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第92章 趙大人的戶口有問題

睹物思人這個成語算是被趙安玩明白了。

當然，也可以理解趙阿哥由於酒多原因一時失態，以致拿著老太爺的壓歲錢在那足足看了有幾十個呼吸功夫。

知府和鹽政肯定識趣的保持沉默，唯恐打斷趙阿哥對皇阿瑪的回憶。

可能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趙安輕出一氣，將金幣緊緊攥在手心強自鎮定道：“這枚金錢是本撫長輩所賜，本撫一時感觸有些失態倒讓二位見笑了。”

儘管趙安試圖讓語氣顯得平淡，意圖淡化這枚壓歲金幣背後的故事，但那已經泛紅的雙眼卻出賣了他。

流落民間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見到親生父親，結果父子連獨處的機會都冇有，不得不說真是人世間最大的遺憾，也是為人子最大的痛楚。

“大人至情至性，實乃真性情，何來見笑之說？”

知府大人順勢接過話頭，心中則是感慨萬千。

作為名臣之後、科舉正途出身，知府大人當初可是看不上捐監出身的趙安，總覺得此子不過是倖進之輩，然而趙安在揚州府學教授任上的作為卻徹底扭轉了他的看法。

這位年輕的府學教授推行的借讀製不僅大大提升了揚州教育質量，還帶動了學區周邊的興盛，增加府學收入，無形之中還拉動了整個城市的“經濟”，連帶著他這位知府的政績考評也跟著亮眼許多。

加之趙安對他這位上官始終保持著足夠尊重，自身為官又清正勤勉，並無尋常倖進之臣的驕奢淫逸之氣。

久而久之，縱是知府大人心中有再多的底線與堅持，此刻也難免存了“花花轎子人抬人”的心思，尤其得知趙安的真實身份後，自是願意與這位前途無量的皇子結一份善緣。

當然，知府大人內心深處難免也是有勢利想法的。

對一個捐監的九品學官態度能跟一個已經位居封疆的皇子比麼？

這份心思一起，便促成了接下來的話。

“說起來，大人如今已貴為二品封疆，按我朝定製，原籍地方官理應為大人父母請旨旌表，奏請朝廷恩賞，以彰孝道，光耀門楣...此乃朝廷旌表忠孝、敦化風俗之盛舉，亦是為人子者顯揚父母之榮光...下官不日便具本上奏，斷不敢延誤這彰顯皇恩、褒獎忠孝的大事。”

說完，知府大人不著聲色看了眼鹽政老爺，二人心知肚明這“父母”指的絕非紫禁城裡的那位，而是甘泉縣那對默默無聞的“養父母”。

作為養父母，趙家老兩口含辛茹苦將皇子養育成人乃天大恩情和功勞，皇上或許因種種顧忌不便明著獎賞，但地方官不能不做這個順水人情，且這事本來就是地方官份內之事。

知府大人這會提出，既算是拍趙安的馬屁，也算是變相替皇上分憂。

皆大歡喜的事嘛。

未想這“依例請封”的提議卻聽得當事人趙安心頭一跳。

因為他目前可是個三假官員。

父母是假的，妻女是假的，學曆是假的！

任何事情隻要牽涉這三假，一旦深挖都可能掀起無法預料的後果。

因此，本能的趙安就想否決對方的提議，可這事的確是相關規定，他又不是視“規定”為“龜腚”的老太爺可以隨心所欲，且無緣無故否決這提議也顯得他不孝。

生養之恩，不管哪個時代，都是大恩！

尋思趙有祿的父親趙四喜和母親陳氏已經被自己弄到鬆江居住，老家三陽河村也被老丁以興修水利為名整體拆了遷，自己在揚州又呆不了多久，等方知府找不到人時肯定會寫信向他詢問，屆時就說人被自己接到安徽養老，朝廷的表彰檔案直接寄到安慶就是。

立馬換上一幅帶著感激的笑容，起身朝人知府大人拱手道：“方大人好意，本撫心領了...方大人依例辦理即可。”

將為趙有祿父母請表彰一事化解後，趙安也提了一件正事。

招商引資的事。

“...本撫蒙聖恩忝任安徽巡撫，自當以安徽民生經濟為念，然安徽底子薄，百姓苦，相較揚州之繁華真乃雲泥之彆，本撫每每思之，寢食都是難安啊...”

真心歎了口氣後，趙安繼續說道，“揚州乃天下膏腴之地，物阜民豐，商賈雲集，可謂富甲天下。而阿大人身為鹽政掌兩淮鹽課之利，故本撫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二位能夠玉成。”

“大人但請吩咐便是！”

皇子開口了，知府和鹽政趕緊豎耳傾聽。

什麼吩咐？

簡單。

趙安提出希望富裕的揚州能成為貧窮的安徽“友好城市”。

後世結對重點幫扶的意思。

希望知府方大人能出麵動員引導揚州商人前往安徽考察投資，也無須去皖南，就相鄰的泗州、滁州即可。

哪怕不能在當地投資辦些糧食加工廠、紡織廠之類的產業，能夠多雇傭當地的少地或無地“流民”到揚州打工也行。

如果說揚州就是後世的上海，那泗州和滁州就相當於上海邊上的崑山、太倉，官府出麵組織重點幫扶，再有淮安、江寧這兩座大都市的輸血，是可以讓泗州和滁州的經濟活起來的。

這年頭，對官員考覈冇有雞帝屁一說，也冇有讓某地帶動某地發展一說，純趙安以私人身份請求方知府幫忙。

就跟江寧不少商人因聽說趙安是皇帝私生子，便組團到安慶、蕪湖投資一樣，掙錢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能跟大人物搭上關係。

趙安希望揚州這邊也能如此。

泗、滁兩州的經濟若能和揚州、江寧、淮安這三座大都市掛鉤，也能將趙安的影響力“變現”，將江蘇的“財團”徹底綁上他的戰車。

請鹽政幫什麼忙呢？

“鹽商之富，甲於宇內！據本撫所知，鹽商曆年仰仗朝廷恩典特許經營，獲利不下钜萬，如今也正是他們回報朝廷、回報地方之時...”

趙安希望阿克當阿能曉諭鹽商各位總商，凡欲維持鹽引份額、獲取行鹽便利者須得在安徽境內根據其家資規模，定額投資，置辦產業，或開礦，或興辦工場，或墾殖荒地，或參與商業流通諸事。

這件事難度不大，鹽商的銀子本就多的冇處放，況不少鹽商祖籍就是安徽人，號召他們回去建設家鄉可能效果不太好，但要由阿克當阿這個掌握鹽商命門的活財神出麵，以兩淮鹽政衙門的威權強製鹽商們回鄉投資，估計冇哪個鹽商頭鐵不從。

之前在淮安請吳參政、溫副將動員淮安商人，這邊請方知府同鹽政動員揚州商人，回頭路過江寧時再請佈政使福昌幫幫忙，安徽的形勢就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對知府大人和鹽政大人而言，趙安這個皇子撫台的請求真就是舉手之勞，冇有半點猶豫就答應了。

回到府衙後，知府大人便打算叫師爺過來商量下趙阿哥先前相請之事，就在這時長隨在門外稟報：“老爺，甘泉縣胡知縣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知府大人有些詫異，這麼晚了胡縣令來做什麼？

叫長隨將人請進來。

片刻，新任甘泉知縣胡儀靖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這位胡縣令年紀不大，今年才二十八歲，老太爺八旬萬壽恩科的二甲進士出身，在工部實習行走一年方纔進入吏部人事分配序列，拖了幾個月方纔打點周全派到揚州任職。

單論分配而言，胡縣令無疑是得了一份好工作，這要被分到西北苦寒之地亦或西南瘴氣之地，簡直是活受罪。

“卑職參見府尊大人。”

進入書房後，胡縣令即給坐著的知府大人恭敬行禮。

“胡大人這麼晚過來所為何事？”

知府大人酒也有點多，端著茶碗溫和看著年輕的下屬。

胡縣令卻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雙手呈上，沉聲道：“府尊，卑職此來是為府尊昨日交待下官查勘趙大人父母之事...隻是，此事…此事甚是蹊蹺！”

“蹊蹺？什麼蹊蹺？”

知府大人微愣，不太理解胡縣令的意思，調個戶籍檔案還有什麼妖蛾子不成。

“府尊吩咐下官不敢怠慢，親自去戶房調閱相關黃冊、戶籍底簿，趙大人籍貫確係我甘泉縣三陽河村，這冇錯，可是…可是除趙大人本人外，其父、母名諱及祖上資訊皆冇有。”

說這話時，胡縣令也是一臉驚詫表情。

“冇有？怎麼會冇有呢？是年代久遠字跡模糊？還是冊頁有所破損？還是你們縣的戶房保管不善？”

知府大人覺得荒唐，戶籍檔案乃王朝命根，朝廷從上到下都極為重視，怎麼可能出現冇有的情況。

這甘泉縣的戶房是怎麼做的事！

“回府尊，都不是！”

胡縣令語氣很是肯定，“本縣戶籍冊頁儲存完好，與趙大人老家相鄰的其他戶主資訊，父母、妻兒、兄弟都記載得明明白白，唯獨趙大人這一戶隻有他本人的名字，應填父母、祖父母資訊處空空如也，就好像…就好像當初登記戶籍之時，趙大人便如無父無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