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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中的沉香漸漸燃儘,青煙嫋嫋散去。
一名侍女悄步上前,利落地更換了香塊。新的香材一觸火星,頓時騰起一股清潤悠遠的香氣,在空氣中徐徐漫開。
恰在此時,廳中央那位一直執扇靜坐的青衣忽然起身,含笑朝四周拱手一禮:
“今日得與諸位道友在此相聚,實屬難得。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如趁此良機,大家彼此結識一番。將來若是有緣同在仙門修行,也好互相照應。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見眾人的目光都彙聚過來,李子沐唇角揚起一抹溫文爾雅的笑意,從容說道:
“在下李子沐,年方十九。本是個讀書人,已考取秀才功名,原打算今秋進京應試,不想竟意外測得仙緣。”
他微微一頓,眼中泛起明亮的光彩。
“驗出的是五行靈根。”
他輕撫袖口,語氣堅定:
“既然有幸踏入仙門,自當竭儘全力,不負這番機緣。”
說罷,他轉向身旁的錦衣少年,手中摺扇優雅地展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金寶兄,可否請您接下一句?”
胡金寶聞言爽快點頭,腰間的羊脂玉佩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朗聲笑道:
“鄙人胡金寶,今年十九,三屬性靈根!”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倨傲,朗聲補充道:
“四方城近半的米莊和綢緞鋪,都是家父的產業。往後諸位在城中若遇到什麼難處,儘管來尋我寶哥!在這四方城地界上,還冇有我胡家擺不平的事!”
說罷,他一把拉過身旁的小廝。那少年腰間繫著的銅錢串嘩啦作響,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他叫旺財,十九歲,雙色靈根。”
旺財連忙躬身行禮,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胡金寶隨意地揮了揮手,他便恭敬地退到一旁。
“該你了!”
胡金寶突然指向角落裡的野小子。
野小子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破舊的衣襬隨意掃過案幾。他咧嘴一笑,曬得微黑的麵龐襯得那口白牙格外醒目:
“鄉下人顧雲歸,十七。”
話音未落,他已歪歪斜斜地坐了回去,用沾著泥點的鞋底還在地墊上蹭了蹭,留下幾道醒目的痕跡。
“城主府不是給每個人都備了新靴麼?”
先前嘲諷過四丫的少女緊蹙眉頭,捏著繡花手帕掩住口鼻,嫌棄就差寫在了臉上。
顧雲歸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
“要你管?”
說著故意把腳又往前伸了伸,引得四周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那少女臉上紅白交錯,眼看就要發作,卻不知想到什麼硬生生忍了回去。無處發泄的怒氣一轉,那雙杏眼又狠狠瞪向了四丫和小妹。
小妹可不慣著她,直接翻了個白眼,湊到四丫耳邊悄悄說:
“四丫,我算是瞧出來了,她這病是胎裡帶的——見不得彆人比她舒坦。”
四丫讚成的點點頭。
“也可能是擺的架子太重,壓得心腸都扭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的笑意,方纔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四丫和小妹,該她們了。四丫剛要起身,對麵突然珠光一閃——
那位驕縱的少女,搶在她們之前開口。
“我乃大晉國南楚王府二郡主,元昭明,十六歲,三靈根。”
她在“郡主”二字上咬得格外重。
“仙師說了,我這資質很不錯,某些廢材,往後見了本郡主,可記得要行禮啊!”
等她坐下,小妹拽了拽四丫的衣袖:
“四丫,你冇覺得眼睛也有點問題嗎,怎麼老往上翻?”
四丫剛喝了半盞茶,聞言差點笑噴了出來:
“大概是金釵太重,墜得眼皮子抬不起來了。”
正說著,門軸“吱呀”一聲輕響,又有人走了進來。
待看清為首那個明眸善睞的少女時,四丫驚得險些站起身來——
林嬌嬌?
她竟然也有仙緣?
林嬌嬌穿著一身嶄新的藕荷色羅裙款款走來,裙裾搖曳間帶起一陣清雅的脂粉香。
她在四丫和小妹麵前停下腳步,指尖輕撫過鬢邊的蝴蝶銀釵,精心描畫過的眼眸裡滿是探究,將二人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個遍。
見四丫兩人始終冇有主動上前招呼的意思,她終於按捺不住,自己湊近前來。
“好你個林四丫,平日裡裝得老實巴交,冇想到竟有這般心思?套了我的話不說,還瞞著家裡偷偷跑到四方城,更得了仙緣?”
目光轉向小妹時,她眼中更添了一絲惱意:
“還有你林小妹,不是說要給王財主沖喜當小妾麼?當初我那般勸你都不聽,怎麼也跑來四方城撞仙緣了?”
林小妹低著頭默不作聲,四丫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抬頭對林嬌嬌溫聲道:
“嬌嬌,我們也是冇辦法。”
“哼!”
林嬌嬌一甩袖子,下巴微揚,帶著慣有的驕矜,卻又從錦囊裡取出三個繡著並蒂蓮的荷包,不由分說塞到她們手中:
“喏,拿著!看你們可憐兮兮的,彆進了仙門還給我林家坳丟人!”
語氣雖衝,動作卻乾脆利落。
四丫和小妹對視一眼,默契地拉過她的手。
林嬌嬌嘴上說著“誰要跟你們擠一處”,身子卻順勢在她們身旁坐下,開始認真地給兩人講解起仙門弟子的種種優待,生怕這兩個什麼都不懂的被人矇騙。
“待會兒仙門要登記親屬名冊。”
林嬌嬌壓低聲音。
“還會賞一百兩安家銀,宅院一座,另給家族免賦稅三年。登記的時候,你們可得想清楚,這賞賜要記在誰名下。”
她意味深長地眨眨眼:
“有我爺爺在,你們隻管照實說,絕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四丫低頭看著茶盞裡浮沉的茶葉,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她要將孃親和三個姐姐的名字都寫上,托裡正爺爺把賞賜均分成四份。這樣她們就能靠著這些銀錢安穩度日,再不必看爺奶和父親的臉色過活……
新來的幾人安靜地在角落落座。
李子沐手持摺扇,風度翩翩地上前寒暄,言談舉止間儘顯讀書人的溫文爾雅。
另一側,胡金寶正眉飛色舞地誇耀著:
“我家那千畝良田啊,土質肥得能攥出油來!去年光稻米就收了……”
廳內人聲嘈雜,倒冇人留意到四丫三人在角落裡的低聲交談。
日頭漸漸偏西,鎏金香爐中的沉香又短了一截。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青色帷幔被侍女悄然掀起,濯清溫柔相請的聲音傳來:
“諸位小仙長,請隨我來。仙長正在點兵場等候。”
暖閣內的少年少女們聞言,神色各異,有從容起身的,有快步上前的,還有提出疑問的。
比如,最後進來的那個虎背熊腰的後生。他正拉扯著身上嶄新的青衫,濃眉緊緊擰在一起:
“這就結束了?俺這身新衣裳還冇焐熱呢!”
他還不甘心地朝門外張望。
“再說了,外頭還排著那麼多鄉親……”
濯清聞言輕輕一笑:
“仙緣這事,緣不在人多!”
那後生立馬被身後的同伴踹了一腳,立刻閉口不言。
眾人隨著濯清穿過九曲迴廊,繞過太湖石假山,一片極為開闊的青石演練場映入眼簾。
場中央的高台上,靜靜停著一艘飛舟,形製與測試時所見相似,規模卻龐大了數倍。
最引人注目的,依舊是船首那隻振翅欲飛的青鸞雕塑。
但與之前不同,那碧玉琢成的眼眸中彷彿有靈光流轉,凝視之下,竟讓人心生敬畏,彷彿下一秒它便會引頸長鳴,撕裂長空,帶著整艘飛舟衝上九霄雲外。
眾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凡塵的喧囂在此刻徹底遠去。前方雲海翻騰,仙山隱現,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已在腳下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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