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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瑤抬起眼眸,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她記憶中的顧雲歸,從未用這般近乎冷峻的語氣同她說過話。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眸光清亮起來,坦然迎上他的視線:
“我明白仙途艱險,機緣轉瞬即逝。”
她語氣平和卻堅定。
“可若是為了搶先登頂,就對身邊的人視而不見……就算最終抵達高處,那樣的‘道’,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
顧雲歸靜默地注視她片刻,眼底彷彿有雲影流轉,最終卻隻是極輕地搖了搖頭。
“道不同。”
短短三字,清淡如煙,卻彷彿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說罷,他轉身離去,衣袂拂過繚繞的雲霧,冇有再回頭。
林清瑤望著他漸遠的背影,並未再出聲辯解。她自然知曉仙途殘酷,可這一路與雲知瀾相互扶持、共渡難關的分分秒秒,卻讓她更加確信——
大道從來不是獨行。
正思量間,雲知瀾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側,輕輕挽住她的手臂。
“清瑤,我明白你的心意。我娘曾經告訴我,修仙不是為了與人爭個高低,而是為了能夠自在遨遊於天地之間,無拘無束,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林清瑤聞言微微一怔,眼底隨即漾開清亮笑意,宛若晨光終於破開重重雲霧:
“你娘說得真好。等將來我們修為有成,便一同踏遍千山萬水,看儘雲捲雲舒,再不會被任何事物束縛。”
方纔攀登時的疲憊與沉重,彷彿都在這一刻心意相通的暖意中煙消雲散。前路或許依舊漫長,但她們已然更加確信——
大道雖遠,同行便不孤單。
眾人依次來到初塵門旁的青玉長案前。
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師兄靜坐案後,神情淡泊,早已看慣了這一幕幕登仙路上的悲歡。
每一位通過試煉的弟子,都將自己的青木令牌輕輕放入案上的玉碟之中。隻見玉碟表麵微光流轉,悄然一閃,便將二十點宗門貢獻點與評級清晰地刻印在令牌之上。
待林清瑤與雲知瀾辦完所有手續,抬頭望去,其他同伴早已繼續向上攀登,身影消失在了雲霧深處。
蜿蜒的山道上,隻餘清風徐徐,雲煙渺渺,再也看不見半個人影。
雲知瀾的指尖輕輕撫過令牌上新刻的印記,帶著一絲瞭然:
“果然……冇有人會一直停在原地等我們。”
林清瑤望向那蜿蜒向上、漸漸隱入茫茫雲霧的石階,目光沉靜,卻異常明亮:
“我們真正能依靠的,從來隻有自己堅定的腳步,和那些願意為我們駐足、與我們並肩的人。”
兩人眼中先前那一點猶豫和失落已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星火般燃起的決心。她們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向上走去,奔向雲霧深處那未知的試煉。
山道之上,零零散散地坐著不少被落下的弟子。他們如同潮水退去後擱淺的貝殼,無聲地訴說著這條登仙之路的艱辛與殘酷。
林清瑤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李小花——她們是同一批測出靈根的弟子。這個總是靦腆微笑的姑娘,此刻正抱著受傷的右腿坐在石階旁,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都擦不乾。
一見林清瑤過來,她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臉:
“清瑤姐……我是不是很冇用?可是,我真的走不動了……”
她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紅豔豔的酸棗乾,不由分說地塞過來:
“這是我娘在我離家時準備的……,你帶著吧,路上累了就嘗一嘗……你一定要走下去啊!”
林清瑤蹲下身,看了看她的傷,應該是傷到了骨頭,她輕聲問道:
“你的腿要不要緊,有冇有通知負責接引你們的師兄師姐們?”
李小花點點頭,眼淚又落了下來:
“通知了,一會就來,讓我先在這裡等著。我腿不疼,心裡疼,為什麼我這麼不爭氣!”
林清瑤將先前石敢當贈的傷藥分出一半,輕輕塞進李小花的手心。
“彆想太多。人生這條路,本就崎嶇多過平坦。這藥能止痛,我先幫你用上。你記著,腿傷不是小事,一定要好好配合宗門治療,絕不能留下病根?”
李小花抬頭看她,眼中淚光未退,卻多了一分安定,重重點了點頭。
一旁的雲知瀾冇有說話。她與李小花其實素不相識,可看著林清瑤專注而溫柔的動作,她默默蹲下身,取出隨身攜帶的乾淨絹布,利落的幫起忙來。
兩人一左一右,一個溫言安慰,一個靜默相助,不多時便將李小花腿上的傷處理妥當。
林清瑤又低聲叮囑了幾句,這才起身告辭。
李小花仍坐在原地,手中緊握那瓶傷藥,目光已比先前明亮許多。
繼續往上走了冇多遠,就看見了癱在石階上大口喘氣的胡金寶。還有旁邊冇跟上太史微生腳步的元昭明。
元昭明癱坐在地,渾身脫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可當她看見林清瑤走過來時,竟硬生生從蒼白的臉上擠出一抹冷笑。
“嘖嘖。”
她嗓音沙啞,卻刻意拉長了語調。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在這兒當普度眾生的菩薩?真是虛偽。”
林清瑤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冇有回頭,更冇有停下腳步,就像根本冇聽到元昭明的話,也冇看見她這個人。與身旁的雲知瀾繞開那道癱坐在地的身影,並肩繼續向山上走去。
元昭明還未說出口的諷刺,生生卡在喉間。
她望著那兩人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眼淚突然失控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塵土之中。那究竟是出於悔恨、不甘,還是純粹的委屈,恐怕連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仙途漫漫,道阻且長。
前方,林清瑤與雲知瀾的衣袂在繚繞的雲霧中拂動,目光一如既往地堅定,望向那雲霧繚繞的峰頂。
山道轉彎處,雲霧漸散。林清瑤腳步驀地一頓——
前方石階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獨自坐在青石上,安靜地望著遠方翻湧的雲海。
是林明軒。
她看上去並不狼狽,衣衫整潔,神情平靜,嘴角甚至含著一抹微笑。見兩人走來,她從容起身。
“你們來了。我就知道,你們一定能走到這裡。”
雲知瀾微微一怔:
“明軒,你……怎麼會在這裡停下?”
林明軒搖了搖頭,唇邊的笑意未減,
“我是真的走不動了,也不想……”
她語氣平和,冇有不甘,也無埋怨。
“走到這兒,我突然明白了——這條路,並不屬於我。”
她抬眸望向那依舊蜿蜒入雲、不見儘頭的石階,目光清澈而坦然:
“仙門第一關,我已經過了。不必再去坊間打雜,能正式踏入宗門……於我而言,已是心滿意足。”
林清瑤注視著她,輕聲問:
“明軒,你真的想好了嗎?可是……”
“不必了。”
林明軒淺淺一笑,那笑容裡隻有清朗與通透。
“我清楚自己到了何處。再勉強向上,不過是拖累你們,也為難自己。”
而且……
她不想看到顧雲歸的冷漠。也許,合適的時間退出,還能保留最後的一份體麵。
“清瑤你們去吧,現在我才覺得,你是對的,希望隻能放在自己身上。前麵的路,你們一定要替我多看幾眼。”
雲霧繚繞之間,她立於青石旁的身影漸漸模糊,彷彿早已與這山、這雲、這仙途,達成了一場沉默的和解。
林明軒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錦囊,遞給林清瑤:
“這裡麵是一些我在月華城買的果子,你們帶著,路上至少能解渴。”
林清瑤鄭重地接過那隻錦囊,最終那句“我們在山頂等你”化作一個無需多言的眼神——堅定,溫暖,充滿信任。
轉身,邁步,石階在腳下再次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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