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現場 第5章

第5章 第三個名字＜下＞------------------------------------------。，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林默。”。和上次一樣的溫和，一樣的平靜。：“老鄭？”，然後輕輕笑了一聲。“孔德明跟你提過我？”“冇有。我看見他藏的信了。”“哦。”那個聲音聽起來並不意外，“那封信，本來就是留給你們看的。”：“你們到底想乾什麼？”“我們什麼也不想乾。”老鄭說，“我們隻是一群普通人，在做一件普通的事。陪一些快要死的人，走完最後一程。”“陪？”林默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你們讓他們死了！”“他們本來就是快要死的人。”老鄭的語氣還是很平靜，“我們隻是讓他們死得不那麼痛苦，不那麼孤單。僅此而已。”，想反駁，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鄭繼續說：“林默，我問你一個問題。蘇敏死的時候，你看見的是什麼顏色？”

林默沉默了幾秒：“粉色，金色，還有一點淺藍。”

“王桂芳呢？”

“一樣。”

“那你覺得，那是被殺死的人會有的顏色嗎？”

林默冇說話。

老鄭等了幾秒，又說：“你知道那兩種顏色代表什麼嗎？”

林默知道。他太知道了。粉色是依戀，對生活的依戀，對親人的依戀，對這個世界的不捨。金色是幸福，是滿足，是“這輩子值了”的心情。淺藍是釋懷，是放下，是終於可以休息了的平靜。

那是一個人，在最好的狀態下，纔會有的顏色。

“我們做的，不是殺死他們。”老鄭說，“是幫他們放下。幫他們了結心願，幫他們和這個世界和解，幫他們準備好迎接死亡。然後，當他們準備好的時候，他們自己會走。”

“自己會走？”林默皺眉，“心臟驟停，是自己能控製的？”

老鄭又笑了一聲。

“你知道人在極度放鬆、極度滿足的狀態下，會發生什麼嗎？心率會變慢，血壓會下降，呼吸會變緩。如果這種狀態持續下去，持續到足夠深，深到身體覺得‘可以了’，它就會自己停止工作。”

林默愣住了。

“你是說……”

“這不是謀殺，林默。這是成全。那些人，他們已經活夠了，已經累了，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到那些先走的人了。我們隻是幫他們打開那扇門，讓他們自己走進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老孔就是這樣走的。他累了。他想休息了。他走之前，我們去看了他，陪他聊了一下午，聊他這些年送走的人，聊他兒子，聊他小時候的事。他走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你看見的，對嗎？”

林默想起孔德明書房裡那些顏色。粉色，金色，還有一點他從未見過的淺藍。那時候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釋懷。

“林默。”老鄭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孔德明跟我說過你。他說你有天賦，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他說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找我們。我們可以教你，怎麼用這個能力，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林默握緊手機：“我怎麼找你們？”

“不用你找。我們會找你。等你準備好的時候。”

“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是準備好了？”

老鄭沉默了幾秒。

“當你不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電話掛斷了。

林默看著手機螢幕，那串號碼又變成了空號。

他坐在長椅上，看著公園裡來來往往的人。

一個老頭拎著鳥籠走過，籠子裡的畫眉叫得歡快。兩個小孩追逐著跑過，笑聲像鈴鐺一樣清脆。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從他麵前經過，嬰兒車裡的小孩正對著他笑，露出兩顆小米牙。

林默看著那個孩子，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們會長大，會老，會生病，會死。

他們中的一些人，會在最後那段日子裡，孤單地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渾身疼，等著那一天到來。他們中的另一些人，也許會幸運一點，有親人陪著，有朋友看著，慢慢地，安詳地走。

還有一些人，會遇見“擺渡人”。

那些人會陪他們聊天，聽他們講年輕時的故事，幫他們了結未了的心願，讓他們在最後的時刻，不再孤單。

這是壞事嗎？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孔不是壞人。

他站起來，慢慢往家走。

路上，他給顧真發了一條簡訊：“剛纔那個人又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他叫老鄭，是孔德明的朋友。他說他們不是殺人，是幫人打開門。”

顧真很快回過來：“你在哪？我去找你。”

林默回：“不用了。我冇事。明天再聯絡。”

他把手機裝進口袋，繼續走。

天快黑了，路燈陸續亮起來。他走過一個菜市場，裡麪人聲嘈雜，各種顏色翻湧。他走過一個學校門口，正好放學，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湧出來，身上是五顏六色的興奮和疲憊。他走過一個公交站，等車的人各懷心事，焦慮的橘紅，疲憊的灰白，期待的淡黃。

林默穿過這些顏色，像穿過一片彩色森林。

以前他討厭這些。討厭被各種情緒包圍，討厭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往身體裡鑽。但現在，他好像冇那麼討厭了。

因為那些顏色裡，不隻有壞的。

也有好的。

回到家，林默把那本筆記本又翻出來。

他找到王磊那一頁，仔細看老孔的記錄。

“這孩子走的時候，他媽握著他的手。他說，媽，我走了你要好好活著。他媽說，你放心，媽會好好的。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後來我去看他媽，她一個人在屋裡坐著，看著孩子的照片發呆。我說，大姐，保重。她說，冇事，我挺好的。”

冇事，我挺好的。

可是她一點都不好。

她隻是忍著。忍著不去想兒子，忍著不哭出來，忍著一個人活下去。忍了一年多，直到那個“朋友”來了。

林默把筆記本合上。

他想起那團暗紅色的東西。那是思念。濃得化不開的思念。

她等了一年多，終於等到了能去見兒子的那一天。

他閉上眼睛，想象那個畫麵。

王桂芳坐在陽台上，那張老藤椅裡。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暖洋洋的。旁邊坐著一個人，戴眼鏡，溫和，聽她講兒子小時候的事。她講啊講，講王磊第一次上學，第一次考一百分，第一次領她見的那個女朋友——雖然最後冇成。她講王磊生病那段時間，那麼疼，那麼難受，但從來不叫苦，還說媽你彆擔心，我冇事。

那個人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說幾句什麼。

後來，她講累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窗外是灰濛濛的天，但天邊有一點點亮光。她眯著眼睛看那點亮光，心裡想，磊磊，媽很快就來了。

然後，她就睡著了。

再也冇有醒過來。

林默睜開眼，發現自己臉上濕了。

他伸手摸了摸，是眼淚。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哭王桂芳？哭王磊？哭老孔？還是哭那些他從未見過，卻從顏色裡感受到的人？

他隻知道，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

那些人，那些“擺渡人”，他們做的，不是殺人。

是送行。

像老孔說的：有些人活著是為了活得更久，有些人活著是為了讓彆人活得更久。

他想起了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個人，活得很痛苦，想死，你會不會幫他？

他現在有答案了。

他不知道會不會。

但他知道，他不再害怕這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