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滿洲權貴統治階層內部出現的棄暗投明之士,趙安原則上是予以理解與寬容,並積極吸納的。
朋友多多,敵人就少少嘛。
原則到什麼時候,看具體情況。
畢竟,團結的目的是以多數人的力量壓製敵對的少數力量。
如果反過來這個少數力量成了被團結的對象,那這個團結肯定出了問題,不僅不能要,還得狠狠批判,甚至是打倒。
反清立場,趙安堅持一萬年不變。
但反清的實際執行過程中,趙安秉承的不是非黑即白理論,而是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能團結的都要團結。
說白了,滿清統治階級內部也有矛盾,不是鐵板一塊,當官的旗人也有各自的“政治”立場以及抱負,這就必然在內部產生各種問題,而這些問題都可以利用。
本質上不是棄暗投明,隻是單純為了自保的投機分子福昌是必須要團結的。
其作為江寧佈政使,對江寧及江北的揚州、徐州、淮安等地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後世的江蘇十三太保,福昌一個人管了九個。
另外四個蘇州、常州、無錫、鎮江歸蘇州的江蘇佈政使管,同時江蘇佈政使還管後世有名的滬市。
單論雞帝屁,管九個太保的福昌拿江蘇佈政使陳奉滋要差了那麼一些。
畢竟江寧佈政使管轄區域隻有揚州和淮安能與江南拚一下,其它地方有點弱雞。
但論人口的話,雙方處於一個段位。
造反兩大要素一是錢,二就是人。
有人就有糧,有人就有兵。
有了兵和糧,自然就有問鼎的資格。
福昌的“加盟”不僅能讓小貸黨增加一位省級大佬,也能將勢力範圍從安徽一下拓展至全蘇北,意義重大。
所以福昌話都挑明到這份上了,趙安也冇必要再藏著噎著,本著你敢投我就敢接的原則,欣然受人家一拜。
這一拜就算建立主仆契約。
雖然不至於一個念頭就能讓福昌身死道消,但趙安要出了事,福昌肯定跑不了。
玄幻小說中結丹期修士收同樣段位的修士為小弟很正常,跨級收個元嬰的也不是什麼奇聞。
不帶係統,或者有個小瓶子,小破盆什麼的就行。
總之,不管福昌是怎麼理解,最終結果是對的。
既然結果對了,趙安還有什麼好說的?
認真扶起福昌,雙手用力在人胳膊上一按,目光沉靜如水,語氣平緩道:“此路險峻,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你我再難回頭...福昌,你既稱我一聲主子,可當真想清楚了?日後行事,不問緣由,隻遵號令,你,可能做到?”
“請主子放心,自今日起奴才便是主子手中之刀,主子所指便是刀鋒所向,絕無二話!”
福昌表態很乾脆。
符合賭徒買定離手的心態。
風險是大了些,但收益同樣高的驚人。
由己度人,推測和珅之所以下重注在這位皇帝私生子身上,應該也是覺得回報驚人。
換作是他也賭一把。
扶一個已有根基,已有羽翼的皇子,還不如扶一個連戶口都冇遷回去的私生子劃算。
事敗,冇啥好說,認命而已。
事成,再享一朝富貴,甚至數朝榮華!
真扶那有根基的皇子,屆時還不知道怎麼個扯皮法呢。
剛扶上台就翻臉也不是不可能。
“好!”
趙安鬆開手,表示氣氛都到這份上了大家也不必再說什麼虛頭巴腦的,應該敞開心扉說亮話,於是直接讓福昌替他辦幾件實事。
這幾件實事若能落實,就能將江寧佈政使司及管轄區域徹底同他趙阿哥綁死。
“請主子明示!”
側耳恭聽的福昌態度不是一般端正。
趙安冇立即說讓福昌辦哪些事,而是跟福昌先介紹了三個人。
老丁和吳參政、溫副將。
介紹同夥的意思。
三人中吳參政和溫副將人事關係在漕運衙門,漕運是獨立於地方官製體係的,所以不歸福昌這個江寧佈政管,但二人開展的業務又和地方緊密相關,趙安的意思讓福昌心裡有個數,若吳、溫二人有什麼事需與江寧這邊打交道,福昌這邊須一路綠燈。
老丁這個海門同知雖是江蘇巡撫福崧一手提拔,但人事管理這塊卻歸江寧佈政使司,因此趙安將老丁即將在海門禁菸的事與福昌透個底,希望福昌這個頂頭上司能對此次禁菸行動給予有力支援。
錢糧、吏治、民生這三大考覈,福昌必須給老丁打出最好的分數,確保老丁於明年能再進一步出任知府,弄個道員更好。
又說自己與江蘇巡撫福崧、按察使額其納、兩淮鹽政阿克當阿,揚州知府方維甸、兩淮巡鹽禦史鄭博文等官員交好。
倒冇特意囑咐什麼,就是讓福昌有個底。
這些官員雖不是小貸黨成員,但其中有些人可以算是外圍成員,如江蘇巡撫福崧、兩淮鹽政阿克當阿。
這兩位重量級人物一個得趙安恩情很大,一個則是給予趙安很大幫助。
慢慢引導發展的話,有望拉他們下海。
“主子放心,奴才心中有數。”
福昌一口答應下來,心中也有了些底氣,趙阿哥是安徽巡撫,安徽那邊肯定黨羽遍地,卻未想趙阿哥在江蘇這邊也有這麼多的支援者。
人多力量大,憑這些人支援趙阿哥爭奪皇位懸,但把總督書麟架起來問題不大。
趙安滿意點頭,豎起一根手指,讓福昌以江寧佈政使司衙門的名義正式行文江北揚州、淮安、徐州三府及其所轄州縣。
“主子要奴才做什麼?”
“為體恤官吏兵丁,便捷商民,江寧藩台衙門要推行“俸餉銀錢一體化”新製。”
什麼是“俸餉銀錢一體化”?
簡單,就是將府縣所有官吏、衙役、驛站等一應公職人員俸祿、工食銀,一律改由鹹豐行代為簽發銀票或直接存入戶頭,憑票、憑摺支取。各府縣庫銀按季劃撥至藩庫指定賬戶,再由藩庫與鹹豐行結算。
用後世話講,就是江寧藩台衙門指定鹹豐行為及轄區唯一“公辦銀行”,所有涉公款項包括地方財政支出都要走鹹豐行的賬。
理解成人民銀行也可以。
趙安已在安徽實行這一方針,目前鹹豐行已在主要府州開設支行,年內要完成縣一級分行的開設。
現在就是讓福昌這個江寧一把手推動鹹豐行在所管轄區域的全麵開花,由此將江寧佈政使司區域的涉公“錢袋子”抓到手中。
大到藩台、學台的工資,小到臨時工的月例,全部由鹹豐行代為發放。
繼續鑽清廷的BUG。
誰讓滿清冇有金融的具體概念,官辦錢莊主要是用於鑄造、回收,冇有流通、存取業務的。
法無禁止就可為。
先前福昌已命江寧藩庫與鹹豐行全麵合作,現在將這一政策推行到下麵也冇什麼不妥,就是覺得下麵的府州縣都有原本的合作單位,未必買省裡的賬。
“此事以往並無先例,底下官吏若疑慮抵製,或需時日疏通…”
福昌委婉表示這件事可能會遇到一些阻力,畢竟這件事觸及到了地方官員利益,且與地方合作的錢莊銀店背後都有“大BOSS”,不乏通天的人物,這些人要是聯合地方官抵製省裡就難辦了。
“冇有先例就創出先例,你隻管發文,態度要堅決。若有阻撓便是對抗藩司,你可酌情彈劾、調換...”
趙安讓福昌排除萬難強力推進此事,管他張三李四,真有福昌搞不定的,就由他出麵請和中堂、福中堂來辦。
兩個元嬰修為的中堂還搞不定這幫築基、練氣的不成!
“福昌,還有兩年多,所謂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權!若你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妥,怎麼能跟我辦大事?又怎麼能讓我相信你福昌是能做大事,能委以重任?”
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福昌後,趙安抬手撿起桌上的玉如意輕輕敲了兩下。
“請主子放心,奴才必不負主子重托!”
福昌還有什麼好猶豫的,若連主子交待的區區小事都搞不定,他還怎麼生入軍機處,死入紫光閣!
趙安緊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讓福昌同樣以藩台名義行文江北各鎮綠營,以便捷軍餉發放,杜絕剋扣拖欠,提振軍心士氣為由,自下季度起所有綠營官兵餉銀一律由鹹豐行設立專門軍餉賬戶,統一代發。士兵可憑特製餉折在鹹豐行各分號或指定兌換點支取。
這件事跟第一件事一樣,區彆在於前者綁定官吏臨時工,後者綁定刀把子。
此事無須與巡撫衙門商議,因為綠營的軍餉按規定就是藩台衙門的藩庫負責,福昌一言可定。
糧草是軍隊的膽,餉銀就是軍隊的心。
軍官士兵工資都從鹹豐行領取,這心和膽起碼能綁一半。
第三件事是讓福昌以藩台衙門名義行文江北各府主要商會、行會、錢莊、當鋪、大糧商、鹽商等。
不必提硬性要求,隻言為‘促進商貿流通,保障交易安全,便於大宗銀錢結算’,由藩台衙門背書,推薦大家將主要資金往來、存款業務,放在信譽卓著、資本雄厚、且有藩庫擔保的鹹豐行。
這是號召,非強製。
但是為了今後江寧佈政使司的長遠發展,同時規定江寧佈政使司管轄的府州縣,所有與官府相關的采買、稅銀繳納、工程款項撥付等,將優先與在鹹豐行有良好戶頭的商號合作。
第四件事是行文各地府學、縣學,明確今後關於各地辦學費用,包括朝廷給生員的補貼銀在內所有教育開支也一律不再由府庫代發,而是由藩司指定的鹹豐行發放。
四件事,涉及官、兵、商、學,就差普通百姓了。
普通百姓的“遊資”趙安也有針對性辦法,無非提高利息,給予小利。此外就是通過半官方性質的地方裡正、保長去動員百姓“存款”。
效果不行的話還有大殺器。
就是讓在官府工作的不管有冇有編的工作人員都停崗回去做工作,給他們指標,必須完成多少儲蓄任務才能回去上崗。
完不成,就無限期待業。
期間,不發工資。
對付百姓,有的是辦法。
預計兩年內就能通過鹹豐行這個樞紐掌握整個江寧佈政使司經濟的血脈和神經。
這個辦法也將隨著小貸黨成員的遷升調動往其它地區“滲透”,最終形成一個金融網絡。
一旦這個金融網絡建成,趙安就可以憑藉鹹豐行龐大的資金實力發行他自己的鈔票,隻要鹹豐行的信用在所有人心目中變得不可動搖,這些鈔票就能在一定範圍內代替真金白銀流通,從而為趙安提供源源不斷的造反資金。
通俗易懂話講,就是將來不管誰是皇上,百姓就認趙大頭!
嘉慶通寶算個鳥。
作為技術官僚的福昌漸漸也理清脈膊,冇想到鈔票銀圓上去,就想到這個鹹豐行一旦全麵開花,威力其實比單純的刀兵更懾人,也更難以防範。
尤其那些王公大臣、大商人的銀子一旦進了鹹豐行,他們想不支援趙阿哥都難。
有了所有人支援,何愁大事不成!
“主子這妙策,真是鬼神莫測,奴才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此等妙策啊!”
福昌不是拍馬屁,而是真被眼前這位流落民間二十多年的皇子“金融控製”理念所折服。
古往今人,還冇有第二人能想到錢莊還能這般大用。
當年康熙朝九龍奪嫡,各位阿哥施展渾身解數,也不過是通過各自黨羽染指各種產業聚財,哪像趙阿哥這般以小小錢莊不著聲色就能滲透各地,獲儘天下巨利同時還能控製官紳商兵民。
“世人爭權,或結黨營私,或籠絡兵將,或攀附宮闈。但我要的是讓這天下從今往後,每一兩官銀的流轉,每一錠兵餉的發放,每一筆巨賈的買賣,甚至市井小民的一文銅錢存取都得順著我這鹹豐行的脈動而跳。”
趙安抬手輕輕一拍福昌肩膀,“皇阿瑪春秋已高,你動作須快,將來...朕必不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