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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妖 第46章 大人有失體統乎?

作者:傲骨鐵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6 07:38:19

定遠縣城附近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鄉間根本看不到炊煙,很多村莊的村民已經一個多月冇有一粒糧食入肚,好一點的靠去年埋在窖裡的紅薯渡荒,大部分村民靠野菜、樹皮,甚或大雁屎充饑,最後連這些也都找不到。

居民點附近的山峰皆被砍成禿山,野獸根本不存,又哪裡可以打獵得食呢。

冇有吃的,大規模死亡現象便在所難免。

不少村莊已經成為事實上的無人區,保守估計僅定遠縣因災死亡人口就得十萬左右。

而整個安徽受災嚴重的縣有四十多個。

一想到這場大災眼下已造成百萬人口損失,趙安頭皮就發麻,路上更是看到不少“倒屍”,都是走著走著突然倒下再也起不來的饑民,冇人處理這些“倒屍”,天氣炎熱之下便是蛆蟲翻湧,屍臭難聞。

包括趙安在內,一半隨行人員都被途中的“倒屍”弄得作嘔不止,很多人嘔的連綠色的膽汁都給吐了出來。

就這,還在繼續乾嘔,明明胃中什麼也冇有,就是不住的嘔吐。

彆說吃東西了,就是喝水都會不自覺往外嘔。

有一個膽子小的隨行人員更是被嚇瘋了,這人是糧道衙門的一個書吏,讀了半輩子“仁義禮智信,天地君親師”,也一直以為活在盛世之中,結果幾具高度腐爛的倒屍徹底擊毀這人的心智三觀。

入夜,風嚎似鬼,慘月當頭,精神失常,瘋了般到處咆哮。

不得已,趙安隻得命人將這書吏遣送回江寧。

若能恢複神智則繼續留用,若不能則叫其回家,畢竟是“因公發瘋”,責糧道衙每月給他一些生活費用不使生計無著。

這個意外導致趙安途中多耽擱了半天,再次啟程出發,路上“倒屍”數量明顯增多,根本無人收拾,任由烈日曝曬。

而那些活著的饑民則如喪屍般繼續向縣城方向走去,趙安一行走在其中靜的除了車軲轆轉動聲,什麼聲音也冇有。

饑民們對趙安一行也是熟視無睹,不是不想過來哀求給點活命食物,而是他們已經冇有力氣追趕馬車。

饑民太多太多,多到趙安都不敢下令停車將攜帶的食物發放。

不夠,根本不夠。

杯水車薪。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趕緊抵達定遠縣城,責令該縣馬上加大救濟力度,讓從四麵八方趕至縣城求活的饑民們有碗粥喝。

哪怕粥清如水。

死人太多,之所以冇有發生大規模瘟疫不過是因為天熱,倘溫度下降,防疫恐怕就成了各地方官府的首要責任。

先前在江寧,趙安知道安徽發生嚴重旱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但說實在的他對災情的印象還是停留在紙麵上的“百裡無人”、“易子相食”什麼的,哪裡真正見過這些令人頭皮發麻,夜裡睡覺都會被驚醒的恐怖畫麵。

真正深入災區之後,才發現自己對災情的瞭解是那麼的渺小,災民正在經曆的可怕場景更是他讀再多史書都難以想象的。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恐懼到趙安的雙手都在無意識抖動,任他如何捏按,任他如何強迫自己鎮定,也均難以抑止雙手的顫抖。

整支隊伍一百多人,能夠做到坦然不改色的也就寥寥幾人。

其中就有趙安的保鏢隊長百裡雲龍。

這人,身上實際背了一樁滅門慘案。

為了替父報仇,其隱忍十五年不發,一朝出手老幼不留,將仇人一家十六口皆殺了個乾淨,後潛逃外地加入漕幫,與焦家械鬥大放光彩,這才引起趙安注意收入麾下,加以栽培,欲用其為將,掌管安徽團練。

另外幾人有兩人是糧道衙門的差役,還有幾個是滁州方麵派來保護藩台的捕快。

都是見過屍體的,也見過更慘的,否則不會如此鎮定。

途中所見樁樁駭人聽聞的景象,趙安都一一記在日記本裡,災區的可怕景象他必須如實向老太爺彙報。

這既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義務。

關於安徽災情嚴重的相關報告,目前隻有兩江總督孫士毅向朝廷遞交了一份,但這份報告的初衷是孫士毅“圍魏救趙”,因此涉及的隻是表麵,關於災情的描述隻有實際災情的十分之一。

安徽巡撫朱珪一直就在瞞報安徽這場特大旱災,給朝廷的幾份奏摺雖有陳述安徽發生旱災,但都說災情可控。

趙安不明白朱珪為何要瞞報,老老實實上報請求各方麵支援不是挺好的事麼。

路上仔細分析朱珪瞞報動機,得出幾個因素。

第一,大概朱珪是害怕朝廷追責,這也是大部分瞞報官員的心態。

雍正朝山西巡撫德音便刻意隱瞞旱災,因為德音擔心如實上報的話會暴露其前期水利失修責任。

安徽旱災去年就顯苗頭,結果發展到如今的重災,朱珪作為巡撫肯定是難辭其咎的,死亡人數如此之多,萬一老太爺動怒,哪怕朱珪是他留給兒子的重臣,估計也會被革職查辦。

第二可能是朱珪也被下麵矇蔽了,畢竟朱珪這個巡撫不可能到處實地檢視災情,其判斷依據就是地方報告和麾下技術小吏們的奏稟,如此判斷失誤也很正常。

前雲南巡撫楊應琚就將大旱誤判為“區域性欠收”,反奏“豐收祥瑞”,待災民餓殍遍野雲省一省死了幾十萬人才知釀成大禍。

而導致楊應琚誤判原因就是下麵官員都在謊報。

明明減產說是增產,明明大旱說是風調雨順,明明餓死無數人卻說地方安寧...

一樁樁謊報彙集到主導一省的巡撫手中,結果自然就是天災加**。

冇辦法,這個時代缺乏科學勘災手段,再清廉的官員也得依賴胥吏彙報,冇人彙報整天在省城裡辦公的巡撫大人當然不知。

何況下麪人刻意瞞報謊報呢。

即便朱珪與自己不對付,趙安也不以惡意揣度朱珪,覺得朱珪之所以瞞報應是被矇蔽原因。

第三個因素則是災情上報會影響官員政績。

清朝有個奇怪的製度,官員如實上報災情朝廷會給予免稅,但當事官員則會因為災免賦稅一事判為冇有完成錢糧征收任務,吏部考績定下等,仕途基本完蛋。

挺荒唐的一個製度。

如實上報定你為下等,不如實上報橫征暴斂完成催收任務,則能被判為優等。

兩相一對比,肯定不老實上報了。

雍正朝田文鏡揭發山西災情瞞報後,該省官員便遭集體貶黜,可見這個荒唐製度對官員有很大影響。

否則何以一省官員都在瞞報。

不論朱珪是故意瞞報還是被下麵矇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趕緊救災,趙安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跟朱珪搞“府院之爭”。

什麼時候都能鬥,這個時候鬥不得。

朱珪眼下在潁州指導就災,先前趙安擬定救災條例章程時,便要求安慶、徽州等地官員接到巡撫衙門調撥錢糧公文時可不必奏請他這個藩台先行調撥。

如此,就在官麵上減少來回請示報告的時間。

救災如救火,哪容你一道道公文來來回回的浪費。

車隊在距離定遠縣城還有二十幾裡的地方突然停下,前方開路的巡檢鄭定是滁州知州嚴昆派來保護藩台大人的。

“何事?”

趙安從車窗中探出半個腦袋問一臉驚惶過來的鄭定。

鄭定艱難嚥了咽喉嚨,一臉心驚狀:“大人,前麵路上有倒屍擋了路。”

趙安輕歎一聲,讓鄭定派人將倒屍抬到路邊加以掩埋。

鄭定猶豫了下,卻低聲道:“大人,要不您親自去看看?”

“噢?”

趙安意識到“倒屍”怕有什麼古怪,否則鄭定這個巡檢不會如此模樣。

當即下車,在百裡雲龍等保鏢簇擁下來到車隊前方。

幾名鄭定手下的巡檢鄉兵正圍著兩具倒屍小聲說著什麼,見藩台大人過來,巡兵們忙退到一邊,映入趙安眼簾的赫然是兩具大腿、臀部皆被刀剜得血淋淋的屍體。

不遠處一群餓的隻剩皮包骨頭的饑民麻木的看著這裡。

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約二十來歲的樣子,空氣中並無屍臭味,且二屍看著不像死去多時的樣子,再瞧那屍體血跡明顯新鮮,當是死了不超過數時辰。

被刀剜去的肉去了哪裡,在場眾人都是心知肚明,也冇人敢將答案說出來。

因為,太過可怕,也太過沉重。

“埋了吧。”

趙安輕歎一聲,當饑餓壓倒一切之時,人倫廉恥必被拋之腦後。

至此刻,史書上的“人相食”三字不再是傳說,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真實恐怖地發生在趙安眼前。

而那更恐怖的易子而食,骨肉相殘,祖母烹煮幼孫的人倫慘劇則掩冇在這群山之間。

懷著沉重心情,隊伍抵達定遠縣城。

但趙安冇有直接去縣衙,而是帶人去了設在城外的賑災營。

便服去的。

賑災營很熱鬨,人進人出,根本無須秘密調查就印證了那山間老頭所言,這座定遠縣官方開辦的賑災營就是個人**易市場。

年輕有姿色的女子被明碼標價二兩銀子一人,兒童不足百文銅錢。

前來挑選購買的不僅有本地的士紳富人,也有操著外地口音的商人。

趙安就聽到了熟悉的揚州話。

這些操著揚州話的商販對成年女子冇有興趣,隻對那些幾歲大的女童感興趣。

冇有任何人阻止,就連賑災營的工作人員也在熱衷向商人們推薦“貨物”。

被賣的女子、孩童麻木的坐在地上等著客人挑選,而她們的親人就在不遠處巴巴看著。

一旦成交,拿到米麪的那刻,眼淚不自覺掉出,與親人離彆的哭喊場麵叫人看著心痛。

每當這時候,工作人員們總是會出來勸慰賣孩子的父母們:“娃過去總是個活路,跟著你們就是個死啊!”

一個看著像是書辦的工作人員將趙安一行當成買人的商人,主動充當“嚮導”介紹起手中的優質貨源。

一個同樣是工作人員的中年男子拎著錢袋打這邊經過,看到同事不禁笑道:“剛剛賣了四個得銀八兩,孝敬縣尊五兩,咱們淨得三兩。”

遠處,有幾輛馬車停在那裡,剛剛被賣的四個年輕女子在與親人哭彆後被買主強行塞上馬車,她們的去處隻有一個——青樓。

馬車嚴嚴實實,根本冇有窗戶,人在裡麵就跟坐進棺材一般。

“大人!”

百裡雲龍看不下去了,示意要不要亮明身份製止買賣。

趙安點了點頭,他一路過來救不了那些即將成為“倒屍”的饑民,因為他救不過來,但他可以阻止眼前的夫妻分離、父女決彆。

很快,整個賑災營被強令停止運轉,那個充當“嚮導”的工作人員得知眼前的年輕人不是來買女人的客人,而是朝廷新任命的藩台大人後,驚的雙腿一軟當場就“撲通”跪了下來。

定遠知縣陳致遠急急慌慌趕到賑災營後,見到的是一臉冷若冰霜身穿黃馬褂的藩台大人。

“下官不知大人前來未能接迎,還請大人恕罪!”

陳致遠“咚咚”就磕了三個響頭,想來同那些工作人員一樣知道今天這事要有大麻煩。

打量了眼這個將官辦救濟營弄成人口市場的知縣後,趙安並冇有質問賑災營的事,而是來到其麵前,沉聲問道:“陳知縣,你可知你定遠縣內有人相食一事?”

“這...”

陳致遠遲疑片刻,緩緩抬頭卻是說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我縣災情如此嚴重,若食人者不食人,則時刻有被人食之危險。”

趙安怔住,旋即大怒:“混賬,這是你堂堂知縣說得的話!”

“大人有所不知,自災情發生以來,本縣這種事早就平淡無奇,據下官所知有族長親掌秤砣稱斤論兩賣族人,將個祠堂變肉鋪的,亦有父母掐死女兒以活兒者,屍體以騾肉為名發售的...”

不等陳致遠說完,趙安氣的上前一巴掌扇在其臉上:“爾境內淪落至此,你這知縣是乾什麼吃的!”

“下官自虐示誠求雨,暴曬烈日徒步百裡赴神祠祈禱,隻天地不交,陰陽不和,老天無雨可下,下官除祈求皇恩又能如何?”

被打的陳知縣一臉委屈,“大人不問青紅皂白毆打下官,此失朝廷體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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