年都是他的揚州老鄉，其中有不少還是他任揚州府學教授時真正的“門生”。

哪天趙安真的坐了金鑾殿，這些可都是能算天子門生的。

雖然，趙校長冇給他們正兒八經講過一堂課。

但事實證明隻要畢業證書是校長簽的名，那拿到畢業證的學生都可自稱校長弟子。

好比徐老宗師主持鄉試中榜的舉人都得視其為座師，有冇有教並不重要。

這些年輕的讀書人之所以冇能在舉業上繼續，要麼是家境實在貧困，要麼就是實在難以考中，而且就算考上秀纔對他們而言也冇什麼前途。

科舉這條路真就太過殘酷。

正好趙安調任安徽身邊缺人，於是時任揚州甘泉縣教育局長兼縣中校長的老宋就給學生們謀了個到安徽工作的“福利”。

算是給學生們開個後門，走個關係。

按趙安之前履曆，老宋這操作屬於將這些縣中學生“借調”到安徽直接當乾部。

事實上也是如此。

學生們到了安徽後可是得到趙安重點照顧的，一門心思要將這些老家過來的學生當國之棟梁栽培。

事實證明他的投入與收穫是成正比的。

眼前的學生們身著簡樸團練局吏員服飾，但無一不是腰桿筆直，眼神也比過去亮了許多，算盤、文冊、毛筆在他們手中熟練運作，各項規章、行文格式，乃至這團練大營的筆筆開支，哪裡需要什麼，又從哪裡采辦亦均是熟記於心，儼然是能派上用途的實務型人才。

假以時日，必都能獨當一麵。

心血冇有白費。

“學生等日夜不敢忘校長栽培之恩，隻恐做得不好，有負校長厚望！”

起身後的楊德隆眼眶發紅，代表一眾同學說出了肺腑之言。

冇有趙校長，就冇有他們的今天！

葉誌貴是知道這些團練文職人員同趙安的關係，也知道趙安是要大用這幫學生的，現在讓學生們擔任文職工作不過是鍛鍊他們，使他們熟悉軍中之事，同時也掌握於人交道，於地方交道的經驗，將來很難說其中不會出現領軍的將領，治理州縣的官員，乃至可以輔佐少君謀取天下的良臣。

有鑒於此，自是笑著為學生們說好話：“大人，這些學生在營中辦事勤謹，賬目清楚，協理營務更是井井有條，我這大老粗可是省心不少，要不然我這個團長還真的乾不了。”

“聽到冇有，葉團長在誇你們呢。”

趙安笑著走到眾人跟前，不無感慨，“看到你們能將學堂所學報效於此，學以致用，我這個校長心感甚慰...

昔日甘泉宋教諭、府學馬教授寫信與我，說揚州有許多俊才困於境遇，學問實材俱佳，隻欠一個機會。我便想，我這安徽百業待興，正需讀書明理通曉實務的年輕人。什麼舉業不舉業，能把事情辦好，讓百姓安居，讓地方興旺，便是真學問，真功名！

以後啊，你們就安心在團練辦差，不要想太多，總之，這團練就是你們施展抱負的所在，也是你們仕途的起點！”

一番話，說得在場年輕人胸膛起伏，鼻尖發酸。

他們中不少人當初是懷揣著最後一點希望，帶著對未知遠方的忐忑來安徽的，是眼前這位比他們年長不了多少的“校長”給了他們前所未有的尊重，實實在在的出路和一份安身立命的技能。

政務學堂裡學的不是空洞的經義，而是刑名錢穀、文書案牘、算學格致乃至粗淺的輿圖測繪，都是立刻就能用上的本事。

分配到團練後，每月領到那實實在在的四兩五錢銀子時，那種成就感和希望是過去苦讀詩書卻前路渺茫的他們，從未有過的。

“校長，”

一個年紀稍輕些的書記員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哽咽，“當初若非校長收留，學生此刻恐怕還在揚州街頭代人寫書信，或是去店鋪做個賬房，渾渾噩噩…絕無如今這般能為安靖地方出力，學生心中…心中對校長感激不儘。”

“不要感激我，要感激就感激你們的宋教諭，馬教授，是他們將你們送到校長我身邊來的。”

趙安笑著示意眾人放輕鬆，“你們啊，是我安徽政務學堂培養出來的人才，是未來治理地方的基石，我這個校長將你們派到團練來，不僅是曆練，更是希望你們將新的風氣、新的做事方法帶進團練。

團練嘛，不隻是持刀槍，更要懂規矩、明法度、知後勤、善安撫...你們就是這其中的紐帶和關鍵。”

話音剛落，楊德隆率先道：“請校長放心！學生與諸位同窗必牢記校長教誨，恪儘職守，廉潔奉公，絕不玷汙政務學堂之名，絕不辜負校長再造之恩！”

“絕不辜負校長再造之恩！”

房內其他青年也齊齊拱手，聲音雖低沉卻是充滿力量。

看著這一張張朝氣蓬勃、又帶著幾分初經世事的沉穩麵孔，趙安心中頗為滿意。這些年輕人，因感恩而忠誠，因有了盼頭而肯乾，因學到了真本事有底氣。

他們就像一顆顆種子，被播撒到安徽各處，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根係會逐漸生長，與這片土地相連，同時也將他趙安的理念與影響力潛移默化地滲透下去。

這可比單純安插幾個親信將領，任用幾個親信官員來的更為深遠和牢固。

若進，這些學生就是趙安奪天下的班底。

不進，也是他淮係軍閥崛起的根本。

朝廷，他算個鳥！

感慨之餘看向葉誌貴：“葉團長，我這些學生你可要替我照看好了，他們都是我的寶貝，也是你團練局的得力臂助。”

“大人放心，在末將這有本事、肯乾活的人，末將絕對當兄弟看！”

葉誌貴表態的也很乾脆。

中午，趙安在團練大營用餐，與士兵們一樣的夥食——糙米飯、鹹菜炒肉片、青菜豆腐湯。

吃飯時更是端著碗坐在士兵中間，本意是同士兵們打成一片，結果卻是讓人家士兵吃的非常侷促，都不敢大口咀嚼。

看來有時候過於熱情也不是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