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移位的水杯------------------------------------------,聽見次臥傳來若有似無的摩擦聲後,林晚心裡就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整日裡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隱隱不安。,不似風吹動雜物的輕響,也不像老舊樓宇管道共振的悶響,更不是老鼠啃咬東西的細碎聲響,而是一種粗糙乾澀的物體,在緩慢地、反覆地摩擦著厚實的木質板材,沉悶、黏膩,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拖遝感,斷斷續續地從緊閉的次臥門縫裡飄出來,纏在耳邊,攪得她一夜淺眠,半夢半醒間總覺得那聲音就在枕邊,天不亮就徹底睜著眼睛,蜷縮在被窩裡不敢動彈。,林晚像是患上了強迫症,每天白天出門前,總會特意走到次臥門口,用儘全身力氣把門拽得嚴嚴實實,甚至會伸手反覆推搡門板,確認它徹底鎖死,才肯罷休。做完這一切,她總會下意識地往後退兩步,刻意避開門口那一小片陰涼的區域,連餘光都不願多往次臥裡瞟一眼,更彆提靠近那個擺在房間角落、看起來老舊不堪的衣櫃。,自打她租下這套頂樓老房子起,就透著一股與這間屋子格格不入的陰沉怪異。櫃體用料厚實,是上世紀**十年代流行的款式,櫃門是對開式,邊緣早已被常年的觸碰磨得圓潤髮黑,櫃身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像是被硬物反覆刮擦過,最紮眼的是櫃門上那塊巴掌大的暗褐色汙漬,汙漬邊緣暈染開,顏色深一塊淺一塊,像是乾涸已久、徹底滲進木頭紋理裡的血跡,又像是常年累積、怎麼都清理不掉的汙垢,靜靜盤踞在櫃門正中間,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股冷硬又詭異的光澤。,拉著林晚的手遲遲不肯鬆開,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慌亂與掩飾不住的恐懼,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向次臥的方向,握著她手腕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語氣近乎哀求地反覆叮囑:“姑娘,這房子其他都好,我也不騙你,就是有一樣,你千萬要記住,晚上千萬彆開次臥的衣櫃,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彆開,千萬彆開啊!”,手頭拮據,急著找一處落腳的地方,這套房子租金比周邊便宜近一半,地段也離她找工作的區域不遠,她隻當是老人年紀大了,生性迷信,說的都是些冇根據的胡話,心裡隻覺得好笑,又不想拂了老人的意,便隨口連連應下,轉頭就把這句告誡拋在了腦後。可第一晚突如其來的摩擦聲,像一根細小卻尖銳的針,輕輕刺破了她心底的平靜,也讓那句被她遺忘的叮囑,重新浮現在腦海裡,讓她第一次對這個不起眼的衣櫃,生出了莫名的忌憚與恐懼。,也為了讓自己忙起來,不再胡思亂想,林晚特意找了一份商超臨時兼職,工作時間從早到晚,每天天不亮就出門,直到傍晚天色擦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她想著,隻要把自己的時間填滿,讓身體累到極致,就能倒頭就睡,再也聽不見那些詭異的聲響,再也不用去想屋子裡那些讓她心慌的細節。,刻意用忙碌麻痹自己,這套老房子裡的詭異之事,還是接二連三地找上門,一步步打破她刻意營造的平靜,將她拖進更深的恐懼之中。起初隻是一些細微的小事,比如出門前擺放整齊的拖鞋,回家後會微微挪動位置;放在餐桌上的鑰匙,會莫名滑到桌子邊緣;夜裡總能聽見若有似無的響動,可起身檢視時,又一切歸於平靜。林晚一直強迫自己忽略這些細節,把一切都歸結於自己太累、看錯了,直到那瓶礦泉水的出現,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自我安慰。,林晚結束了一整天的兼職,拖著灌了鉛一樣沉重的雙腿往家走,一整天的站立與忙碌,讓她渾身痠痛,喉嚨乾得冒火。路過樓下便利店時,她特意買了一瓶冰鎮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大半瓶,冰涼的水流劃過乾澀的喉嚨,才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疲憊。,屋子裡一片漆黑,沉悶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老房子獨有的、潮濕發黴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與屋外傍晚的溫熱截然不同。林晚抬手按亮客廳的吊燈,昏黃的燈光驅散了部分黑暗,勉強照亮了狹小的客廳,她隨手將挎包扔在沙發上,接著把那瓶還冒著寒氣的礦泉水,穩穩地放在了茶幾正中央的位置,生怕它滾落,還特意往裡麵推了推,確認擺放平穩後,才轉身走向衛生間。,身上出了不少汗,黏膩得難受,她隻想快點洗漱完畢,好好休息。洗漱的時間很短,她隻是簡單洗了把臉,刷了牙,換了一身寬鬆的家居服,全程不過十分鐘左右,甚至冇有聽見客廳裡有任何異樣的動靜。,腳步輕快地走出衛生間,回到客廳時,整個人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錯愕與難以置信。,茶幾表麵乾乾淨淨,原本放在正中央的那瓶礦泉水,竟然憑空消失了。,一股莫名的慌亂瞬間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茶幾,依舊空空如也。她立刻回過神,快步走到客廳中央,睜大眼睛環顧四周,目光仔細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沙發上依舊扔著她的挎包,抱枕擺放整齊;茶幾上的水杯、遙控器都在原位,冇有絲毫挪動的痕跡;電視櫃旁的雜物、牆角的綠植,也和她出門前、洗漱前一模一樣,整個客廳冇有任何被翻動、被觸碰的跡象,唯獨那瓶她剛放下不久的礦泉水,徹徹底底不見了蹤影,彷彿從來冇有出現在這裡過。“奇怪,我明明放在這裡的,怎麼會不見了?”林晚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彎下腰,先是蹲在茶幾旁,伸手摸索著茶幾底下,空蕩蕩的,冇有任何東西;接著又趴到地上,看向沙發底下、電視櫃底下,把客廳所有能藏東西的角落全都找了一遍,甚至連門口的鞋架縫隙都冇放過,可依舊冇有看到那瓶礦泉水的影子。
明明就放在顯眼的茶幾正中央,短短十分鐘,怎麼會憑空消失?
林晚站起身,手心莫名冒出一層冷汗,心裡的慌亂越來越甚,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讓她渾身一僵——次臥。
除了客廳和衛生間,她冇有去過任何地方,家裡就這麼大點地方,礦泉水唯一可能出現的地方,隻有那個她避之不及的次臥。
她緩緩轉過身,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次臥門口。
次臥的門,依舊是她白天出門前關好的樣子,緊閉著,門板與門框嚴絲合縫,冇有絲毫縫隙,看起來平靜無波。可不知為何,看著這扇緊閉的房門,林晚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心裡莫名發慌,總覺得那扇看起來普通的木門後麵,藏著什麼未知的東西,正靜靜等著她,甚至有一雙無形的眼睛,透過門縫,一直在默默盯著她。
恐懼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她站在原地,猶豫了足足好幾分鐘,腳步遲遲不敢挪動,心裡反覆掙紮:要不要開門?萬一不在裡麵呢?萬一開門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怎麼辦?
可那瓶消失的礦泉水,像一根刺紮在心裡,讓她無法置之不理。她深吸一口氣,壯起膽子,緩緩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了次臥冰冷的門把手,輕輕往下一按,猛地推開了次臥的門。
下一秒,林晚的呼吸猛地一滯,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瞬間凝固,整個人呆立在門口,動彈不得。
次臥裡冇有開燈,光線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勉強照亮房間裡的陳設。那張老舊的單人床、落灰的書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冇有任何變化。而在房間角落,那個深棕色的實木衣櫃腳下,那瓶失蹤的礦泉水,正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瓶蓋筆直朝上,瓶身穩穩地立在地板上,冇有傾倒,冇有滾動,瓶身上的商標朝向外側,整整齊齊,像是被人用手小心翼翼、刻意擺放在那裡一樣,突兀又刺眼,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詭異。
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縮,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厚厚的冷汗,冷汗順著脊椎骨緩緩往下淌,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瞬間蔓延至全身。她死死盯著那瓶礦泉水,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懼,將她徹底包裹。
她可以對天發誓,從下班回家到洗漱完畢,自己從始至終都冇有踏進次臥半步,手裡更是冇有拿著礦泉水走進這個房間,她根本不可能把水放在衣櫃腳下。而且,回家後她明明反鎖了防盜門,次臥的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鎖釦完好,整個屋子密閉性完好,絕對不可能有外人進來。
短短十分鐘,門窗緊鎖,無人進出,一瓶放在客廳茶幾上的礦泉水,竟然自己挪動位置,精準地出現在了次臥的衣櫃前,還被擺放得如此整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晚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個緊閉櫃門的衣櫃,櫃體依舊紋絲不動,看起來沉穩又普通,可櫃門上那塊暗褐色的汙漬,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活過來一般,像是一張扭曲的臉,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是風吹的?
不可能!次臥的窗戶關得死死的,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客廳到次臥隔著一道門,就算有風,也不可能把一瓶沉甸甸的、裝滿水的礦泉水,吹過客廳、吹進次臥,還精準地立在衣櫃腳下,絲毫冇有傾倒。
是老鼠?
更不可能!那是一瓶滿滿的礦泉水,分量不輕,小小的老鼠根本推不動,更不可能將它從客廳茶幾,挪到次臥衣櫃前,還擺放得如此整齊規整,這絕不是老鼠能做到的事情。
一個又一個猜測,在她腦海裡閃過,卻又被她一一推翻,所有的邏輯、所有的常理,在這件事麵前,全都失去了作用,隻剩下一個讓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承認的答案。
林晚越想越害怕,渾身的汗毛瞬間全都豎了起來,頭皮發麻,四肢冰涼,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她不敢再多看那瓶礦泉水一眼,更不敢靠近那個詭異的衣櫃,哪怕一步。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猛地轉身,快步退出次臥,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甩上次臥的房門。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重重關上,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
林晚後背緊緊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膛,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透著極致的恐懼。
這時,前房東王婆的那句告誡,突然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一字一句,無比真切。
“晚上彆開次臥的衣櫃,千萬彆開!”
當初她隻覺得是老人的胡話,敷衍應付,可現在回想起來,王婆當時的眼神裡,冇有絲毫玩笑,滿滿的都是深入骨髓的恐懼,還有對她的急切提醒,甚至是一絲哀求。
如果衣櫃冇有問題,如果房子裡冇有詭異的事情,王婆為何會是那樣的反應?
難道這個老舊的衣櫃,真的藏著什麼可怕的秘密?難道這屋子裡,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林晚不敢再往下想,哪怕多想一想,都覺得渾身發冷。她踉蹌著離開次臥門口,快步走到客廳,顫抖著手,把客廳裡的頂燈、壁燈、落地燈全部打開,所有的燈光亮起,刺眼的光芒鋪滿了整個客廳,試圖驅散屋子裡的陰冷。
可即便如此,明亮的燈光卻絲毫驅散不了她心底的寒意,那股陰冷,從心底蔓延至全身,讓她如墜冰窟。她癱坐在沙發上,目光死死盯著次臥緊閉的房門,眼神裡滿是恐懼與不安。
那扇門,安靜地立在那裡,可在林晚眼裡,卻像是一張緊閉的嘴,又像是一隻盯著她的眼睛,門後一片漆黑,彷彿藏著無儘的未知與危險。她總覺得,那扇門後麵,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透過門縫,靜靜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看著她的慌亂,看著她的恐懼。
而那瓶憑空移位、立在衣櫃腳下的礦泉水,更像是一個詭異的信號,一個無聲的宣告。
宣告著那個潛藏在屋子裡的未知存在,已經不再滿足於隱藏,開始一步步打破界限,慢慢靠近她,入侵她的生活。
林晚蜷縮在沙發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渾身發抖,一夜無眠。她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更可怕的事情,更不知道,那個藏在衣櫃裡的秘密,究竟會將她拖向怎樣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