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第113章 本來就是真的

趙安五人被旗兵反剪雙手押進滿城，沿著正陽門內大街一路往北。

街上旗人紛紛側目，交頭接耳，猜測趙安他們是犯了什麼事被捉起來。

最害怕的肯定是糧道衙門那個司機，趙安那三個隨員卻是麵不改色，趙安本人也是不吵不鬨，很有大領導派頭。

心中是有底的，看大門的認不出他腰牌真假，那坐辦公室的也認不出麼？

認出來不就結了麼。

反正都是去江寧將軍府，坐車去跟走著去冇什麼區彆，結果對了就行，過程不重要。

“有眼不識泰山”這種事也是群眾喜聞樂見的嘛，冇見後世拍了很多此類電視電影，大佬不是被城管欺，就是被聯防抓麼，寫網文的更是樂此不疲。

本質上，趙安被抓跟扮豬吃老虎冇區彆。

當然，這種低級趣味趙安不屑為之，他是純因低調被動觸發“劇情”。

江寧滿城實際就兩條大街，一條是寬二十多米直通將軍府的大街，這條街也是滿城唯一的商業街，兩側均是官營店鋪。另一條是寬十三米的橫街，用於連接儀鳳門和朝陽門。

然後就是各種衚衕巷子，衛生環境跟京師那邊差不多惡劣，空氣中是馬糞、醬菜、煤煙的混合味，冇什麼吸引趙安的地方。

如果說有，就是途中見到的關帝廟。

關帝廟也是滿城的標配，不管哪裡的滿城必有關帝廟，估計跟滿洲人喜歡看三國，推崇關羽有關。

江寧將軍府位於滿城中心，是座五進深的宏闊宅邸，以前是明朝的應天府衙。當年李自成攻北京時，南京的官員曾在此密議“南遷”。

順泰不是走大門將趙安一行送進將軍府，而是走的供府內下人采辦及工作人員進出的側門。

守門戈什哈見順泰押了幾人過來，忙迎上來好奇詢問。

“抓了個冒充鑲黃旗副都統的騙子，你去稟報理事章京！”

順泰將象牙腰牌扔給戈什哈。

理事章京也被稱為理事通判，為漢員文官，但隸屬將軍衙門，負責滿漢之間訴訟、民事糾紛審理，也負責刑事案件。是滿清旗漢分治的產物，如果說滿城是租界，那這個理事通判就是租界內的殖民地法官。

旗人犯法不歸地方官審理，除謀逆大罪，餘皆降等判罰。

“嗻！”

戈什哈接過趙安的腰牌看了眼進府通報，不多時便出來讓順泰將人押進去。

理事章京的官廨位於將軍府西北角，緊鄰此處的是將軍府的牢房，對麵是協領辦事處、軍械庫等機構。

趙安等人被送過來後，順泰與理事章京閻慶簡單說了下情況，也就半柱香時辰，趙安便開始走程式了。

兩名旗兵將他帶進了一間看著好像審訊室的屋子，理事章京範慶坐在椅子上正端詳趙安那塊滿洲副都統的腰牌。

邊上有兩張桌子，各自坐著兩名好像法院書記員的筆帖式，將趙安當作騙子的佐領順泰雙手合攏胸前，一幅我與騙子不共戴天的架勢。

這範慶三十多歲的樣子，臉比較長，兩道法令紋深如刀刻，一看便是常年繃著臉的主。

不過手中這塊副都統腰牌的真假，範慶還真說不上來，因為材質的確是象牙做的，刻的滿文也是對的，怎麼看都不像假的。

所以，範慶覺得這腰牌可能是真的，但主人肯定不是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由此推論麵前的這個騙子同時還犯有竊取朝廷官符的盜竊罪。

“跪下！”

押趙安進來的旗丁在後麵大聲喝道。

趙安笑了笑，淡淡道：“我可以跪，但你們確定在冇有弄清我身份前讓我下跪？如果確定我便跪，但我這一跪於你們而言就冇有任何轉圜餘地了，因為你們的將軍大人也受不起我這一跪。”

“嘿，到了這裡你還裝，讓你跪就跪，哪來這麼多廢話！”

順泰被趙安這從容樣子氣急，上前就要動手，未想卻被範慶攔住，此人辦案多年眼光毒辣，見趙安雖被捆著卻神色坦然，甚至嘴角還有若有若無的笑，身上散發的氣質隱隱跟將軍大人差不多，心下不由生疑。

為官之道就是在冇弄清對方背景之前儘可能避免得罪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真確定對方是騙子再收拾也不遲。

這會裝的凶，等會這苦頭就吃的凶。

當下襬手吩咐道：“搜搜這人身上還有什麼東西。”

“嗻！”

兩個旗兵立即上前搜趙安的身，雙手反綁的趙安不配合也得配合，結果藏在內襟的桑皮紙信封被一個旗兵第一時間摸出來。

“什麼東西？”

範慶接過信封時見裡麵很厚實，打開封口驚訝發現裡麵全是銀票，麵額最大的是五萬兩，最小的也有五千兩，其中還有十幾張江寧通州錢店的，粗粗一算好傢夥竟足有三百萬兩之多！

房間裡瞬間安靜。

“這...這麼多的...”

順泰眼睛瞪得溜圓，跟不相信隻坐最低檔公車，隻帶三個隨員，穿著寒酸的趙安會是上三旗的滿洲副都統一樣。

範慶也是心驚，強作鎮定抽出一張通州錢店的萬兩銀票，對著光仔細看，水印、密押、騎縫章一應俱全，紙質手感也對。

直覺告訴他這些銀票多半是真的。

可一個騙子身上哪來這麼多钜款的！

耳畔傳來順泰的低語聲：“真的還是假的？”

範慶沉吟片刻，拿出兩張麵值一萬兩銀票遞給一名筆帖式，讓其馬上去找將軍府的糧餉章京覈實銀票真假。

糧餉章京相當於將軍府的總賬大會計，負責八旗餉銀、祿米的接收、存儲與發放，與戶部、藩庫對接，是整個將軍府辨彆真鈔假鈔的行家。

筆帖式前腳剛走，後腳旗兵又從趙安身上摸出兩樣用軟綢包裹的物件，以及一枚看著隻有拇指大小的私印。

三樣東西都被呈到了範慶麵前桌子上。

順泰解開綢布，一件是和田白玉雕的如意，長約一尺，玉質溫潤，雕工精湛；另一件是枚金質壓歲錢，正麵是吉祥花紋，背麵赫然是“乾隆通寶”四個大字。

這兩樣東西一出來，範慶臉色疾變，小心翼翼拿起玉如意，翻到底部發現刻有“內務府造辦處製”七個蠅頭小楷，底下還有個“和”字花押。又拿起那枚金幣，在錢緣內側找到極其細小的“養心殿”三字。

範慶的手開始抖了。

這兩樣東西，無論是玉料、工藝還是款識都絕非民間能仿，尤其是那個“和”字花押，普天之下隻有一人能用...

順泰不識貨，不知這兩樣東西出自哪裡，就是見範慶突然緊張心中也跟著一“咯噔”：媽的，這龜兒子彆真是什麼滿洲副都統！

“這東西你哪來的？”

範慶問這話的時候聲音明顯發乾。

“玉如意是和珅和中堂送的，金幣是大年初二皇上賜給我的壓歲錢。”

趙安對天發誓他絕冇有裝的成份，就是很平靜的述說事實。

你問，我答。

“砰”一聲，玉如意從範慶手中滑落掉在書案上，嚇的這位章京慌忙捧起仔細檢查見冇磕壞才暗鬆口氣，隻這會額頭上已滲出細密汗珠。

邊上的順泰則一動不動定定看著趙安，腦門上大概全是問號。

就在這時，先前去覈對銀票的筆帖式回來了，進門時氣喘籲籲，臉上又是震驚又是惶恐：“大人，真的，銀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