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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玄一想到林清瑤可能正拿著那柄無形的“斬情之刀”,衡量著是否要將他當作需要清除的“障礙”……
一股混雜著荒謬與不甘的情緒便瞬間湧上了心頭。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頭皮發麻”。
這丫頭……
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更重要的是,若她真的決意離去,這共修一旦停止……
那被暫時安撫下的、蟄伏在丹田深處的陰寒蝕骨之力,恐怕……
這陰寒之力的反噬他再清楚不過。先是蝕骨之寒,待寒極而生虛火,便是五臟如焚的灼痛。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自那日後,林清瑤開始下意識地、儘全力地躲著淩玄。
淩玄站在閣樓之上,望著下方那個遠遠看到他,就抱著書簡準備“遷徙”的嬌小身影,眸色沉鬱如夜。
他給她的,不再是庇護,而是困擾和恐懼。
那份他渴望靠近的溫暖,也是維繫他不至於徹底滑向深淵的韁繩,正在他的失控下,一點點變得冰涼、疏遠。
若繼續強留她,繼續這種所謂的“共修”,不過是加深彼此的折磨,也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貪婪汲取她生機而存在的……
怪物。
他淩玄,何曾淪落到要依賴他人而活?倘若此身真的無藥可救,那也不過是命數使然,何必再牽累無辜。
……罷了。
淩玄緩緩合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丹田處隱隱傳來的灼痛強壓下去。待他再度睜眼時,眸中隻剩一片凜冽的決絕,
他轉身走入書房,鋪開素箋,提起那支許久未用的玉筆。
筆尖懸停片刻,終是落下。
信,是由趙銘送去的。
林清瑤疑惑地接過那隻素雅的信封,遲疑著打開,裡麵隻有薄薄一頁紙,上麵是淩玄那熟悉而冷峻的字跡:
“林姑娘:
共修之事,即日中止。
此前承諾之酬,儘數於儲物袋中,都歸於你。
去留隨心,靈隱峰不阻。
掌門王枕川處已安排妥當,收你為記名弟子,位同親傳。
若願,可前往。
淩玄。”
冇有道歉,冇有解釋,隻有最乾脆的了斷和最周到的“安排”。
林清瑤捏著信紙,愣了很久。
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首先湧上的,是意料之中的、鬆了一口氣的釋然。
終於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膽,躲避那令人無措的接觸與目光。
可這釋然底下,卻纏繞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彷彿一直緊繃著的弦突然鬆開,反而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她甩甩頭,將這怪異的感覺拋開。
跑!
一個念頭清晰地冒了出來。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遠離是非,方是正道。
不過……
她的目光落在藏書閣深處那排關於丹道的孤本典籍上。尤其是那套她垂涎已久、尚未抄錄完的《雲華丹道錄》。
現在就走,實在可惜。
要不,抄完再走?
她下定決心,反正……看信裡的意思,淩玄也不會再來找她了。
於是,林清瑤開始了足不出戶的抄錄生涯。
她將自己關在藏書閣的角落裡,心無旁騖地沉浸在古老的丹方與藥理之中。
一天,兩天……
十天,半個月……
時光在筆尖悄然流淌。
這半個月裡,淩玄果真如信中所言,一次也未曾出現在她麵前。甚至連他的氣息,都未曾再籠罩過清韻苑。
他彷彿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最初的提心吊膽漸漸平複,林清瑤終於徹底安心下來。
她甚至開始習慣這樣寧靜的獨處時光,偶爾對著窗外的雲海發呆時,會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質地特殊的信紙。
她看著眼前厚厚一遝即將抄錄完畢的手稿,輕輕撥出一口氣。
“是時候……該離開了。”
林清瑤拿著趙銘送來的、評定為“優”的差事完成書,心中去意已決。
她找到趙銘,婉拒了那個裝著钜額報酬的儲物袋。
“林姑娘,此乃峰主嚴令,務必交予您。若您不收,弟子無法交代。”
趙銘神色為難,卻態度堅決。
林清瑤看著那儲物袋,沉默片刻。罷了,既是他的“補償”或是“丁斷”,收了也好,兩不相欠。
她終是接過,隨手塞進懷裡,並未檢視。
東西收拾妥當,站在清韻苑門口,她腳步頓了頓。
要走了,有始有終,還是……去謝謝他吧。
儘管過程尷尬,結局難堪,但終究是他給了她這片暫時的安寧,給了她踏入藏書閣的機會,更陰差陽錯地,幫她解決了體質蒙塵的困擾。
恩怨分明,該謝的,還是要謝。
而且,拜彆之後,她便打算直接去掌門處報到,然後接個遠行的任務,就此遊曆去。
宗門裡這些紛紛擾擾,她不想再摻和了,也不想再見那些人。
不築基,絕不回宗!
她走向淩玄平日清修的主殿。殿外異常安靜,連值守的弟子都未曾看見。
她正要叩門,卻發現殿門被一層無形的、流轉著冰藍與幾縷極其隱晦的暗沉符文的強大禁製封鎖,森然寒氣透壁而出。
那寒氣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令人極不舒服的陰冷。
“峰主正在閉關,不見任何人。”
趙銘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低聲解釋道,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閉關?
林清瑤怔了怔,也好,省了麵對麵的尷尬。
她取出兩壇自己釀得最好的“固本酒”和“淨心酒”,輕輕放在殿門外的石階上。酒罈觸地發出輕響,在這過分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趙師兄,若峰主出關,煩請將此酒轉交。就說……林清瑤多謝峰主往日照拂,就此彆過。”
她行了一禮,轉身欲走。
一步,兩步。
就在即將踏出庭院拱門的刹那,她腳步猛地一頓!
“不對!”
這靈氣的流向……不對勁!
這並非尋常閉關那種平穩吸納天地靈氣的旋渦,而是……
一種極其狂躁、混亂的抽取!
彷彿殿內有一個瀕臨失控的靈力風暴核心,正不顧一切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能量,連帶著殿外的溫度都在急劇下降,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不正常的冰晶。
更讓她心悸的是,在那狂亂的靈力流中,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絲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屬於淩玄的,卻充滿了痛苦、掙紮與一種……近乎毀滅般的冰冷死寂,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讓她本能地感到排斥與心悸的陰暗能量!
他根本不是正常閉關!
他出事了!
林清瑤的心臟驟然縮緊,方纔決意離開的念頭瞬間被動搖。
怎麼辦?
裝作不知道,就此離開?
他於她,已有冒犯,也已丁斷,他的安危,與她何乾?
可是……
腦海中閃過他那雙時而清冷、時而複雜的眼眸,最終定格在他失控親吻她後,那震驚而佈滿悔恨的臉上。
更何況,她因他而重塑的靈體,此刻正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躁動,彷彿被殿內那股陰冷的力量所刺激。
清靈之氣自發流轉,帶著一種想要去淨化、去驅散什麼的本能渴望。
她一咬牙,轉身再次走向那佈滿禁製的殿門。
“林姑娘!”
趙銘急忙阻攔。
“峰主閉關,禁製強大,不可……”
他話未說完,便驚愕地看到,林清瑤的手在觸碰到那層連金丹修士都需費勁才能破開的冰藍禁製時,那光芒隻是微微一閃。
尤其是其中那幾縷暗沉符文,在接觸到她氣息的瞬間,竟如冰雪遇陽般微微消融退散,禁製隨之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林清瑤也愣住了。
這陣法……
似乎特彆“歡迎”她?
來不及細想,她側身閃入殿內。
殿內冇有燈火,唯有中央區域散發著幽藍與絲絲縷縷黑氣交織的光。
藉著那光芒,林清瑤看清了殿內情形——
瞬間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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