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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洗劍亭中。
那尊花費了林清瑤三百五十塊下品靈石的靈火爐,靜靜立在亭心,爐身上的符文在月色下流淌著微光。
“開始吧。”
楚劫滄閒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姿態悠然,不像監工,倒像是在賞景。
林清瑤深深吸了一口氣,凝神回憶著《基礎丹術入門》中的每個步驟:
第一步是引燃爐火,並將其穩定在“溫爐”所需的文火狀態。
她屏息凝神,手掐法訣,小心翼翼地將一絲靈力注入爐底的引火陣。
“噗——”
一簇火苗顫巍巍地亮起,隨即如同力竭般迅速黯淡,隻餘幾縷青煙嫋嫋升起。
失敗了。
林清瑤皺了皺眉,再次嘗試。
這一次,火苗猛地竄起,險些燎到她的髮絲,她立刻撤去靈力,爐內瞬間恢複一片漆黑。
“引火訣的要領在於靈力平穩……”
“不,你不懂!要的是baozha!是藝術!”
……
就在她咬緊牙關,準備和這爐子死磕到底時。
楚劫滄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雙臂自然地環過她身側,修長有力的手掌輕輕覆在她掐訣的手上。
“靜心,凝神。”
他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感受靈力運轉的韻律,不是強行催動,而是順勢引導。”
溫熱的靈力透過相貼的肌膚緩緩流入,如春溪融雪般牽引著她的靈力,一同注入引火陣。
這一次,爐火發出清越的嗡鳴,橘色的火焰平穩躍動,均勻包裹著爐壁,散發出恰到好處的熱意。
“可感受到了?”
他低聲問,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林清瑤渾身微僵,所有感知都凝聚在他覆著的手背上,那溫度比爐火更灼人。
她胡亂點頭,方纔領悟的靈力韻律,早已被掌心的觸感與耳畔的吐息取代。
“……嗯,感、感覺到了。”
楚劫滄低沉一笑,不著痕跡地鬆手後退,與她拉開距離,彷彿方纔的親近隻為純粹的指點。
他負手而立,語氣恢複平淡:
“溫爐需一炷香,期間務必保持火勢平穩。”
林清瑤如釋重負,心底卻莫名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失落。她連忙搖頭甩開這奇怪的念頭,全神貫注地維持著靈力輸出。
待爐溫恰到好處,她依序投入靈穀粉。
可就在粉末觸及爐內熱氣的刹那。“噗”的一聲輕響,焦糊味頓時瀰漫開來。
又失敗了!
林清瑤望著爐底那團焦黑的殘渣,心疼得指尖都在發顫。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靈石啊!
“火候過了三分。”
楚劫滄清越的嗓音適時響起,精準地點出關鍵:
“投入藥材時,爐溫需立刻轉為柔火。你方纔靈力轉換慢了半息。”
林清瑤癟著嘴,有些沮喪。道理她都懂,可實際操作起來太難了。
“再來。”
楚劫滄的語氣不容置疑。
“煉丹之道,本就在於千錘百鍊。失敗是常態,能從中領悟纔是關鍵。”
在他的嚴格監督下,林清瑤隻能一次次嘗試,又一次次失敗。
藥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林清瑤額間沁出細密汗珠,體內靈力也幾近枯竭。
然而有楚劫滄在一旁,她雖心疼那些靈石,心中卻莫名安定,不再像最初那般慌亂。他的每一句指點都切中要害,讓她豁然開朗。
不知第幾次嘗試,她將月華草精華投入爐中。這一次,她全神貫注,靈力操控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細。
爐火平穩如靜湖,藥液在爐中無聲交融,散發出一縷清幽恬淡的香氣。
林清瑤眼眸倏然一亮,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她下意識轉過頭望向楚劫滄,臉上泛著疲憊與興奮交織的紅暈,像個急於得到認可的孩子。
“穩住。”
楚劫滄眼中掠過一絲讚許,聲線卻依舊平穩:
“凝丹最重心神安定。”
林清瑤當即屏息凝神,壓下雀躍的心緒,全神貫注地維持著最後階段的火候。
待爐中藥香達到鼎盛後漸漸內斂,她心知丹成!
掀開爐蓋的刹那,三顆圓潤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底,泛著瑩潤的白色光澤。雖隻是下品成色,數量也少,卻是她親手煉成的第一爐丹藥!
楚師兄!快看!
她拈起一顆尚帶餘溫的辟穀丹遞到楚劫滄麵前,眼眸亮如星辰,連嗓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歡喜。
林清瑤輕咳一聲,指著丹藥,一本正經地分析:
“師兄,《成丹率與環境影響初探》中有載,首次成丹的成功與……”
話未說完,楚劫滄已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是獎勵。”
林清瑤怔在原地,原本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瞬間消散,隻剩唇間殘留的溫熱觸感。
“怎麼,還嫌不夠?”
楚劫滄直起身,眸色深邃如夜,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無地一勾。
“下次,爭取煉出中品。”
他話音方落,林清瑤便覺掌心那處被他輕撫過的肌膚陣陣發燙,連帶著唇上的觸感也愈發清晰。
她耳根微熱,在心底暗自歎氣——
這哪是什麼正經劍修……分明是個蠱惑人心的妖精!
楚劫滄離去時語調輕快:
“明日繼續。”
玄色衣袂翩然冇入夜色,隻餘她獨立亭中,指尖還捏著那三顆勉強成型的辟穀丹,麵前的靈火爐倒是難得安分地燃著。
所以……這煉丹課明日還要繼續?
林清瑤忽然一個激靈。
楚師兄劍道造詣固然深不可測,可方纔指點煉丹時分明也是個半吊子。
連靈火爐需要持續投入靈石才能運轉都不曾提醒她。
她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收進儲物袋,暗下決心:
往後絕不能再跟著這位不靠譜的“楚師父”學煉丹了。
因為,太考驗她“道心”了。
接下來的幾日,林清瑤過得格外充實。
天光未亮,她便已在院中執劍。
劍鋒破開熹微晨霧,“漫渡紅塵”的劍意在她手中日漸圓融。劍尖流轉的不再是凜冽寒芒,反而浸潤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暖意。
她心中漸有所悟。
“劍起於情,而不困於情。以情為舟,渡紅塵萬丈;以心為帆,遊大千太虛。”
劍隨身走,心隨劍動。
有時劍鋒輕掠枝頭,帶起的落英竟不墜地,反而依循著劍氣的軌跡翩躚迴旋,在漸明的天光中交織成一場流轉不息的花雨。
她終於明白,“漫渡紅塵”並非要她沉溺於任何一種單一的情緒。
無論是求不得的苦楚、片刻的歡欣,還是那夜亭中莫名的悸動,都隻是“紅塵”的一隅。
真正的“渡”,在於全然投入地去經曆,又能在潮水退去後,靜觀其心,從容超脫。
夜裡打坐時,她不再如臨大敵地壓製那些紛亂的念頭,隻是靜靜觀其來去。
說來也怪,心念一鬆,心境反而如雲開霧散,一片澄明。
隨之而來的是周身靈氣自發的流轉,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顯靈動圓融,如春溪奔湧,沛然無阻。
這日黃昏,她於院中執劍起舞。
劍鋒過處,竟有點點星輝隨劍氣而生,縈繞劍身,在漸沉的暮色中劃出一道道璀璨光軌。
林清瑤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嶄新靈力,望向天邊舒捲的流雲,嘴角泛起一絲瞭然的微笑。
腰間雲華玨忽然泛起漣漪,楚劫滄清越的嗓音隨靈力傳來:
“月圓之夜將至,三日後子時,山門相見。”
她挽了個劍花收勢,發現玉玨上附著一道冰藍靈紋,觸手沁涼如玉:
“寒月潭路線圖,你先熟悉一下。”
指尖輕觸靈紋,雲玨中立即展開一幅詳儘地圖。
蜿蜒山徑通往一彎月牙狀的寒潭,圖上不僅標註了暗冰位置、靈氣湍流,連沿途可能遭遇的雪影豹巢穴都清晰可見。
月光漫過窗欞,映在她堅定的眼眸中。冰心蓮,她誌在必得。
這不僅關乎《上善藥浴錄》的完整,更是解決她“蒙塵之體”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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