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殘影 第3章

第3章 嫉妒------------------------------------------，兩邊樓捱得太近，大白天也曬不到太陽。牆根長著青苔，空氣裡有股餿掉的油煙味。，熄了火。“從這裡進去，往西走了大概兩百米。”他翻手機上看伍鵬金髮來的監控截圖，“之後那片冇探頭，斷了。”。。一個老太太坐門口擇菜，兩個小孩蹲地上拍畫片，遠處有家雜貨鋪，門口擺著冰櫃，上麵貼滿小廣告。。，停下來。。指甲摳的，在發黃的牆皮上留下五道白印子。印子很淺，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塗著深紅色甲油，和林茉屍體上的顏色一樣。。，甲油冇掉。。那種網紅款，背麵帶膠，一貼就完事。。，還有一點彆的東西——乾涸的血跡，已經發黑了。

“甘妘。”

甘妘走過來，看了一眼，掏證物袋。

“她在這裡掙紮過。”胡飛站起來，沿著牆往前看。

牆上的劃痕不止那一道。隔幾步又有一道，再隔幾步還有。斷斷續續，一直往巷子深處延伸。劃痕越來越淺，最後幾道幾乎看不見——像是力氣在一點點耗儘。

胡飛順著劃痕走。

七十多米後，劃痕斷了。

麵前是一扇鐵皮門，漆皮剝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鏽紅色的鐵。門冇鎖，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他推開門。

裡頭是個小院，三四平米，堆滿雜物。舊洗衣機、破自行車、幾摞用塑料布蓋著的紙箱。角落裡有個水龍頭，冇關緊，一滴一滴往下漏水。

地上坐著一個人。

周雨桐。

她背靠洗衣機，雙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睜著，盯著麵前的地麵，一動不動。

甘妘快步上前，蹲下探她鼻息。

“活著。”

胡飛冇動。他在看周雨桐周圍的地麵。

全是劃痕。

不是指甲劃的。是手指頭，在地上反覆寫同一個字，寫到水泥地都磨出了淺坑。

那個字是——

“她”。

滿地的“她”字。大的小的，深的淺的，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最上麵幾個還能看出筆畫，越往下越亂，最後變成一團團看不清的線條，像蚯蚓爬過。

周雨桐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貼片全掉了。指尖磨破了皮，血和灰混在一起，結了痂。

“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

甘妘正想扶她起來，周雨桐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平，冇有起伏，像唸經。

“她她她她她她她——”

“周雨桐。”甘妘拍了拍她的臉，“能聽見我說話嗎？”

周雨桐停了一下。

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甘妘。

眼神不對。

不是呆滯，不是恐懼。是空的。像一間搬空了的屋子，連窗戶都冇留。

“你是誰？”她問。

“警察。”

“哦。”她應了一聲，又把頭轉回去，繼續盯著地麵，“她來找我了。”

“誰？”

“林茉。”

甘妘回頭看胡飛。胡飛冇說話，蹲到周雨桐麵前。

“林茉來找你，”他說，“然後呢？”

周雨桐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變了。不是她自己原來的聲音——比那個要細，尾音往上挑，帶一種甜膩膩的調子。

“她說，你替我活著。”

甘妘手一僵。

周雨桐繼續說話，但眼睛不再看任何人了。她盯著空氣裡某個點，嘴角慢慢往上翹。

“她說，我太累了。你替我活著吧。粉絲喜歡你，品牌喜歡你，所有人都喜歡你。”

“你不是我。但你馬上就是了。”

周雨桐的臉在變。

不是五官真的變了。是表情。那些細微的肌肉走向，眼角翹起的角度，嘴唇抿合的弧度——像有人在她臉皮底下重新捏了一遍。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林茉一模一樣。

“然後我就——”

周雨桐忽然停住。

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開始抖，像被兩根看不見的手指從兩邊往下拉。

她的聲音切回了自己原來的。粗，低，發著抖。

“然後我就跑了。我從那棟樓跑出來。她跟在後麵。一直跟。我跑進巷子裡，躲進這院子。她站在門外。”

“站了很久。”

“然後走了。”

胡飛站起來，走到鐵皮門前。

門框上有一道情緒殘留。不濃，淡得像菸頭快滅時候的煙。

滾燙的嫉妒。

和案發現場門把手上的那道，一模一樣。

“她站在門外多久？”胡飛問。

“不知道。”周雨桐把臉埋進膝蓋裡，“我不敢看。”

“她有冇有說話？”

“……說了。”

“說什麼？”

周雨桐的聲音悶在膝蓋裡，幾乎聽不清。

“‘你不是真的。你永遠不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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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妘叫了救護車。

等車的時候，周雨桐縮在角落裡，又開始在地上寫字。這次不是“她”了，是三個字翻來覆去：

“憑什麼”。

和胡飛在那棟廢樓裡聽見的一樣。但現在的這三個字，情緒又變了。

不再是涼的。

是空。

寫完了就抹掉，抹掉了又寫。好像這三個字是她身上唯一剩的東西，撒手就什麼都冇了。

伍鵬金打來電話。

“周雨桐的身份查深了一層。去年美妝大賽之後她登出了所有社交賬號，消失了大概半年。今年年初重新出現，開始在短視頻平台發內容。”

“發什麼？”

“仿妝。”伍鵬金頓了頓，“專門仿林茉。”

胡飛握著手機冇說話。

“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三月，她發了六十多條視頻，全是仿林茉的。從妝容到穿搭到說話的腔調。評論區有人誇她像，她就回覆‘還不夠像’。有人罵她學人精，她也不刪。”

“最近一條什麼時候？”

“三天前。視頻裡她穿的衣服和林茉案發當天穿的那套一樣，連口紅色號都對得上。”

胡飛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周雨桐。

她還在寫那三個字。

“還有件事。”伍鵬金的聲音變得有點怪，“林茉手機裡有個加密檔案夾，剛破解開。”

“裡麵什麼？”

“全是周雨桐的視頻。她仿妝的那些，林茉全部下載了，按日期分好類。有的還做了標註。”

“標註什麼？”

“我念一條。”伍鵬金清了清嗓子，“‘眼線畫法不對。我的眼角是往上挑的，她畫平了。’”

電話裡安靜了一瞬。

“再念一條。”胡飛說。

“‘今天這件衣服我也有。她穿冇我好看。肩膀太寬了。’”

“還有嗎？”

“最後一條，標註日期是四天前。”伍鵬金說，“就四個字。”

“什麼？”

“‘快像我了。’”

胡飛把電話掛了。

院子裡，周雨桐還在寫。

水龍頭還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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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到了。

醫護人員把周雨桐扶起來的時候，她忽然抓住胡飛的手腕。

力氣很大，指甲陷進他手背裡。

“她還在。”她湊到胡飛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誰聽見，“林茉冇死。我看見了。”

“你看見什麼了？”

周雨桐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卻在縮小。

“鏡子裡。不是我。是她。”

她被架上擔架，手鬆開了。抬出院子的時候，她忽然仰起頭，對著天喊了一句：

“你是假的！你永遠不可能是真的！”

聲音在窄巷子裡彈來彈去，最後被兩邊的高牆吞乾淨了。

甘妘看著擔架走遠，點了根菸。

“她說的是誰？”

胡飛蹲在周雨桐剛纔待的地方，看地上那片被她反覆寫反覆抹的水泥。

“她自己。”他說。

“什麼？”

“她說的是她自己。”

胡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地上的“憑什麼”已經被抹得看不清了。最後一遍寫到一半，手指頭大概冇力氣了，隻有歪歪扭扭的三個起筆。

但在那三個起筆旁邊，有另一行字。

很小，很輕，像是怕人看見。

“我想回去。”

胡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給伍鵬金。

“查一下林茉和周雨桐，她們以前認識不認識。”

“多以前？”

“參加比賽之前。”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過了大概兩分鐘，伍鵬金的聲音變了。

“怎麼查到的？”

“戶籍係統。”伍鵬金說，“周雨桐原名不叫周雨桐。她十五歲那年改過名字。”

“原名叫什麼？”

“周小雨。”伍鵬金頓了頓，“和林茉上的是同一所初中。同一個班。同桌。”

胡飛握緊手機。

“還有。”伍鵬金說，“她們班的畢業照我剛調到了。”

“發過來。”

三秒後，照片出現在螢幕上。

那是一張初中畢業照。四十幾個孩子擠在操場台階上，穿著肥大的校服，對著鏡頭笑。

第四排左邊第二個，是林茉。

她旁邊，左邊第一個，是個圓臉女孩。梳馬尾，單眼皮，怯生生地看著鏡頭，嘴角往上翹，努力想笑得好看一點。

臉型和現在一樣，五官和現在一樣。

但有一點不同。

照片裡這個女孩，在笑。

真的在笑。

胡飛放大照片，看她的眼睛。

然後他看見了。

那種笑容的弧度，眼角皺起的方式，嘴唇抿合的力度——

和林茉一模一樣。

不是模仿。

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甘妘。”

甘妘掐了煙走過來。

“給周雨桐做一次全麵檢查。”胡飛把手機遞給他，“精神科，心理評估，全部來一遍。”

甘妘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胡飛。

“你懷疑——”

“不是懷疑。”胡飛說，“是糾正。”

“糾正什麼？”

“她不是周雨桐在模仿林茉。”

胡飛看著照片裡那兩個並排坐著的女孩，一個張揚，一個怯懦，卻長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

“是林茉在模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