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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妖 第31章 本官來遲了!

作者:傲骨鐵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6 07:38:19

潁州府同相鄰的鳳陽府都是旱災較嚴重地區,上個月安徽代佈政使荊道乾便已前往鳳陽就地指導地方救災。

荊道乾也是安徽佈政使司衙門乾隆二十五年遷離江寧至安慶的第七任藩台,此人從州縣官累遷至安慶知府,屢次代理徽寧池太道,管理蕪湖關,深得巡撫朱珪信任,上疏推薦其升任山東登萊青道。

不過因安徽今年旱災嚴重,故朱珪向朝廷建議荊道乾暫不前往山東任職,而是暫代安徽佈政使協助巡撫全麵救災。

這也是朱珪的一個小算盤,如果荊道乾救災有功,那多半就能實任安徽佈政,結束安徽長達兩年藩台空缺的局麵。

荊道乾上任後以激濁揚清為己任,深知救災的重點是整頓地方吏治,隻有地方吏治清明才能確保救災糧分放下去,因此於地方巡視期間推薦廉吏崔映淮、李如珩等人,又彈劾拿下了數十名貪官汙吏。

關於督糧道趙有祿以開倉放糧救民為名實行隱瞞虧空,並私下將庫糧高價出售給商人一事,便是荊道乾收到相關檢舉後彙報給巡撫朱珪的。

朱珪得知此事怒不可遏,立即向朝廷上書摘參趙有祿,同時也親自前往潁州指導救災。

抵達潁州時已是三月下旬,沿途過來時地方農作物皆因缺水乾死,道路兩側的樹皮都被扒光,一眼望去連個綠色都很難看到,大量百姓為討生路不得不結伴到未受災地區逃荒要飯。

安徽省府所在的安慶及廬州、徽州等地上報的數據表明,至少有數十萬災民湧入這些地方,導致未受災地區物價大幅上漲,治安環境也隨之惡化。

廬州知府更是向巡撫緊急彙報,稱再有災民湧入廬州的話,那不是災區的廬州也將成為災區。

且有情報顯示,在安徽消失十多年的白蓮邪教死灰複燃,趁機蠱惑災民搶大戶,食大戶,已然有了起事蹟象。

據稱,當年白蓮教首劉鬆逃脫的大弟子劉之協已經繼任掌教,並在外逃這十幾年間在河南、湖北、四川、陝西發展信徒數萬,同時開創新教義,宣稱什麼“紅陽劫儘,白陽當興”,承諾凡入教者都可“分田地,免賦稅”,吸引大量貧農入教。

之前被官府抓獲的白蓮教徒洪寶不僅供稱白蓮教和淮北鹽匪合流,還提到一事,說是那劉之協在亳州買了個男孩叫王雙喜,騙教徒說這個王雙喜乃明朝後裔“牛八”,宣稱將輔佐其奪回江山。

“牛八”合為朱字,顯然劉之協欲以朱明號召教徒反清,同時還指其師傅劉鬆的養子劉喜兒為彌勒佛轉世,將來保輔牛八。

不過劉之協卻未得到劉鬆另一個大弟子宋之清的支援,據洪寶供稱宋之清在河南另立李三瞎子為“真彌勒”,立李三瞎子子卯兒為“牛八”,同時自創新教名西天大乘教,教徒亦有數萬之眾。

近年來“牛八”二字屢見各地奏報,四川去年便上奏朝廷說有白蓮分支收元教首王應琥及其師傅艾秀等人為招誘信眾,散佈“彌勒佛轉生河南無影山張家,扶助‘牛八’即朱姓起事”。

朝廷令四川緝捕王應琥、艾秀等,但可能是訊息走漏,王、艾等人竄入山區難以搜尋。

總的來看,白蓮教於各地分支多達十幾支,都以“牛八”蠱惑人心,且都立了所謂“真彌勒”,不過各自為政,彼此互不統屬,典型的一盤散沙,難以對清朝統治構成威脅。

用一些官員的話講便是小打小鬨,難成大事。

隻要不過份,甚至有些官員都不將白蓮教當一回事。

但這次白蓮教在安徽死灰複燃,又碰上安徽災情嚴重,流民多達數十萬,真讓白蓮教利用了這幾十萬流民,誰敢說不會重現當年紅巾軍的盛況。

故朱珪一方麵加大救災力度,一方麵行文各地增派官兵多設關卡,阻止流民四出,儘可能將流民“圈”起來。

這一“圈”雖然讓外出的流民人數下降不少,卻帶來一個惡劣後果,那就是流民外出逃荒或許還能有條生路,但被“圈”則隻能等死。

因為,冇有糧食。

朱珪不是不知道他這一圈會死很多人,但誠如廬州知府所說,任由流民湧出去,那整個安徽就將成為災區。

一個省的百姓都成為流民的話,再有白蓮教蠱惑其中,真有可能動搖大清根基的。

什麼是大局,朱珪比任何人都清楚。

為此,朱珪不僅動用安徽境內的綠營兵圍圈流民,同時以巡撫身份行文各地,命地方士紳組建團練協助官府“維持”秩序。

所謂團練,即由地方士紳出資出糧招募壯丁健勇代官兵保衛鄉裡、緝防盜賊,也有隨營征討者。

康熙年間曾短暫允許民間設團練,後被取締。

朱珪重啟團練的大膽舉措一定程度上緩減了安徽麵臨的流民壓力,但治標要治本,冇有足夠的糧食這個舉措也維持不了太久。

除非,官兵能把災民殺光。

作為清流翹楚的朱珪顯然不會這麼做,也不敢這麼做,當下唯有竭儘全力救災。隻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身為巡撫的朱珪也難辭其咎。

安徽災情早在去年底的時候就已經顯現出來,當時就有地方官員指出明年災情有可能加重,提醒上麵早作應對,免得到時措手不及。

隻是朱珪未將這些官員的“警告”放在心中,認為過完年就會大範圍降雨,屆時哪來的災情。

未想,年後安徽的災情竟發展到如此嚴重地步。

作為巡撫,朱珪對此是很自責的。

來到潁州後,朱珪第一時間聽取潁州官員對災情的彙報,隨後不顧車馬勞頓來到附近受災地區檢視。

於一處村莊被正在排隊取水的村民吸引,從車上下來,朱珪發現村民們用於取水的隻是一口積水隻有膝蓋深的池塘。

地方裡正告訴巡撫大人,這口池塘是方圓二十多裡地唯一的水源,而生活在這一片的百姓有上千人。

僧多粥少,故而每天隻允許村民取兩瓢水用於活命,澆水灌地是想都不用想的。

至於百姓以何為生,裡正冇說,也不敢說。

他們這裡離府城較近,多少還能得到官府的一些救濟,勉強活著不成問題,再往遠處,亂墳崗都被挖的骸骨遍地。

望著眼前腐草混著淤臭的池塘,朱珪不禁陷入沉思,繼而邁步來到塘邊,從一正取水的村民手中接過瓢舀了半瓢水便要喝。

隨行的潁州知府見狀趕緊上前拉住巡撫大人,低聲道:“大人千金之軀,這水喝不得!”

“百姓能喝得,本官為何喝不得?”

朱珪抬手製止,將那半瓢渾水緩緩靠近嘴巴,未飲便先聞到一股淤臭味,旋即當眾啜飲一口。

良久,皺眉,隻覺嘴巴、喉嚨乃至胃裡都在泛著臭味,極度的噁心令得巡撫大人幾乎作嘔。

然而取水的村民看到這一幕卻是驚呆,幾個白髮老者突然跪下,繼而村民們一個接一個的跪在地上,虔誠看著手中端著半瓢水的巡撫大人。

朱珪哽嚥了,將未喝完的水輕輕倒入邊上一村民的水桶中,揚聲對村民們道:“本官來遲了,來遲了啊!”

..........

潁州知府衙門,夜已很深,巡撫大人的屋中卻仍亮著燈光。

屋內,一布被一布褥,殘書數本。

這是朱珪為官四十年來所堅持的,不管到哪,都隻帶這三樣東西。

此時朱珪正伏在案上寫給朝廷的摺子,除請戶部調撥賑災錢糧外,也請朝廷能夠免除明年安徽大部分府州縣的錢糧,予民休養。

牆上則掛著朱珪親自題寫的“養心、敬身、勤業、虛己、致誠”五箴言,這五箴言同樣也掛在其學生嘉親王永琰的書房內。

當年朱珪任永琰師傅時,除儒學經典外,私下避開傳統經學,秘密傳授永琰馭臣之術,為此還專門給永琰撰寫了一本《治平寶鑒》,內中全是剖析曆代帝王剪除權臣的案例。

老太爺有次察覺朱珪異常召其質詢時,朱珪以講授《貞觀政要》搪塞,老太爺雖有些不滿,但終是冇有將那本《治平寶鑒》銷燬,如今這本書仍在永琰案頭上。

屋中還有一人,乃朱珪長子朱錫經。

朱錫經乾隆四十四年中舉人,不知為何朱珪不讓兒子繼續參加會試,而是帶在身邊曆練。朱珪也未替兒子謀取官身,一直以來朱錫經都是以幕僚身份跟隨父親做事。

寫完給朝廷的奏摺後,朱珪示意兒子將摺子命人發出,未想摺子剛剛發出,安慶的家人將卻一封京中密信快馬加鞭送了過來。

密信是嘉親王永琰發來,信中嘉親王告訴其師皇帝命江寧佈政使福昌調查師傅所參趙有祿之罪是否屬實。信末則有些擔心詢問師傅那趙有祿所犯之罪到底是否屬實。

看過密信後,朱珪將信隨手遞給兒子。

朱錫經忙細看,看完眉頭微皺道:“父親,皇上讓江寧佈政查趙有祿的事,似乎是不相信父親所參。”

朱珪搖了搖頭:“我摘參趙有祿,按理朝廷是要派人徹查的。”

言下之意皇上的安排並無問題,也是國初定下的地方迴避製度。

即案涉巡撫這一級彆的官員,則巡撫所在省份官員需迴避,由皇帝指定鄰省總督、巡撫或朝廷尚書級彆的官員進行徹查,避免地方包庇。

當年浙江巡撫王亶望的案子,就是由“鄰居”閩浙總督陳輝祖初審。

趙有祿不是巡撫,隻是正四品的江安糧道,摘參他的又是頂頭上司安徽巡撫,因而按製度由佈政、按察這一級彆的鄰省官員初審即可。

朱珪並不擔心江寧佈政福昌會包庇趙有祿,因為身為旗員的福昌與趙有祿並無任何交結,雙方之間更無利益往來。

而且趙有祿所犯之罪也是確鑿的,安徽佈政荊道乾接到檢舉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檢舉人,乃事涉糧庫的經辦小吏,口供都是做實的,否則他也不可能動用摘參這一有可能傷及自身的彈劾手段對付趙有祿。

福昌隻要親自核庫,再審問檢舉小吏,案情便一目瞭然,屆時趙有祿不死也得發遣寧古塔。

朱錫經知道父親手裡有趙有祿犯案的證據,倒不擔心趙有祿會脫罪,隻是擔心道:“父親,王爺似乎有點焦慮,擔心父親拿不下趙有祿,父親是不是寫信寬慰一下王爺?”

朱珪沉吟片刻,卻是提筆寫下“不喜不怒,沉默持重,唯唯是聽,以示親信”十六個大字,命兒子明日寄給嘉親王。

爾後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碗,沉聲道:“曆來災情都說天災**,但這**卻甚於天災,就說這趙有祿身為督糧道卻利用災情大肆斂財,掩填虧空,這等貪官汙吏若不除之,我大清的吏治何時才能轉變。”

朱錫經猶豫了下,道:“父親,孩兒有一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珪不快道:“你我父子,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

朱錫經微微點頭,大著膽子道:“父親,依孩兒來看,今日吏治**根源全在皇上,尤那議罪銀製一開,這吏治便如江河日下難以收拾。若想吏治清明,孩兒覺得恐隻有新君登基方能清滌。”

說完,有些惶恐,因為這話說的有點大逆不道。

未想,父親卻深以為然讚許道:“不錯,皇上老糊塗了,早就失了過往銳氣,以致吏治**,和珅、福長安之輩禍亂朝綱,百姓苦不堪言...幸好,如今已是乾隆五十六年,離六十年隻剩四年。”

稍頓,直言不諱道:“若為父冇有料錯,四年之後新君必是嘉親王!”

聞言,朱錫經愣住:“父親何以如此肯定?”

朱珪淡淡一笑:“都說和珅是皇上肚中的蟲子,皇上想什麼他都知道,卻不知這世上真懂皇上心思的不是他和珅,而是為父我。”

“若嘉親王能登大寶,確是社稷之福,不過...”

“不過什麼?”

“孩兒觀嘉親王待人仁厚,隻寬柔多失綱,整頓吏治需帝王堅強,孩兒怕嘉親王到時做不到這一點。”

“不錯,嘉親王為人是過於寬厚,不過為父早已想到整頓吏治的辦法。”

“父親指的是?”

“亂世用重典,唯重啟文字大獄方能整飭吏治。”

朱珪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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