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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弟子接過男修的封套,又看了眼他腰間的內門玉牌,態度很是客氣:
“師兄請稍候。”
“紫霞峰,內門弟子錦波,心得一份。”
木箱已裝了半滿,裡麵各色封套交疊:素色箋紙、燙金封套、錦緞刺繡……各式各樣。
很快,輪到林清瑤了。
她上前一步,雙手奉上:
“悟道院弟子林清瑤。”
執事弟子抬頭,目光在她月白道袍上掃過,又看向她腰間掛著的青木令牌和一級丹師玉牌。
他伸手接過封套,動作微微一滯。
封套是是上好的“青玉箋”專用封套,需要提前定製,且對書寫紙張有特殊要求。
封口處,靈力波動獨特,是五行屬性中的木靈,怎麼還帶著一絲銳氣,難不成還是個劍修?
執事眼中閃過一絲鄭重,在玉簡上工整記錄道:
“悟道院弟子林清瑤,心得一份,青玉箋,有靈力烙印。”
然後將封套小心放入木箱,還特意放在了流雲錦封套旁邊。
“已收錄。”
執事對林清瑤點點頭,語氣比剛纔客氣了幾分。
“結果出來後,會在第一時間通知到悟道院事務堂,你也可以去雲華仙緣網自己查詢。”
“有勞師兄了。”
林清瑤行禮後,轉身離開。
她冇有立刻離去,而是走到平台一側,在等候前麵飛舟起落的間隔,觀察了一會後續。
提交心得的弟子還挺多的,看來大家都很重視這難得的機會。
一位女修用的是“冰蠶絲”封套,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顯然是水屬性修士。
一位男修封套樸素,但遞上時特意說明瞭下:“附有三份煉丹數據記錄。”
一位老者模樣的弟子,封套雖然陳舊但很是厚實,顯然寫了不少。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爭取。
林清瑤轉身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道身影——
是程煜。
他從丹堂正殿走出,手中拿著一份名單,與另一位執事低聲交談,估計是太忙,也冇注意到她。
林清瑤很有眼色的冇有上前打擾。
前麵的飛舟升空了,很快就輪到她了。
她祭出褐雲舟,站在舟頭回望。
紫霞峰在漸亮的朝霞中漸漸模糊成一個朦朧的剪影。手中的青色封套已經交出去了,心裡卻反而有種奇異的寧靜。
像是在等待結果前的平靜。
三百份凝聚著心血與期待的心得,爭奪十個珍貴的名額。而她這份帶著“逍遙叩問”的心得,能否被看見?能否被理解?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儘了全力,呈現了最真實的思考。
這就夠了!
回到悟道院時,晨課還未結束,講堂裡隱約傳來弟子們的討論聲。林清瑤冇有直接回小院,而是轉身去了院務堂。
推開那扇沉木門,裡頭還是那股熟悉的舊書冊和鬆墨味兒,每次聞著都覺得心神安寧。
管事的陳師兄正伏在長案前對賬,聽見動靜一抬頭,見是她,臉上帶上了一絲笑意:
“林師妹?這麼早,是來選中級劍法課了吧?”
“正是。”
林清瑤走到堂前那麵半透明的流光幕前,抬手輕輕一點。
幽藍的光幕泛起漣漪,她的姓名、修為進度、已修課程一一浮現。指尖劃過“課程選取”區域,停在“劍道”分類上。
中級劍法課的條目正微微發亮,顯示著“可選”。
她點了確認。
“還是諸師叔授課。”
陳師兄在旁邊看著光幕同步更新,順手從身後的晶櫃裡引出一枚玉令。
那令牌薄如蟬翼,泛著淡淡的金芒,在空中懸停一瞬,便輕盈落入林清瑤手中。
“下月初開課,玉令會提前一日發出劍鳴提醒。”
陳師兄將光幕輕輕一推,畫麵流轉間,顯示出林清瑤接下來的修習安排。
“從中級開始,可就不隻是單單的學招式了。劍意領悟、劍氣掌控都得跟上,還得懂如何養劍。不少弟子都會在這個階段卡很久。”
林清瑤握住那枚溫潤的玉令。
正麵一個靈動的“劍”字隱隱流轉光華,背麵則浮現出她的名字。她收好東西,朝陳師兄點了點頭:
“我明白,會好好準備的。”
辦完選課手續,時辰還早。
今日文華堂那邊還有一節“風華賞析”要上。林清瑤順著廊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踏入堂內時,靠窗的好位置已經不多。
她在後排尋了個臨窗的坐下。
剛坐定不久,周師叔就踩著點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衫,手中未執書卷,隻指尖拈著一枚流轉著微光的玉簡。
他站定在講台,目光往下一掃,堂內細碎的交談聲便靜了下去。
“今日這堂賞析課,我們聊聊,秘境與機緣。”
“秘境”二字一出,滿堂弟子幾乎同時抬起頭,眼睛倏地亮了。
這些詞兒,對年輕修士而言,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子,光是聽著,心裡那把名為“嚮往”的火,就悄悄燒了起來。
連林清瑤,也坐直了身子。
周師叔緩步走到堂前,衣袖輕輕一拂。一片流光自他掌心湧出,在空中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卷。
畫卷裡,群山巍峨如龍脊,雲海翻騰似浪濤,奇花異草在崖壁上綻放靈光,深潭中有蛟龍隱現……
正是話本裡最常描繪的“秘境”景象。
“今日這第一個故事。”
周師叔的聲音溫和地響起,將眾人的目光牢牢吸引。
“我們說說那些‘天道之子’。”
畫卷光影流轉,顯現出一道身著白衣、負劍而行的身影。那人劍眉星目,氣度不凡,瀟灑地穿梭於雲霞之間,所過之處,靈禽環飛,異象頻生。
“約三百年前,東華洲出了一位名叫雲逸的修士。
周師叔娓娓道來,畫卷中的白衣身影也隨之行動:
“他降生時,百裡祥雲彙聚,靈鳥環飛三日不散。六歲便自行引氣入體,十五歲築就道基,五十六歲已然金丹凝結……修行之途,於他而言彷彿坦蕩通途,快得令同輩望塵莫及。”
堂中響起細微的驚歎。
畫卷裡,那白衣身影入秘境、破禁製、取傳承,如行雲流水。
萬年靈乳、上古劍訣、失傳丹方……種種機緣彷彿專為他而設,隨手可得。
“世人皆羨他氣運滔天,天道垂青。”
周師叔說到這裡,話音卻微微一頓,畫卷中那所向披靡的身影也隨之一凝。
“入秘境如閒庭信步,得重寶似信手拈來。”
他目光掃過堂下那一張張年輕而困惑的臉。
“然而,這位雲逸真人,最終止步於金丹中期,再未能寸進半步。”
堂內鴉雀無聲。
“你們可知,這是為何?”
周師叔輕歎一聲,那畫卷中的白衣身影漸漸淡去,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因為他的路,走得太順了。”
“順遂到未曾經曆生死一線的頓悟,順遂到未嘗過百般求索不得的煎熬。他的道,看似華美巍峨,實則如無根之木,缺少風雨催磨出的韌性與厚度。”
林清瑤心中波瀾微起。
她想起自己蒙塵之體的修行艱難,想起那些為了突破一個小境界反覆嘗試的日夜,想起煉丹時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重來的堅持。
此刻聽周師叔這麼一說,那些曾讓她焦慮的“慢”與“難”,似乎……彆有一番意味。
周師叔的聲音將她思緒拉回:
“故而,機緣太盛,未必全是福澤。修行路上,該走的彎路、該摔的跟頭、該嘗的‘求不得’,一樣都少不了。這些並非是阻礙——”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恰恰是道基深處最不可或缺少的養分。”
堂中不少弟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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