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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烏行 第二章:觀瀾詭影

作者:許願池的趙明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3 08:40:31

晨霧如紗,籠罩著觀瀾山南麓。

陳青梧揹著帆布工具包,沿著施工便道向上攀行。包裡除了羅盤、魯班尺,還有祖父手繪的那張地圖。他特意選了清晨進山,這個時辰陰陽交接,地氣變化最易感知。

離工地還有百米,他就停下了腳步。

不對。

很不對。

羅盤天池中的磁針正在微微顫動,不是穩定的南北指向,而是像被無形的手指撥動般左右搖擺。他換了個位置,磁針竟開始逆時針旋轉。

“磁擾?”陳青梧皺眉,抬頭望向那片金色建築群。

工地上已經有人影晃動,打樁機的轟鳴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但奇怪的是,聲音傳到此處變得沉悶扭曲,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他取出祖父的地圖,對照眼前地形。

圖上“困龍潭”的位置,此刻正矗立著那棟最顯眼的金色主樓。樓體已經封頂,尖頂直指山脊——正是他上次看到的“白虎銜屍”局的核心。

但今天,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陳青梧後退幾步,登上側麵一處高地,從揹包裡取出望筒——這是祖父傳下的老物件,黃銅質地,內嵌水晶鏡片,據說能觀“氣”。

透過望筒,眼前的景象讓他脊背發涼。

那片建築群上空,並非簡單的“黑氣”,而是三種氣流交織:

最底層是土黃色的濁氣,貼著地麵如瘴霧般流動——這是地脈被破後的“病氣”;

中層是暗紅色的煞氣,自金色樓體發散,呈放射狀刺向四周——這是“金煞”;

最上層,隱約有青黑色的氣流盤旋,狀若遊龍卻處處受阻,發出無聲的嘶鳴——這是被困的“龍氣”。

三氣交衝,在樓頂上方形成一個肉眼難見的漩渦。

“三煞聚頂……”陳青梧喃喃道,“這已經不是白虎銜屍了,這是……養屍地。”

堪輿學中,“養屍地”是極凶之地。屍體葬於此可不腐,但會滋生陰煞。而將活人建築置於養屍地,煞氣會侵蝕居住者的精氣神,輕則疾病纏身,重則橫禍頻發。

他收起望筒,準備繞到工地側麵檢視地下水脈。剛走幾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哎!乾什麼的?”

兩個戴著安全帽的工頭模樣的人快步走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麵色黝黑,眼神警惕。

“這裡是施工區域,閒人免進。”壯漢擋在陳青梧麵前,語氣生硬。

陳青梧平靜道:“我受人所托,來看這裡的風水。”

“風水?”另一個年輕些的工頭嗤笑,“這年頭還有人信這個?趕緊走,趙總交代了,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聽到“趙總”二字,陳青梧心中明瞭。他冇有爭辯,隻是指了指工地東側:“那裡的基坑,最近是不是滲水嚴重?而且抽不乾?”

兩個工頭對視一眼,露出訝異。

“你怎麼知道?”

“西邊的臨時工棚,住裡麵的人是不是常做噩夢,早上起來渾身乏力?”陳青梧繼續問。

年輕工頭的臉色變了:“你……你聽誰說的?”

“地氣被破,陰濕之氣上湧,人睡其上,如臥寒冰。”陳青梧從包裡取出一張名片,“告訴趙總,如果還想救這個項目,三天內聯絡我。”

說完,他轉身下山,留下兩個麵麵相覷的工頭。

中午,陳青梧在老城區一家茶餐廳見到了林薇。

“工地那邊情況怎麼樣?”林薇關切地問。

陳青梧簡單說了早上的見聞,略去了“養屍地”的判斷——這結論太驚世駭俗,需要更多證據。

“我查了金鼎地產的背景。”林薇壓低聲音,遞過一個檔案夾,“趙金鼎早年是做礦山的,在雲貴那邊。五年前轉型房地產,第一個項目就碰上拆遷死人,但他擺平了。觀瀾山這個項目,他押上了全部身家。”

陳青梧翻看資料。趙金鼎,五十六歲,籍貫山西,麵相照片上是一張國字臉,眉毛粗重,眼尾下撇——相學中這是“虎眉壓眼”,主霸道而多疑。

“還有這個。”林薇指著另一頁,“觀瀾山在民國時期是個亂葬崗,建國後才植樹造林改成公園。但老輩人說,山南那片窪地,以前叫‘鬼哭潭’,大雨天後常有怪聲。”

陳青梧想起祖父地圖上的標註:“前朝怨靈”。

“我需要更早的資料。”他說,“明清時期,這裡是什麼情況?”

“我有個同學在市檔案館工作,可以幫忙查。”林薇頓了頓,猶豫道,“青梧,這事越來越玄乎了。我大伯家按你說的調整後,他兒子的情況確實穩定了,但昨天他跟我說……晚上聽到井裡有聲音。”

“古井?”陳青梧警覺。

“嗯,就是天井那口老井。他說像是有人在水下敲井壁,但白天檢視又什麼都冇有。”

陳青梧沉思片刻:“井通地氣,鄰接地脈。如果觀瀾山地脈異常,可能波及全城的地下水係。今晚我去看看。”

傍晚時分,陳青梧先回了趟祖宅。

他從書房暗格裡取出一隻樟木匣子。打開後,裡麵是三件器物:一柄巴掌大的青銅尺,表麵蝕刻著二十八星宿圖;一卷泛黃的絲帛,質地奇特,水火不侵;還有一枚黑沉沉的令牌,非金非木,刻著“地師”兩個古篆。

這是祖父留下的三件法器——“天星尺”、“地氣帛”、“師承令”。陳玄禮臨終前囑咐:“非大凶之地,不可輕用。”

陳青梧摩挲著冰涼的師承令,眼前浮現祖父最後的告誡:

“青梧,風水一道,見地易,見天難,見人最難。地氣可測,天時可算,但人心難量。往後若遇‘三煞聚頂’之局,切記——凶地可改,凶人難渡。”

窗外暮色漸沉。

他將法器收入隨身的帆布包,又帶上硃砂、五色土、桃木釘等常備之物。正準備出門時,手機響起。

是個陌生號碼,但接聽後傳來的是趙金鼎的聲音:

“陳師傅,好手段啊。連我工地上的事都能說中。”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趙總過獎。我隻是看到了該看到的東西。”

“明人不說暗話。”趙金鼎單刀直入,“你說的三煞聚頂,有什麼根據?我請了香港的風水大師來看,人家說這是‘金玉滿堂’局。”

陳青梧走到窗前,望著遠山輪廓:“香港大師有冇有告訴你,主樓尖頂正對的觀瀾山主峰,在堪輿中叫什麼?”

“叫什麼?”

“叫‘玄武垂首’。玄武本是北方守護神,但垂首狀卻是大凶,主喪葬。”陳青梧緩緩道,“你的樓尖刺向垂首玄武,是謂‘刺喪’。住進去的人,三年內必有白事。”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你要多少?”趙金鼎忽然問。

“什麼?”

“開個價。改風水的費用,封口費,都可以談。”趙金鼎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但這個項目不能停,停了我就完了。”

陳青梧想起林薇查到的資料——趙金鼎押上了全部身家。

“風水不是討價還價的買賣。”他說,“我要實地勘測完整數據,包括地下水位、岩層結構、施工圖紙。然後才能告訴你,有冇有救。”

“……明天上午,工地見。”趙金鼎掛了電話。

深夜十一點,陳青梧來到林家大宅。

林建國在門口等候,臉色比上次更差,眼窩深陷。

“陳師傅,那聲音又來了……”他聲音發顫,“不光井裡,連水管都……”

話音未落,宅內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水。

陳青梧快步走進天井。古井邊,水麵正盪開一圈圈漣漪。他俯身觀察,井水幽深不見底,水麵倒映著慘白的月光。

他取出羅盤,放在井沿。磁針劇烈抖動,竟指向井內。

“井通地脈,地脈已亂。”陳青梧站起身,從包裡取出那捲“地氣帛”。

絲帛展開後約一米見方,上麵無字,隻在四角繡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紋樣。他將絲帛平鋪在地,四角壓上五色土,中央對著井口。

然後咬破食指,在絲帛中央滴了一滴血。

血珠冇有滲入絲帛,而是像露珠般滾動起來,緩緩向東南角移動——正是觀瀾山方向。

“地氣引血……”陳青梧麵色凝重。這是地脈異常到極致的表現,地下氣場已成吸噬之勢。

他收起絲帛,對林建國說:“準備三樣東西:一袋生石灰,三斤粗鹽,七根桃樹枝。現在就要。”

“這麼晚,去哪裡找?”

“中藥店有石灰,便利店有鹽,桃樹枝……你鄰居院裡那棵就是。”

林建國慌忙去辦。陳青梧則取出硃砂,在井沿畫了一道“鎖龍符”——這是地師一脈的秘傳符籙,專鎮地氣異動。

畫完最後一筆,井中忽然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

那聲音似人非人,像是從極深的水底傳來,帶著無儘的悲涼。

林建國抱著東西回來時,腿都在發抖。

陳青梧將石灰和粗鹽按三比一混合,沿著井口撒了一圈。然後點燃桃樹枝——奇怪的是,潮濕的桃枝竟一點即燃,火焰呈青綠色。

他將燃燒的桃枝投入井中。

“轟”的一聲,井口騰起一道白氣,帶著濃重的腥味。水麵劇烈翻滾,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掙紮。

良久,一切平息。

“暫時穩住了。”陳青梧擦去額頭的汗,“但根源在觀瀾山。那裡不解決,全城的老井都可能出問題。”

離開林宅時,已是淩晨兩點。

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陳青梧走到巷口,忽然停住腳步。

對麵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深色風衣,身形瘦高,背對著他。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陳青梧腳下。

陳青梧冇有動,手悄悄探入帆布包,握住了天星尺。

人影緩緩轉身。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麵容清臒,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像個文弱的書生。但他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閃著異樣的光。

“陳青梧先生?”男人的聲音溫和有禮,“深夜叨擾,實在抱歉。”

“你是?”

“敝姓沈,沈雲崖。”男人微微一笑,“和你一樣,是個看地的人。”

陳青梧心中一凜:“地師?”

“算是吧,不過師承不同。”沈雲崖向前走了兩步,停在路燈的光圈邊緣,“我觀你今晚‘鎖龍’的手法,可是陳玄禮老先生一脈?”

“你認識我祖父?”

“曾有一麵之緣。”沈雲崖抬頭望向觀瀾山方向,“老先生當年封了三處凶穴,曾邀我師父見證。其中一處,就在觀瀾山。”

陳青梧呼吸一滯:“什麼凶穴?”

沈雲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可知道,觀瀾山在明末清初時,是什麼地方?”

“亂葬崗。”

“不止。”沈雲崖搖頭,“是‘鎮靈之地’。順治三年,南明殘部在此地與清軍決戰,死傷逾萬。後有高人將戰死將士的屍骨收殮,葬於山南窪地,佈下‘困靈陣’,以防怨氣作祟。”

他頓了頓,看向陳青梧:“你祖父當年加固了這個陣法。但如今,有人把它破了。”

“金鼎地產?”

“他們隻是工具。”沈雲崖的聲音轉冷,“破陣需要特定的時辰、方位、手法,絕非偶然。有人故意引趙金鼎在那裡動土,想放出困了兩百年的東西。”

“放出什麼?”

沈雲崖從懷中取出一塊黑色玉牌,拋給陳青梧。玉牌入手冰涼,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獸首,背麵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鎮靈碑的殘片,我從工地偷出來的。”他說,“碑文記載,下麵鎮著的不是普通怨靈,而是……”

話音未落,遠處觀瀾山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打樁聲,也不是雷聲,更像是……地殼深處傳來的呻吟。

兩人同時轉頭。

隻見山麓方向,那片金色建築群中,最高的那棟樓頂,一道肉眼可見的黑氣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夜空中的雲層被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沈雲崖臉色大變:“糟了,提前了!”

“什麼提前了?”

“月食。”沈雲崖盯著天空,“明晚子時,有月全食。有人要借月食的‘天狗食月’之象,完成最後的儀式。”

他抓住陳青梧的手臂:“你祖父有冇有留下關於‘地靈’的記載?”

陳青梧猛然想起,祖父手稿最後一頁,有幾行潦草的字跡:

“地靈非鬼,乃地脈之精。怨氣浸染,則成地煞。破土而出,赤地百裡。”

當時他不解其意,現在終於明白——

觀瀾山下鎮著的,是這片土地的“靈”。而它已經被怨氣汙染了兩百年。

“必須阻止他們。”沈雲崖鬆開手,“明晚子時,月食開始前,我們得進到工地核心,找到陣眼。”

“趙金鼎不會讓我們進去。”

“他有把柄在我手上。”沈雲崖推了推眼鏡,“三年前他的礦山事故,死了七個人,是我師父幫他擺平的風水問題。現在,該他還人情了。”

陳青梧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男人,心中湧起無數疑問。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

“明晚十點,山腳彙合。”

沈雲崖點頭,轉身走入陰影,消失不見。

陳青梧站在原地,手中的黑色玉牌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他抬頭望向觀瀾山。夜空中,那道黑氣已經消散,但雲層的漩渦還在緩緩轉動,像一隻窺視人間的巨眼。

風起了,帶著山雨欲來的潮濕氣息。

祖宅書房裡,那盞長明燈的燈焰,忽然無風自動,劇烈搖曳起來。

燈影投在牆壁上,隱約顯出一行祖父手書的小字:

“地煞出世,青烏南行。”

青烏,是風水師的古稱。

陳青梧握緊玉牌,知道真正的凶局,此刻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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