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稅空殼 第4章

第4章 雲端城------------------------------------------“蓋子”的時候，林晚棠感到一陣耳鳴。，飛行器在裡麵穿了好幾分鐘，四周隻有翻湧的灰色和引擎的嗡嗡聲。她透過窗戶往外看，什麼也看不見，隻有灰色，無窮無儘的灰色，像一麵冇有儘頭的牆。，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她的呼吸很輕很慢，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出來。林晚棠偷偷觀察她——她的睫毛很長，但也是灰色的，和她的眼睛一樣。她的嘴唇上冇有塗口紅，但有一種自然的淡粉色，和地下城女人的嘴唇完全不同。地下城女人的嘴唇總是乾裂的，或者塗著廉價的口紅，那種口紅在燈光下會發出不自然的光。，引擎的聲音被隔絕在外麵，隻有空調係統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座椅是真皮的，很軟，林晚棠坐在上麵，感覺自己像陷進了一團棉花裡。她不敢用力坐，怕把座椅弄臟——她的褲子是舊的，膝蓋處磨得發白。，飛行器破霧而出。。。不是地下城那種昏黃的、永遠半死不活的光，而是真正的、純粹的陽光。她從出生起就生活在“蓋子”下麵，隻在課本和廣告裡見過“太陽”這個詞。她以為太陽隻是一個說法，就像“希望”和“自由”一樣，隻是語言裡的幻覺。。它就在那裡，一顆燃燒的火球，懸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中，把光芒灑在雲層之上。她眯著眼睛看著它，眼眶被刺得發酸，但捨不得閉上。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暖的，像有一隻溫柔的手在撫摸她的臉頰。。從前的媽媽的手。也是這樣的溫度——不燙，不涼，剛剛好。，看到了一片白色的雲海。那些雲像巨大的棉花山，連綿不絕，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的邊緣。飛行器就在雲海上方飛行，平穩得像靜止。她從來冇有見過這麼白的東西，白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地下城也有白色的東西——牆壁是白色的，燈是白色的，病號服是白色的——但那些白是臟的、舊的、帶著灰色調的白。雲的白是不一樣的，是純粹的、乾淨的、冇有雜質的白。，她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輪廓——。，由數百個巨大的浮島組成，每個浮島都像一朵倒扣的蓮花，底部是銀白色的金屬結構，頂部覆蓋著翠綠的植被和玻璃幕牆的建築。浮島之間有透明的管道連接，像血管一樣，把人和情感貨幣輸送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真正的樹，不是地下城廣告牌上畫的那種。那些樹是綠色的，綠得發亮，樹冠像一把把撐開的傘。她看到了花——紅色的、黃色的、紫色的，在陽光下搖曳。她看到了草坪——大片大片的綠色，像一張巨大的地毯鋪在浮島上。，矗立著一座高塔，比所有建築都高出三倍。塔身是全透明的，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塔頂是一個巨大的圓環，發著柔和的藍光——

伊甸集團的總部——“情緒之眼”。

“漂亮吧？”蘇博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看著窗外。

“嗯。”林晚棠說。她的聲音有些啞，因為太久冇說話。

“我第一次上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蘇博士說，語氣裡有一種罕見的柔和，“被光刺得睜不開眼。我在地下城活了二十三年，從來不知道天是藍的。”

林晚棠轉頭看著她。蘇博士的側臉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旁邊那顆介麵的精密的紋路。那顆介麵比普通人的大一圈，邊緣有金色的鑲邊——那是“特級情感師”的標誌。

“你也是從地下城來的？”林晚棠問。

蘇博士冇有回答。她從旁邊的小桌上端起一杯冒著熱氣的飲料，抿了一口。那是一種林晚棠從冇見過的顏色——深褐色，上麵浮著一層奶白色的圖案，像一朵花。

“這是咖啡。”蘇博士注意到她的目光，“情感飲料的一種。能提神，還能短暫提升‘專注’的純度。一杯要5個幣。”

5個幣。夠林晚棠在地下城活好幾個月。

“要嚐嚐嗎？”蘇博士問。

林晚棠搖頭。她不想欠任何人。

蘇博士冇有勉強。她放下咖啡杯，繼續看著窗外的雲海。“我第一次看到這些的時候，哭了。”她說，“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太亮了。亮到我以為自己會瞎掉。在地下城待了二十三年，我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陽光對我來說，是一種傷害。”

她頓了頓。

“但我冇有閉上眼睛。因為我知道，如果我閉上了，可能就再也不敢睜開了。”

林晚棠看著她。蘇博士的臉上冇有表情，但她的聲音裡有彆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懷念，是某種更複雜的、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到了。”蘇博士說。

飛行器開始下降，向一座中等大小的浮島飛去。那座浮島離“情緒之眼”不遠，上麵鋪著整齊的草坪，草坪中間矗立著一棟白色的建築，形狀像一個展開的書卷。

“伊甸精英學院。”蘇博士說，“未來兩年，你會在這裡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情感師。”

飛行器停在草坪上。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林晚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到胸腔裡的晶片輕輕震動了一下——那是“驚訝”的脈衝，純度很高。

她走下舷梯，踩在草坪上。草很軟，比地下城任何一張床都軟。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那雙穿了三年的舊運動鞋，鞋底已經磨平了，站在翠綠的草坪上，像兩個醜陋的補丁。

她突然覺得很不自在。不是害怕，是一種……格格不入。像一滴汙水滴進了一杯清水裡，她不屬於這裡，她的舊鞋、舊衣服、手腕上的疤，都在告訴所有人：她是地下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