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指標悄然走到10點,到了小學生該上床睡覺的時間了。
許遂扯出個大大的哈欠,抹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淚,怯怯抬頭望向不遠處沙發上端坐的淳於空,下意識微縮了縮脖子,轉頭小聲問身邊的寧爻:“大哥,我們還……還要繼續嗎?已經試驗過很多次了,筆仙一直不肯顯靈,會不會是我這種已經許過願的,就不能再召喚筆仙了呀?”
暖黃色的燈光下,柔軟舒適的長毛地毯上,兩隻小朋友一左一右分在茶幾兩側,相向對坐。
他們伸出右手,相背緊貼,然後反手用手指交叉合力握住同一支筆,筆垂直於桌麵,保持著微微懸空的狀態,筆尖離白紙極近,可惜白紙上除了召喚筆仙的咒文以外,再沒有其它筆墨的痕跡。
顯然這一輪的筆仙召喚儀式也以失敗告終,一號揉揉發酸的手腕:“我實在不明白召喚筆仙這種事為啥非要折騰我倆?你倆自己沒手嗎?誒~你們該不會是——不好意思手拉手吧?”
寧爻拍拍一號的頭:“小朋友要學著好好說話,少把‘連環反問’這種攻擊性強的說話方式當作語言習慣,這會傷害你的朋友。”
一號纔不吃這套,他忿忿地甩開寧爻的手,捂著嘴,一臉的陰陽怪氣:“怎麼?哦呦~難道是我傷到你脆弱的小心臟了?老子還以為你的心臟瓣膜和你的臉皮一樣厚呢。”
寧爻笑眯眯地掐住一號的脖子:“這號練廢了,我現在就給他重啟一下人生。”
淳於空輕咳一聲打斷他們:“雖然還不能確定這次的筆仙是誰,但易丹已經非常熟悉我和寧爻的靈力波動與生物氣息,若是我倆執筆,她絕不會上當。而且我懷疑這種‘許願筆仙’的遊戲,針對的受眾就是你們這種智力還未開發、風險意識極低且狗膽包天的小學生,成年人可能不在許願筆仙降臨的範圍內。”
一號:“等等,你剛剛是不是偷偷罵了我一句?”
許遂:“其實可以算三句。”
寧爻長臂一伸,摁住兩個小朋友的腦袋,將他們掰回茶幾前,好聲好氣道:“好啦好啦,最後再來一次。”
一號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寧爻的鐵爪死死扣住天靈蓋,連脖子都轉不動,隻能無奈妥協,而另一邊的許遂更是沒有反對的膽量,兩人不得不規規矩矩地坐直了身體,排除雜念,擺正道具,準備重新開始。
寧爻鬆開他們的腦袋,順手扶正了桌麵的紙,為兩人留出召喚儀式的空間,隨後狗狗祟祟地膝行到淳於空身邊,小聲建議道:“也許我倆王霸之氣太盛,導致他們召不來筆仙。依我看,不如我們去隔壁房間等著?反正這間書房裏有監控,我們連上監控的APP,在會客室也可以收看到這裏的實時場景。”
淳於空皺眉,不悅地睨了寧爻一眼,意思非常明顯:你tm不早說?
“我這不是剛剛纔想到麼……”寧爻討好地笑著,搓搓手,“隔壁是正經的小會客室,有茶水和點心。”
“走。”淳於空起身。
“好嘞。”寧爻屁顛屁顛跟上。
砰
房門大力關上,直到木門徹底隔離了淳於空的視線壓製,許遂才稍微放鬆身姿,將挺得筆直的背脊弓了一點。
“我嚴重懷疑他們隻是在懲罰我倆玩禁忌小遊戲,壓根就沒打算抓什麼破筆仙!他這是公報私仇!”一號咬牙切齒,但屁股坐得很穩,半點沒敢掀桌子走人,隻在茶幾前罵罵咧咧。
“……但不得不說這種懲罰還蠻立竿見影的,我再也不想玩這個了。”許遂咕噥。
兩個小朋友牢騷發了一大堆,卻依然隻敢按照寧爻的吩咐,老老實實重新開始召喚許願筆仙的儀式。
許遂揉了把臉,默默虛掐清心訣,幫助二人快速排除雜念平復心境,隨後主動執起一號的手,手背相貼,將通靈用的鋼筆橫架在他們交疊的虎口之間,一邊念起咒語,一邊緩緩將筆懸垂於紙上。
電燈突然閃了一閃。
一號忍不住分神,抬頭向上望去,卻被許遂的手指狠狠夾了一下,他回頭看向對麵,許遂沒有停止唸咒,隻是瘋狂用下巴示意一號提高警惕,並將視線牢牢鎖定在他們指間。
“筆仙筆仙,若要與我續緣,請,請在紙上畫圈……”許遂的聲音有些發顫。
兩人感覺握在手中的筆似乎被人拎著筆桿往上輕輕提了一下,緊接著,筆尖開始緩緩移動,在白紙的正中心畫了一個標準的圓。
她來了。
許遂與一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號清了清嗓:“咳咳,你是筆仙嗎?”
雖然問的是句廢話,但似乎是請靈必要的程式,鋼筆很乖順地拖著兩人的手,在紙上畫了個圈。
筆仙來了,然後……他們要問什麼來著?
兩人麵麵相覷。
“那倆魂淡玩意兒,做事永遠都這麼顧頭不顧腚,也不交代一聲召喚筆仙要問啥,就巴巴地喊我們在這兒召喚了一天,仙兒來了他倆人沒了……”一號又開始小聲罵罵咧咧。
但話音未落,一環凜冽的罡風自地毯下陡然升起,剎那間,那紛飛的風索層層翻卷著,織成一張細密的羅網,將一號、許遂、筆仙和整張茶幾都由下而上包了進去。
網內的兩人明顯能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在大力衝撞這道風網,可還用不著他們操心風網的強度,就看見網壁上閃爍亮起了金光,密密麻麻的符籙咒文,一圈一圈蜿蜒盤旋其上,如同給風網加固了數條金色的鎖鏈,將結界牢牢固定。
一號迅速起身越過茶幾,將許遂護在身後,避免這東西逃脫不成就狗急跳牆發瘋傷人。
但事情結束得比他們想像的要簡單快速很多。
根本沒有筆仙傷人的環節,那撞網的筆仙發現逃脫無望,竟非常乾脆利索地就切斷了與這支筆的連線,哪怕這種魯莽的斷聯相當於單方麵毀約,會使得她損失部分靈體,也沒讓她多浪費時間考慮一秒。
倒在茶幾上的鋼筆,開始汩汩流出墨水。
“墨囊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