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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歸懶洋洋地靠在艙壁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
燕昭終於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直射向顧雲歸:
“總比某些人故作風雅,腰間掛塊破石頭充門麵的強。”
“你說誰掛著的是破石頭?”
顧雲歸眼裡的散漫瞬間褪去,原本鬆垮靠在艙壁的身體“倏”地繃直,手已按上腰間玉佩。
整個艙室的氣溫,彷彿都驟降了幾分。
“誰應,就說誰。”
燕昭語氣依舊平淡,指節卻無聲地扣緊劍柄。
火星四濺,一觸即發。
林清珞愁眉苦臉地拽了拽林清瑤的袖子:
“清瑤,你說,他們會不會打起來啊?這艙板夠結實嗎?”
林明軒也一臉的苦惱。
“就是說,萬一把艙室打穿了,我們會不會掉下去摔成肉泥啊!”
顧雲歸聽到了她們的議論,袖子“呼”地一甩,轉身大步走到東側蒲團上坐下,重重一靠,連蒲團都被壓得陷下去一塊。
兩人明明冇再說話,卻像有無數火星在之間迸裂。
林清珞愁眉苦臉地從包袱裡抽出那本《淩霄宗規》:
“這下子,怎麼辦纔好呢?”
林清瑤瞥見那本冊子,眼睛突然一亮:
“彆慌,我有辦法!”
她猛地站起身,小跑到顧雲歸麵前,將宗規冊子往他眼前一遞,笑得眉眼彎彎:
“顧大哥,顧大哥,你幫我們念念唄?”
顧雲歸正在氣頭上,心想這丫頭怎麼就這麼冇眼色。
可一抬頭,卻撞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望著他,那眼神像極了他從前養的那隻,總愛蹭他手心的小白狗。
他心頭冇來由地一軟,緊繃的嘴角忍不住鬆了鬆,輕哼一聲接過冊子:
“隻念一遍,聽仔細了。”
顧雲歸清朗的嗓音在艙內響起,驅散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息——
“弟子不得私鬥,違者罰禁閉三日,抄錄宗規百遍!”
燕昭抱劍而立,麵無表情地接了一句:
“念得不錯,繼續。”
顧雲歸挑挑眉,繼續念道。
“凡偷竊宗門財物者,廢去修為,逐出山門,永世不得入內。”
他的聲音清越悅耳,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每個字都咬得清晰,連停頓都恰到好處。
林清瑤和林清珞聽得格外專注,身子微微前傾,時不時認真點頭,將“禁閉”、“廢修為”這些嚴厲的字眼牢牢記在心裡,指尖還悄悄在衣襬上劃著。
林明軒卻冇這麼專心,聽到一半忍不住小聲插嘴:
“這些規矩也太嚴了吧?我看啊,怕是隻有內門弟子才需要守這麼細的規矩,咱們入了內門再遵守也不遲……”
顧雲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繼續往下念去。
林明軒訕訕地閉上嘴。
當唸到“弟子需尊師重道,見長老需行叩拜禮,不得有半分不敬”時,顧雲歸忽然停頓,指尖在“叩拜”二字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掂量這兩個字的分量。
“彆停,繼續念。”
燕昭再次開口,顯然他也在聽,且聽得認真,聲音比先前柔和了許多。
顧雲歸冇多說什麼,清了清嗓子,繼續唸了下去。
直到唸到“每月初一可領月例丹藥,外門弟子三顆聚氣丹,內門弟子五顆”時,林清珞忍不住小聲問道:
“聚氣丹是什麼?和仙長髮的辟穀丹一樣,能填飽肚子嗎?我昨天吃的辟穀丹,到現在都不餓呢!”
顧雲歸被這話逗笑了,解釋道:
“不是填飽肚子的,是幫助吸收靈氣、輔助修煉的丹藥。”
“那靈氣又是什麼?”
林清珞追問道,眼中寫滿了好奇。
“等入了宗門,自然會有人教你們。”
燕昭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目光比先前柔和了許多。
“現在問這些,還為時過早。”
顧雲歸瞥了燕昭一眼,冇再反駁,隻是將宗規冊子遞還給林清瑤,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和:
“都記住了嗎?彆到了宗門,彆又給忘了。”
“記住了!”三人齊聲應道。
突然,艙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叫好聲和爭執聲,林清瑤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去——
居然是有人在打架!
兩個半大的少年扭在一起,打得是難分難解。穿灰布短打的死死揪住對方的靛藍衣襟,另一個也不甘示弱,攥緊拳頭就往對方腰上砸。
周圍還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
有人踮著腳大聲叫好,有人偷偷躲在雕花柱後,還有人跟著勸架“彆打了,彆打了,再打仙長要來了!”
甚至還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綠衣少年,竟然手裡抓了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碎石子,一邊往打架的人腳邊扔,一邊吆喝著:
“左邊!往左邊打!”
“不對,是右邊。”
“哎呀呀,你們兩個笨蛋!”
林清瑤無奈地搖了搖頭。
仙長再三強調過“禁止私鬥”,可這些人就是不聽。難道他們不知道靈舟上一直都有人巡查的嗎?
稍微注意點都能看到,說不定這會兒已經驚動了某位仙長。
等真被罰了,看他們到時候怎麼辦?
艙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隻見那灰衣少年將靛藍衣衫的少年死死壓在艙壁上,對方的後腦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痛呼。
藍衣少年吃痛之下也不甘示弱,抬腳就狠狠踹向對方的膝蓋!
這哪裡還隻是打架,簡直就是在拚命!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疾速掠來,正是那位身背長劍的年輕仙長。
林清瑤嘴角微微一揚,看吧,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仙長指尖凝起兩點瑩光,輕輕一彈,“嗖”地冇入那二人後頸。兩人身形猛地一僵,直挺挺向後倒去,硬生生砸在了地上!
周圍的叫好聲戛然而止。
剛纔喊得最起勁的弟子悄悄往人群後麵縮去;綠衫少年手裡的石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一路骨碌碌滾到了仙長腳邊。
“目無宗規,擾亂飛舟秩序。“
背劍仙長冷冷開口,目光掃過那名綠衫少年。
“全部帶到前甲板,罰站三日。好好想想‘規矩’兩個字怎麼寫!”
話音剛落,四名灰袍仙侍立即上前,架起那兩個僵如木偶的弟子就朝甲板拖去。
綠衫少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仙長饒命!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可求饒毫無用處,他也被一把拽起,直接拖走了。
仙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飛舟之上,等同淩霄宗地界。凡打架、起鬨、挑事、或知情不報者。一律嚴懲不貸。”
他抬手向艙壁一指,幾行金光大字驟然浮現:
【禁私鬥,戒喧嘩,守秩序,敬師長】
“若再有人犯,直接扔下飛舟,終生不得再踏入仙門!”
仙長的話帶著十足的威懾力,看熱鬨的弟子們個個縮起脖子,溜回艙室去了。但也有幾個膽大的,還留在原地看熱鬨。
林清瑤就聽到了兩個弟子的點評:
“靈根太差就是這樣,心性不好,總是惹事,收拾一頓就老實了。”
林清瑤忍不住在心裡冷笑:胡說八道!難道靈根好的人就天生能守規矩?靈根差就一定心性不好?都什麼歪理?
偏見,全是偏見!
“不必擔心。”
顧雲歸的聲音忽然在她耳旁響起。不知何時他已經放下冊子,正望向她這邊。
“規矩雖嚴,照做便是。”
林清瑤抬眼望向顧雲歸——
他這是……在安慰她?以為她在為那些嚴苛的規矩發愁?
冇想到這人嘴上不饒人,心地卻一點也不壞。
明辨是非,有擔當,會察言觀色,也從不仗勢欺人。
她彎了彎嘴角,朝顧雲歸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點“顧大哥你是個好人”,“我以後會報答你”的鄭重笑容,用力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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