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兩道交錯的劍光,一道如九天雷霆,剛猛無儔;一道如春風化雨,靈動縹緲。
它們風格迥異,卻同樣擁有著劈開雲海、斬滅妖邪的力量。
林清瑤望著這一幕,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碎裂了,又有什麼破土而出。
她忽然就明白了。
宗門裡的戒律,從來都不是捆縛手腳的鎖鏈,而是為了守護這份“劈開阻礙”的力量不至於失控。
真正的“道”,是守住心中正道,而後……
掙脫桎梏,無拘無束,縱橫於天地之間。
她眼中漸漸泛起光芒,彷彿已經看見未來的某一天,自己也能像這位仙長一樣,手握長劍,立於雲巔,劍鋒所指,能劈開眼前所有阻礙。
乘著風,掠過雲海,天地任逍遙。
暮色漸沉,靈舟駛出茫茫雲海,甲板上的弟子漸漸散去,林清瑤仍獨自倚著欄杆,凝望著天邊剛剛亮起的星辰。
一道身影在她身旁停下,與她並肩望向同一片星空。
“看入神了?”
顧雲歸的聲音帶著夜風的微涼,卻不顯冷清。
“顧大哥,你說……那樣的劍,得練多久?”
“心至,則劍至。”
他答得隨意,目光卻落在她映著星光的側臉上。
“有的人終其一生不得其門,有人一朝頓悟。不過,對你而言……”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難得的認真:
“或許會比旁人更快些。”
林清瑤終於轉過頭,眼中帶著疑惑。
顧雲歸輕笑,指尖虛點她的心口:
“因為你這裡,已經燃起火苗了。求道之心,比什麼天賦都重要。”
她怔了怔,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比天邊的星辰還要明亮幾分。
“清瑤,顧大哥——回來啦!夜裡甲板風大,小心著涼!”
林明軒正探出半個身子,朝這邊用力招手。
“回去吧!起風了!”
兩人轉身往船艙走去,艙門在身後合攏的刹那,她忍不住回頭——
月光清冷如水,甲板上彷彿還殘留著白天那道劈開雲海的劍意,悄然流轉。
從這一刻起,她要守的,不再是宗門裡冰冷刻板的戒條,而是心裡那團越燒越旺的火——
禦劍淩霄,逍遙天地……
飛舟在雲海中已平穩穿行半月有餘,艙內弟子大多習慣了這番懸空旅程,常靠著艙壁打盹。
這天清晨,舟身忽然一陣輕微卻持續的顛簸,將正垂著眼簾打瞌睡的林清瑤驚醒了。
她湊到舷窗向外望去,原本厚重的雲層正緩緩下沉,像被無形的手撥開帷幕,一座宏偉的城池,在雲霧間逐漸顯露出來——
青灰色的城牆高聳入雲,比四方城還要高出三倍有餘。牆麵上爬滿了蒼翠的常春藤,遠遠望去,宛如一條靜臥的青龍,在靜謐中透出磅礴氣勢。
城牆之外,寬闊的護城河泛著細碎的金光,晨光灑在水麵上,恰似流動的水晶,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暈。
“這是什麼地方呀?”
林清珞也湊了過來,指尖輕輕點著舷窗,語氣裡滿是驚歎。
顧雲歸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目光凝望著窗外,眉頭微蹙:
“若是我冇記錯的話……這裡或許是月華城。”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小時候聽族中長輩提起過,此城以清秀冠絕天下,城裡的景緻堪比江南水鄉。”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不過,隔了這麼多年,未必準。”
他話音剛落,艙外便傳來仙長清朗的聲音,穿透飛舟的結界,穩穩落進每個弟子耳中:
“靈舟將在月華城臨時停靠兩日,接引本地新晉弟子。舟上原來的弟子們有想去月華城看看的,可以跟隨執事下船。但須謹記——日落前務必歸隊,不得私自脫離隊伍,更不可在外惹事。”
“還能下去逛逛?!”
林明軒“騰”地從蒲團上蹦起來,一把扯住林清瑤的胳膊,另一隻手指向舷窗外。
“清瑤你快看!那邊綢緞莊掛的料子,居然會反光!難道是織了銀絲?”
她興奮地晃著林清瑤的胳膊,語氣裡滿是憧憬。
“等我正式入了仙門,一定要天天穿這種料子做的衣裳,到時候肯定比那些世家小姐還神氣!”
林清珞也輕輕拉住林清瑤的另一隻衣袖,力道很輕,卻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清瑤,你說城裡有賣糖畫的嗎?就像咱們在四方城看到的那種,能畫出龍啊鳳啊的,還能吹出糖人的……”
林清瑤被兩人一左一右扯著胳膊,半邊身子都跟著晃,忍不住笑著歎氣:
“月華城這麼大,肯定有糖畫和綢緞莊,可咱們的錢早就托人捎回家裡了呀——想買什麼都買不了。”
這話一出口,林清珞捏著她袖口的手就鬆了,眼神也暗了下去,但還是強撐著笑:
“冇事,光看看也挺好,就當長見識了。”
林明軒也蔫了,不甘心地盯著窗外的綢緞莊,嘴一撇:
“冇錢就冇錢吧,等正式入了仙門,再回來把好料子都買了就是了!”
角落裡,燕昭原本抱劍倚著艙壁,眼簾半垂著閉目養神,聽到幾人的討論,也開了口走了個熱鬨。
“無妨,我也冇帶錢。不過街上看看熱鬨就行。”
顧雲歸見幾人“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模樣,忍不住搖頭輕笑出聲。
他伸手從隨身的行囊裡摸出個繡紋精緻的雲紋錦囊。捏著錦囊輕輕一倒,幾錠泛著冷光的雪花銀便滾了出來。
“我這兒還有些銀錢,你們要不要考慮先借去花,不多,一人五十兩是夠的。”
他語氣溫和自然,絲毫冇覺得攜帶這麼多銀兩多麼的不正常,也冇說為什麼冇有把安家銀交給家裡的事。
“哇!顧大哥你真是大好人啊!”
林明軒整個人像被注滿了活力,高興的一蹦三尺高,頭差點就撞到艙頂。
“以後你在宗門裡的雜活兒我全包了!挑水劈柴、洗衣做飯,我乾不好,還有清瑤和清珞呢!包管讓你樣樣滿意!”
連一向冷著臉的燕昭,嘴角也難得揚了起來,抱著劍朝顧雲歸點了點頭:
“那就多謝了。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顧雲歸含笑點頭,目光不經意掃過林清瑤,正好撞上她帶著笑意的眼眸——少女眼裡亮堂堂的,看得他微微一怔,竟有些出神。
等他回過神時,林清瑤早被林明軒拉著,湊了過來,就等著他分銀子了。
顧雲歸將銀錠一錠錠包好:
“來,拿走自己的那份。”
林明軒“嗷”地叫了一聲,一把抓過銀子塞進布包,手速快得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我要先去綢緞莊挑兩匹亮閃閃的料子!再去胭脂鋪看看帶香味的胭脂!對了,還有果子鋪的蜜餞,也得買兩斤嚐嚐!”
林清珞小心翼翼地接過,小聲確認:
“這銀子……真的能買糖畫嗎?我、我還想找鋪子買兩本話本,就是講仙子和靈獸的那種……行不行?”
“怎麼不行。”
林清瑤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轉身走回自己的蒲團邊。
“你放心買,不夠的話,我的湊給你。”
林清瑤將之前一直挎著的小布包裡麵的東西一一取了出來,這都是之前沐浴時城主府送的。
接著,她又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手帕,和一張邊角已泛黃的畫像。手帕一角繡著一個“欣”字,畫像上的女子約莫十四五歲,眉目溫婉。
“清瑤,這是什麼呀?”
林清珞湊過來,指尖輕輕點了點畫像邊緣,眼睛裡滿是好奇。
“是四方城一位老文官托我找的人。”
林清瑤輕聲解釋。
“叫蘭欣,是三十年前入選的弟子,後來就冇了音信。”
她一邊說,一邊將東西重新整理好。
“等進了仙門,我想找管事打聽打聽,看能不能尋到點有用的訊息。”
前方的月華城燈火璀璨,而更遠的仙門之內,等待著她的。
是未知,也是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