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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裡。”
楚劫滄聲音低沉,並指凝氣。一縷精純的紫色靈力自他指尖流轉而出,如輕煙般在她手腕前方勾勒出更圓融的軌跡。
“要以心念引導靈力,而非強行驅使。讓它如流雲般,自然地隨劍意流動。”
他不知不覺靠近了些許,清冽如雪鬆的氣息輕輕籠罩著她,與他靈力的指引交織在一起。
林清瑤心頭微動,隻當是練劍時的正常反應,不及細想,反而更加專注地跟隨他的引導。
“咦?”
她忽然輕呼一聲——
在那縷紫色靈力的帶動下,原本滯澀的靈力竟真的順暢了許多。
林清瑤驚喜地抬起頭,眼眸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星光:
“楚師兄,你真厲害!”
那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欣喜,像一陣暖風輕輕撞進楚劫滄心底,帶來一陣陌生的悸動。
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溫熱的氣息隨著話語拂來,發間清新的草木香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周圍。
楚劫滄喉結輕輕滾動,強自按下心頭的波動,略顯匆忙地移開視線。
他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在兩人之間留出恰當的距離,彷彿這樣就能隔開那擾人心神的親近感。
“悟性不錯。往後可以多觀察雲霞流轉,對你會有所啟發。”
他原本想說可以帶她一同觀雲,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楚劫滄一路將她送到藏劍峰山腳,目送她輕盈地躍上紙鶴。
他獨自立在青石階上,身影寂寥,直到那道身影在天邊漸漸變小,最終化作一點微光,融入蒼茫暮色。
不遠處的竹林深處,一道藏青身影靜靜立在斑駁竹影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若有所思地撚了撚指間的竹葉,隨即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朝峰頂主殿掠去。
藏劍峰代峰主蘇無涯正在殿內批閱卷宗,檀香在案頭嫋嫋盤旋。一道破空聲忽從窗外傳來,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見那道青色身影入內行禮,他緩緩擱下青玉筆:
“何事?”
青衣弟子上前兩步,聲音壓得極低:
“弟子方纔在山腳下,見到楚師兄與一名女修同行。”
蘇無涯眉峰微挑,指尖在紫檀案幾上輕叩:
“可知是哪峰弟子?”
“悟道院弟子,林清瑤。”
蘇無涯端坐主位,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扶手。
當聽到“楚師兄破例與人飲酒”、“在洗劍亭抱著人坐了一整天”、乃至“親自將人揹回悟道院”時,他敲擊的動作驀地停住。
“去。”
他轉頭對侍立在旁的弟子吩咐,嘴角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興致:
“把你們楚師兄請來。”
藏劍峰主殿。
楚劫滄踏入殿內時,蘇無涯正背對著他,仰頭望著壁上懸掛的一幅《萬裡雲海禦劍圖》。
“師叔。”
楚劫滄躬身行禮,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蘇無涯冇有回頭,手指虛點著畫捲上那渺小卻淩厲的劍修身影,淡淡說道:
“劫滄,你看這畫中人。禦劍淩霄,縱橫雲海,何等快意瀟灑。可若要承載這萬裡雲海之闊,需得何等堅定的劍心,又需捨棄多少凡塵掛礙?”
楚劫滄心下已然明瞭師叔召他前來的用意,他直起身,玄色衣袍襯得身形挺拔如劍。
“師叔是聽聞了悟道院之事。”
“哦?”
蘇無涯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楚劫滄臉上。
“你倒是坦然。”
“那便說說,究竟所為何事?”
楚劫滄抬首迎上那道審視的目光,眼底澄澈如鏡,聲音平穩如初:
“弟子確實心儀林清瑤師妹。”
楚劫滄這般坦蕩直白的回答,讓蘇無涯眉峰微挑。他原已準備好聽些辯解托詞,卻不料對方竟連半分迂迴都無,徑直將心思攤開。
“心儀?”
蘇無涯緩步上前,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楚劫滄身上。
“你該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聲音沉了幾分。
“便是真要尋道侶,也當是門當戶對、能助你穩固道途之人,而非……”
話音微頓,他忽而轉開:
“那林清瑤,我見過。你可知她問心峰評級為優,道心一關更是位列榜首,卻為何至今無人願收她為徒?”
楚劫滄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
“弟子不知。”
蘇無涯看著他,深深歎了口氣:
“若她隻是普通五靈根,你真心喜歡,留在身邊也無妨。以楚家的資源,用靈石丹藥助她築基並非難事。可她偏偏是蒙塵之體——修真界公認的十大廢體之一。”
他走到案前,聲音壓低:
“你註定要去上宗。上宗隻收各峰核心弟子,或是在雲華宗門大比中躋身前二十的精英。”
蘇無涯停下腳步,直視著楚劫滄:
“以林清瑤的資質,你認為她能走到那一步嗎?”
殿內沉香嫋嫋,楚劫滄卻像被定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他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片沉默。
蘇無涯語氣轉為懇切:
“她現在年紀小,你願意陪她月下練劍、簷下談心,確實美好。但蒙塵之體築基難如登天。待你修為精進、容顏依舊時,她卻已青絲成雪、年華老去。到那時,你還能如現在這般待她嗎?”
楚劫滄聞言輕輕一笑,眼神冇有絲毫動搖:
“將來的事誰說得準?我隻知道,若因擔憂未來而放棄當下,纔會後悔。”
蘇無涯低笑搖頭:
“年少輕狂啊。”
他無涯負手而立。
“你可知太史臨淵真人之事?當年他與凡間公主,連孩子都有了。可最後呢?”
“兒子是認回來了,那位公主卻為他哭瞎了雙眼,終生未得再見。”
他轉身望向楚劫滄,語氣陡然嚴肅:
“人心經不起歲月消磨。”
楚劫滄神色未變,下頜線條愈發清晰:
“師叔,真正擾亂道心的,是修行時的猶豫不決,前路迷茫時的退縮膽怯。而林師妹——”
他眼前浮現出少女在月光下專注練劍的身影,聲音不自覺地溫和:
“與她相識以來,弟子從未感到牽絆。”
蘇無涯注視著他,目光由審視漸轉為深思,忽然輕笑:
“看來,你不是一時衝動。”
他緩步坐回主位,指尖輕點扶手:
“上官峰主前日傳訊時也提過這丫頭,誇她心性堅韌,是石縫裡也能生長的韌草。若非資質所限,本該是隻展翅高飛的青鸞。”
他話鋒一轉,神色肅然:
“但劫滄,情愛最易滋生心魔。若她因資質所困,成了你的軟肋,你待如何?宗門非議,外界質疑,你又如何麵對?將來你去了上宗,留她一人在此,又當如何?”
一連三問,如寒冰墜地,在大殿中迴響。
楚劫滄靜立片刻,抬眸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林師妹的道途終究要她自己走。我不會強求同行,更不會讓她成為依附。我能做的,是為她掃清前路的障礙。”
他的目光掠過殿外蒼勁的青鬆,語氣驟然銳利:
“至於外界非議——弟子手中之劍,既能斬開自身道途的荊棘,自然也能護住所珍視之人。若連想護的人都護不住,還談什麼問道長生?”
蘇無涯靜默良久,終是輕輕擺手,那歎息裡帶著無奈,卻又似有釋然:
“罷了。你這倔強的性子,倒真有幾分你父親當年的影子。”
他目光深遠,彷彿透過楚劫滄看見了故人身影,語氣漸沉:
“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好好走下去。記住今日所言,莫要將來因兒女情長耽誤了修行,讓我與你叔父失望。”
“謝師叔成全。”
楚劫滄躬身行禮,玄色衣袂在風中輕揚。待他直起身時,眸中的光芒比來時更加堅定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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