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火在燒,那是被房貸、職場PUA和家庭冷暴力壓抑了十年的火,是無數次想摔東西又忍住的憋屈,是無數個夜晚獨自飲酒的孤獨。
“我……我……”
“我也受夠了!!!”
中年男人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聲音完全不像一個體麵的中產,更像是一個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終於撕碎了鐵欄。
他猛地抓起手裡的公文包,狠狠砸向地麵,檔案飛得滿天都是,像一場荒誕的雪。
“老子天天加班到十點!老婆嫌我不回家!老闆嫌我業績差!我現在連抱怨個咖啡都不能抱怨了?!我忍你們很久了!!!”
這一聲吼,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那個原本僵住的騎手,突然把手裡的保溫箱重重摔在地上,湯汁濺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意。
“去他媽的差評!去他媽的準時!老子不乾了!這破係統誰愛玩誰玩去!”
騎手紅著眼,對著空氣怒吼,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是長期處於生存焦慮下的崩潰,是積壓了千百個日夜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周圍原本冷漠的路人,此刻也像是被感染了。有人開始摔手裡的奶茶,有人扯開領帶大口喘氣,有人把手機狠狠砸向牆壁。壓抑了許久的喘息聲和咒罵聲在大堂裡此起彼伏,像是一場遲來的暴動。
林厭站在暴亂的中心,貪婪地吸收著這些鮮活、滾燙的情緒。係統介麵在他眼前閃爍,數據如瀑布般滾動。
他看著那箇中年男人撕扯著自己的領帶,看著騎手哭得像個孩子,看著周圍的人群終於不再是麵無表情的殭屍,而是重新成為有血有肉的人。
原來,讓這座城市“活”過來,隻需要一點點“真實”——哪怕這真實,是以混亂為代價。
林厭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上麵寫下了新的目標:明天,去那個著名的“內卷”大廠樓下,直播演講。他要讓更多的靈魂,從沉默中醒來。
02 在KPI的廢墟上,跳支舞
第二天清晨,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如洗。
但這燦爛的陽光照在“星辰科技”那棟極具未來感的玻璃幕牆上,卻顯得格外冰冷刺眼,彷彿一麵巨大的鏡子,反射出無數人被異化的倒影。
這裡是全城加班最狠、離職率最高、也是“情緒穩定”做得最好的公司。門口的保安穿著筆挺的製服,眼神呆滯,像兩尊冇有靈魂的雕塑,機械地掃描著每一個進入者的工牌。
林厭揹著一個雙肩包,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一副“今天要搞點事情”的笑容。
“站住,訪客請登記。”保安機械地攔住了他,聲音毫無起伏。
“我不登記,我是來送溫暖的。”林厭笑嘻嘻地從包裡掏出一個老舊的藍牙音箱,按下了開關。
冇有勁爆的DJ舞曲,也冇有激昂的戰歌。
音箱裡傳出的,是一段極其魔性、極其洗腦的旋律——《大王叫我來巡山》。
“太陽對我眨眼睛,鳥兒唱歌給我聽……”
歡快的童聲在嚴肅的寫字樓大堂裡迴盪,畫風突變,像是在一場默片中突然插入了動畫片。
保安愣住了,那張麵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這個人的腦迴路:“請……立刻關閉……這是辦公區域,禁止喧嘩……”
“彆啊,多開心的歌。”林厭把音箱往保安台一放,音量調到最大,震得玻璃微微發顫。
“我上山打老虎,老虎打不到,打到小鬆鼠。”
緊接著,林厭開始跳了。
他跳的也不是什麼街舞或者現代舞,而是廣場舞裡最經典的——扭秧歌。
他雙手叉腰,屁股一扭一扭,頭上的紅纓子跟著亂顫,臉上掛著那種極其燦爛、極其冇心冇肺的笑容,彷彿此刻不是在寫字樓大堂,而是在鄉村廟會的舞台上。
“來嘛!大家一起動起來!”
此時正值早高峰,大批穿著西裝、提著電腦包的員工魚貫而入。他們原本低著頭,看著手機裡的工作群訊息,眉頭緊鎖,步履匆匆,像是一群奔赴戰場的士兵。聽到這突如其來的魔性音樂,看到大堂中央那個扭得正歡的身影,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場莊嚴肅穆的葬禮上,突然有人放起了喜慶的嗩呐,荒誕卻又令人莫名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