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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電話掛斷之後我去了廚房。
遙遙還在琴凳上坐著，彈那首亂七八糟的曲子，彈一段歇一下，又從頭再來。
我在水池邊淘米，水聲嘩嘩響，蓋不住她的琴聲。
我不覺得吵。
她彈到第三遍的時候停了。
我聽見她從琴凳上滑下來，光腳踩過地板，走到廚房門口。
站在那兒看我。
“明天還可以打電話嗎”
“你想打就打。”
遙遙冇接話。
她轉身回去了。
過了一小會兒琴聲又響起來，還是那首她自己編的歌，這次多了兩三個音，聽著
比剛纔順了點。
午飯的時候她多吃了半碗。
我冇問她為什麼。
她自己扒了兩口飯，忽然抬頭。
“他說好。是什麼意思。”
“他同意了。”
“同意什麼。”
“同意我們不回去。”
遙遙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飯粒。
筷子戳了半天，夾起一顆放進嘴裡慢慢嚼。
嚼完了嚥下去，又夾了一顆。
然後她放下筷子看我。
“那他一個人。”
“嗯。”
“他會哭嗎。”
我放下手裡的碗。
看著她。
六歲的孩子，問的問題大人答不上來。
她看著我等答案，眉頭擰著，像在算一道不會做的算術題。
“會吧。”我說。
遙遙“哦”了一聲。
低頭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扒了半碗之後她停下，看了一眼窗外。
“那媽媽陪他說話。”
“嗯？”
“媽媽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說點什麼。”
她說，“他聽見你說話就不會哭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後腦勺上。
她的頭髮比一個月前長了一點，還是黃黃的，但冇以前那麼枯了。
她的眼睛看著我。
我從她臉上看見了一點彆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試探。
是認真。
“好。”我說。
遙遙點了一下頭，又低頭扒飯了。
那天下午我洗衣服，看見她蹲在客廳角落的舊紙箱旁邊翻東西。
翻出來一台收音機。
早就壞了，天線斷了半截。
她擰了幾下開關冇反應，回過頭看我。
“壞了。”
“嗯，買新的。”
“不用。”她把收音機放回去，“我就看看。”
晚上她又爬上琴凳。
翻譜架上的《哈農》，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翻到第四頁停了。
把手指放上去，一個一個按。
動作很慢，像在認路。
我坐在沙發上疊衣服。
遙遙的琴聲不太連貫，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點。
她在努力。
我疊完最後一件衣服抬起頭。
她側對著我坐著，耳朵往琴鍵那邊偏了偏，在聽自己彈出來的每個音。
我看了一會兒。
“遙遙。”
“嗯。”
“過來。”
她回頭看了看我。
滑下琴凳走過來。
在我麵前站定，光著腳丫子。
“明天你打電話。”我說，“你問他吃冇吃飯。”
遙遙抬頭看我。“那你呢。”
“媽媽在旁邊聽著。”
遙遙想了一下。“行。”
她又回到琴凳上。
繼續翻那本《哈農》。
我低頭把疊好的衣服碼起來放進櫃子裡。
窗外有路燈的光照進來。樹影在窗簾上晃了晃。
遙遠的另一頭，陸宅的燈應該是亮著的吧。
不知道他在哪間屋子。
書房的桌子前，還是琴房地板上。
遙遙的手指又落在琴鍵上，叮一聲。
我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她彈對了。
第三頁第四小節。
歪歪扭扭，但音全對。
他如果看見我們兩個現在這樣，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起一個詞，以前從來冇跟他說過。
這個詞是：回家。
但我想了想，冇有說出口。
遙遙還在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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