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永慶來見我!”
趙安聲音不高,語氣顯得極其自然。
然而這話若被外人聽見必定引發軒然大波,因為趙安對江寧將軍永慶用的是“叫”而非“請”,更是直呼永慶其名,而非尊稱“將軍”或“永帥”。
雙方雖冇有隸屬關係,但江寧將軍可是從一品大員,趙安這個安徽巡撫兼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則是正二品。
品級低的直呼品級高的官員名字,且讓人家過來見他,而非他去拜見對方,這就有點倒反天罡了。
可偏偏,不管是範慶還是順泰亦或屋內其他人,都覺趙安這般吩咐理所當然。
“小的這就去!”
一個旗兵踉蹌著往門口衝去,由於奔的急差點一隻腳絆在門檻上,真摔倒在地的話弄不好能磕掉兩顆牙。
屋內短暫安靜下來。
依舊跪在地上的理事章京範慶心頭跳的卻比剛剛還凶,一個要命問題浮在他的心頭,那就是將軍大人過來後他應該如何解釋這件事。
雖說事情不是因為他有眼無珠引發,但他還是聽信順泰鬼話把堂堂皇子當犯人對待的,將軍萬一震怒的話,他的腦袋還能在脖子上待幾天?
“大人,”
為儘可能減輕自己的責任,範慶鼓起勇氣希望趙安能移步,哪怕不去將軍大堂,也可到他的辦公室去。
就是您老高抬貴手彆呆在這間審訊室了,咱們到所長辦公室喝杯茶好不好。
“不必了。”
趙安壓根冇有挪步的意思,也不是小題大作非要順泰和範慶好看,而是覺得這件因為勢利眼引發的誤會或許能成為拿捏永慶的契機,使其能同江寧佈政福昌一樣無條件配合“八旗銀行”的建設。
順泰的臉白的嚇人,如果不是地麵夠涼,尚能使其保持一絲清醒,恐怕早已暈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審訊室裡死寂無聲。
兩個筆帖式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二人甚至恨不得縮進牆角把自己變成空氣,省得跟著受池魚之災。
趙安冇有坐下,而是靜靜站在桌邊,右手拿著和珅給的玉如意在桌上有意無意的敲擊。
時不時響上一聲,聽在主要責任人順泰耳裡就跟有人在用小鋸子鋸他手指頭般。
將軍府正堂內,現任江寧將軍永慶正與師爺鄭某、佐領八十六等人喝茶閒聊。
江寧將軍是江寧駐防八旗的一號人物,下麵還設有兩個副都統,跟京裡的都統衙門一樣,一個管軍,一個管民。
閒聊的目的是等人,等昨日派人遞帖子的趙安。
然而等來等去都不見人,永慶心下不由疑惑,卻未多想,隻以為對方可能是被什麼事耽誤了。
畢竟,對方還兼著江安糧道的差事,昨天還特意帶人下去視察了江寧庫。
對於趙安能親自上門拜訪自己,永慶心裡還是很得意的,同時也有點激動,畢竟眾所周知趙安真實身份是皇子。
永慶對此深信不疑,除了趙安升官速度過於奇蹟外,年初京裡傳來的種種訊息也驗證了趙安皇子身份。
此外趙安與和珅、與福長安的關係,兩淮鹽政阿克巴阿的刻意結交和“大撒幣”也都直接證明趙安身世很“貴”。
但真正讓永慶篤定趙安就是皇子的卻是已經調往四川任職的孫士毅。
當初,關於趙安身世傳聞一事,永慶曾親自前往兩江總督衙門向孫士毅求證,孫士毅雖給出傳聞過於荒誕意見,並表示要徹查。
然而事後孫士毅並冇有派人徹查,而是不了了之,也冇有將此事向朝廷奏報,這表明孫士毅很有可能知道什麼,但不知出於什麼緣故將此事按下。
這做法看在永慶眼裡就是鐵證如山的表現。
否則,以孫士毅這般謹慎性子,怎麼可能不向朝廷彙報兩江地界上已經傳遍的謠言呢。
做過軍機大臣的孫士毅可是自己說這件事很有可能是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隱有世宗奪嫡聲勢,像是叫魂再現,不能不防的。
既然如此,孫中堂為何不向朝廷彙報?
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這個傳聞是真的!
“將軍,要不我去看看?”
八十六見將軍大人都續了幾碗茶了,便起身說道。
“不急,”
永慶耐心還是有的,笑著擺手示意八十六坐下,未想外麵傳來腳步聲,繼而一個旗丁一臉著慌的奔了過來,外麵有戈什哈將其攔住,繼而那戈什哈臉色一變快步入內在將軍大人耳畔低語幾句。
“混賬,豈有此理!”
永慶手中的茶碗落地摔得粉碎時,其人已經霍的起身,“快,快去理事房!”
.....
審訊室內,氣氛相當僵硬。
明明有幾個大活人在,偏是冇一人敢動,也冇一人敢說話。
有的隻是時不時響上一聲的如意敲擊聲。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破了將軍府西北角的寧靜,一聽就是來了很多人。
腳步聲卻在離審訊室幾丈外停了下來,幾個呼吸後,審訊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個眉頭緊鎖的中年男子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這箇中年男子的出現讓跪在地上不敢動的順泰和範慶都是頭皮發麻,本已停止顫抖的身子下意識又抖了起來。
趙安雖冇同永慶見過麵,但他知道正主到了,卻冇有主動開口,而是目光平靜的看著這位從一品鎮守大員。
出乎趙安意料的是永慶並冇有立即開口同他說話,而是冷冷看了眼地上的順泰二人,沉聲道:“都給我滾出去!”
聞聽此言,順泰和範慶等人哪還敢留在屋內,就跟屁滾尿流出去般。
待人都出去後,永慶反手關上房門,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合攏,將審訊室與外界隔絕。
之後就見永慶正了正頂戴,緩緩向趙安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在距離趙安還有三步遠的地方,永慶停下做了一個讓趙安終生難忘的動作——雙手抬至胸前,右手五指併攏,左手虛握右手腕,接著右腿前跨半步,左腿順勢屈膝。
“叭!”
伴隨一聲清脆甩袖聲,江寧將軍的左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整齊甩到身後,與此同時右膝重重落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就這麼左手扶左膝,右手自然垂放,無比誠懇道:“下麪人不懂事讓十八爺受驚了,永慶在這裡給十八爺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