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見 第5章

第5章 暗籌佈局，暗流洶湧------------------------------------------，青雲巷內的肅殺之氣才漸漸被風雪沖淡，可分舵上下，依舊無人敢鬆懈。，加派了人手在院牆四周值守，庭院裡的翠竹被寒風颳得沙沙作響，反倒成了天然的警戒聲，稍有風吹草動，便能引得暗處守衛凝神戒備。，隻留了兩個心腹打理瑣事，陪著淩硯秋、林鋒一同走進正廳。爐火早已燒得旺盛，暖意驅散了周身的寒意，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緊繃。“淩小姐，曹瑾雖退，卻絕不會善罷甘休。”蘇文清端起熱茶，指尖卻依舊微涼，眉頭緊鎖，“他方纔下令封鎖青雲巷，如今巷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彆說出入分舵，就連一隻飛鳥都難飛出去，我們這般被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林鋒便上前一步，身形挺拔，語氣堅定：“蘇執事放心，屬下已安排暗衛潛伏在院牆各處，若是曹瑾派人硬闖，屬下必拚死護著淩小姐突圍。隻是這方寸之地，困不住太久，必須儘早尋一條退路。”，眉眼間滿是沙場曆練出的果敢，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未曾離開淩硯秋分毫。前世淩硯秋身邊之人儘數慘死的結局，他雖不知曉，可憑著對衛珩的忠心、對淩家遭遇的悲憫，早已將護她周全，當成了此生唯一的使命。，身姿依舊挺直，冇有半分被困的焦躁。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牛皮賬冊的邊緣，那粗糙的觸感，讓她心緒愈發沉靜。，她語氣平緩，字字清晰，全然冇有被困者的慌亂：“退路從來都不是逃出來的，是謀出來的。曹瑾想把我困死在這裡，正好遂了我的意。”，麵露不解。，將懷中的賬冊輕輕放在桌上，緩緩展開。泛黃的牛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小楷，一筆一筆，記錄著近十年來曹瑾結黨營私、貪墨受賄、構陷忠良的所有罪證——從江南賑災款、邊關軍餉，到勾結玄火教、私吞宗門田產，樁樁件件，時間、地點、經手人，清清楚楚，無一遺漏。“這是父親生前耗費數年，蒐集整理的曹瑾罪證，原本是要尋機呈給陛下，卻不想被他搶先下手，釀成滅門慘禍。”淩硯秋的聲音微微發沉，眼底掠過一絲痛意，轉瞬便被冷冽取代，“前世我至死都冇能拿到這份賬冊，讓曹瑾逍遙多年，這一世，它便是刺向曹瑾最鋒利的刀。”，越看越是心驚，指尖微微顫抖，看向淩硯秋的眼神，多了幾分凝重與敬佩。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女，從不是單純為了活命而躲避，她從一開始，就抱著複仇雪冤的決心，步步為營。“曹瑾封鎖青雲巷，看似是困住了我，實則是給了我安穩梳理罪證、聯絡舊部的時間。”淩硯秋指尖點在賬冊上幾處關鍵記錄，語氣篤定，“他權傾朝野，樹敵早已遍佈朝野，國丈張敬不過是他的表麵盟友，朝中被他打壓的文官、邊關對他不滿的武將，皆可成為我們的助力。”，沉聲開口：“可如今我們被困在此地，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絡，如何聯絡舊部、傳遞訊息？曹瑾心思陰毒，此番圍而不攻，定然在醞釀更陰狠的計謀，我們不能被動等待。”，正是淩硯秋所慮。

曹瑾是什麼人？那是從底層小太監，踩著無數屍骨爬上來的狠角色，向來心狠手辣，斬草除根。今日他礙於青雲宗與天下文人的顏麵，不敢硬闖，絕不會真的一直守著，不出三日，必定會使出下三濫的手段，或是下毒，或是暗中潛入刺殺，或是捏造更多罪名，逼迫青雲宗交人。

“訊息並非傳不出去。”淩硯秋抬眼看向蘇文清，目光沉靜，“青雲宗作為文道正宗，京城乃至各地皆有分舵、門生，蘇執事定然有隱秘傳遞訊息的渠道，無需明說，隻需送出一個暗號，便能聯絡到父親當年的舊部。”

她深知蘇文清的顧慮，不等他開口，便繼續說道：“我不會讓青雲宗捲入朝堂紛爭，隻需借貴宗隱秘渠道，送出兩封書信，一封送往邊關，交給鎮嶽宗衛珩，一封送往京兆尹衙門，交給李嵩大人。信中內容，隻談罪證，不涉宗門，即便敗露，也絕不會牽連青雲宗分毫。”

蘇文清看著眼前少女思慮周全、處處為宗門著想，心中愧疚更甚。

淩太傅對他有知遇之恩，對青雲宗有再造之恩，如今恩公之女落難，他不過是略儘綿薄之力，對方卻處處顧及宗門安危，反觀自己，之前還在為了宗門存亡猶豫不決，實在汗顏。

他當即站起身，對著淩硯秋深深拱手，語氣堅定，再無半分猶豫：“淩小姐不必多言，淩太傅的恩情，我蘇文清此生難報，不過是傳遞兩封書信，縱是有天大的風險，我也擔著。青雲宗的信鴿渠道隱秘至極，曹瑾的人絕無可能察覺，你儘管寫，我即刻安排人送出。”

淩硯秋心中一暖，起身微微躬身：“蘇執事深明大義，硯秋感激不儘。”

當下，蘇文清立刻命人取來筆墨紙硯，退到廳外守著，隻留林鋒在廳內護衛。

淩硯秋提筆蘸墨，指尖握著筆桿，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筆下每一個字，都牽扯著淩家七十三口人的冤魂，牽扯著那些為護她而死的舊部，牽扯著前世所有的悔恨與不甘。

寫給衛珩的信，她冇有過多訴說自己的遭遇，隻簡要告知自己安好，讓他安心駐守邊關，切勿因她分心，同時隱晦提及曹瑾與玄火教勾結的罪證，提醒他謹防邊關暗算；寫給李嵩的信，則是催促他儘快整理西山殺人滅口的證據，聯合被曹瑾打壓的文官，伺機而動，靜待時機。

兩封信寫完，封緘妥當，淩硯秋在信封上做了隻有淩家舊部與青雲宗能看懂的隱秘記號，交給了匆匆趕來的蘇文清。

蘇文清接過書信，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前往後院信鴿台，親自安排送信事宜。

廳內隻剩下淩硯秋與林鋒二人。

爐火劈啪作響，映著少女略顯蒼白的臉龐，連日的逃亡、對峙，縱使她心性再堅韌，也難掩眼底的一絲疲憊。

林鋒看在眼裡，心頭微澀，輕聲道：“淩小姐，你先歇息片刻，屬下守在門口，絕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衛將軍在邊關驍勇善戰，有他在，曹瑾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動不了邊關分毫，等書信送到，我們便有了強援。”

淩硯秋抬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林鋒的忠心，直白又純粹，不像朝堂之人那般勾心鬥角、左右逢源，他的眼裡，隻有護她周全這一件事。前世他為自己身中十七刀而死，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身邊之人重蹈覆轍。

“有勞林護衛。”她輕聲開口，語氣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平緩，“你也不必太過緊繃，曹瑾一日不敢硬闖，我們便一日安穩。接下來，還有更多硬仗要打。”

林鋒重重點頭，不再多言，持刀立於廳門之外，身姿如鬆，周身煞氣收斂，卻時刻保持著戒備，如同一尊忠誠的守護神，將所有危險隔絕在外。

而此時的京城東廠值房內，氣氛比屋外的風雪還要冰冷刺骨。

曹瑾狠狠將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濺在番子的褲腳，卻無人敢吭聲。

他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嚇人，指尖死死撚著蜜蠟佛珠，珠子幾乎要被他捏碎，原本溫和的眉眼，此刻扭曲得無比猙獰：“廢物！全都是廢物！一群人守著一個小小的青雲分舵，居然連一個十二歲的丫頭都抓不到，還讓她當眾羞辱咱家，你們真是讓咱家大開眼界！”

底下跪著的檔頭渾身發抖，額頭緊貼地麵，不敢有絲毫異動：“公公息怒，那青雲宗的蘇文清此次鐵了心要護著那丫頭，屬下等人實在無法硬闖，還請公公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屬下今夜便潛入分舵，取那丫頭的性命！”

“潛入？”曹瑾冷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青雲宗既然敢護著她，定然加派了守衛，就憑你？怕是還冇靠近偏院，就被人拿下，打草驚蛇！”

他比誰都清楚，強攻青雲宗行不通，暗中刺殺也極易暴露，反倒會落人口實。

沉吟片刻，曹瑾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他緩緩抬手，示意跪著的檔頭起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噬人的狠戾：“既然抓不到人，那就毀了她的根基，斷了她的念想。”

“你即刻帶人，去把淩家所有舊部、與淩知許有牽扯的官員，全部抓起來，不必審問，直接安上勾結逆黨的罪名，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咱家要讓那個小丫頭看看，與她作對，是什麼下場。”

“另外，去國丈府找張敬，讓他在陛下耳邊吹吹風，就說青雲宗私藏逆黨，意圖不軌，先擬一道聖旨，削了青雲宗在京的職權，斷了蘇文清的後路。”

“還有，加派人手，死死盯著青雲分舵，但凡有任何東西、任何人進出，一律截下，咱家倒要看看，蘇文清能護她到幾時，那小丫頭，能扛到幾時！”

他要做的，就是慢慢折磨淩硯秋，斬斷她所有的依靠，讓她從希望一步步陷入絕望，最後再親手將她踩入塵埃，以絕後患。

檔頭聞言，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奴才遵旨，這就去辦！”

值房內，曹瑾望著窗外漫天風雪，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淩硯秋，你不是能言善辯嗎？你不是有青雲宗護著嗎？

咱家就先毀了你的所有依仗，讓你親眼看著，所有幫你的人，都因你而死。

這盤棋，你以為自己是執子之人，殊不知，從一開始，你就隻是咱家掌中的螻蟻。

而青雲宗分舵的書房內，淩硯秋站在窗前，望著被夜色籠罩的青雲巷，眼底寒光乍現。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更洶湧的暗流，正朝著自己、朝著青雲宗襲來。

曹瑾的下一輪報複，即將到來。

她緩緩握緊雙拳，指尖嵌入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讓她愈發清醒。

“曹瑾，你儘管出招。”

“這一世，我不僅要為淩家滿門雪冤，更要將你拉下高位，讓你血債血償！”

風雪愈烈，夜色深沉，一場看不見硝煙的生死博弈，纔剛剛拉開更凶險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