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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之把竹籃裡的花瓣倒在竹篩裡，陽光透過篩眼，在花瓣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子。她想起那本影印出版的《西窗舊事》，裡麵收錄了外公的賬本、沈蘅的信箋，還有那幅桂樹圖的複刻版，書的扉頁印著行小字：“所有未說出口的牽掛，都藏在階前的桂影裡。”
巷口傳來“突突”的摩托車聲，是快遞員送來了北平的包裹。阿明搶著拆開，裡麵是幾件繡著桂樹圖案的布偶，憨態可掬，是紀念館根據桂樹圖設計的文創。“蘇姐姐你看！”少年舉著個布偶，“這葉子的針腳，跟你繡的一模一樣！”
蘇硯之拿起布偶，布料裡果然摻著細碎的桂花瓣，摸起來糙糙的，像握著把青瓦巷的土。她忽然想起沈蘅信裡寫的“南方的綢緞太滑，不如青瓦巷的粗布實在，能留住針腳的溫度”，原來有些質感，真的能隔著時光，在不同的物件上重逢。
周伯扛著箇舊木牌過來，牌上刻著“西窗桂影”四個字，是他照著外公當年的筆跡刻的，邊角還留著新鑿的痕跡。“打算把這牌掛在巷口，”他把木牌往階邊一立，“讓來尋故事的人，一進巷就能聞到桂香，看見桂影。”
木牌的影子落在階前的花瓣上，與桂樹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幅暈染的水墨畫。蘇硯之忽然想，該在階邊種幾叢麥冬草，讓綠葉襯著黃花，像給桂影鑲了道綠邊——就像外公賬本裡記的“階前植草，待阿蘅歸時，與花同賞”。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西廂房，複刻繡品掛在牆上，絹布上的“念”字在光裡愈發清晰。蘇硯之坐在竹椅上，翻看北平寄來的訪客留言簿，好多人寫下“想起了外婆的繡花籃”“像回到了爺爺的老院子”，字跡裡的暖意，透過紙頁都能滲出來。
“這就是最好的傳承了，”外婆放下針線，指著留言簿，“讓彆人在你的故事裡，找到自己的念想，比啥都強。”她拿起個剛繡好的香囊，往裡麵塞了把新曬的桂花乾，“就像這香囊，裝的是桂香，藏的是人心底的暖。”
阿明帶著幾個孩子在階前玩“踩影子”的遊戲，孩子們的笑聲驚得桂花瓣簌簌落，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像撒了把金粉。蘇硯之忽然想起照片裡的沈蘅，也是這樣站在階前，發間彆著朵桂花，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原來有些場景，真的會在時光裡重複，隻是換了撥人，續了段新故事。
傍晚收香囊時，蘇硯之發現竹籃裡多了個小小的布包，是個孩子偷偷放的，裡麵裝著幾顆彩色的玻璃珠，說要給“沈奶奶的香囊添點光”。她把玻璃珠放進其中一個香囊，陽光照過時，珠子透過布料，在牆上映出細碎的彩斑，像桂樹上結了串星星。
周伯送來了新釀的桂花酒，陶甕上繫著的紅綢帶，是用複刻繡品剩下的絲線編的。“這酒裡摻了今年的頭茬花，”他往白瓷碗裡斟酒，酒香混著桂香漫開來，“跟你外公當年釀的一個味，就是多了點孩子們的笑，更甜了。”
蘇硯之端起酒碗，與外婆、周伯碰了碰，酒液滑過喉嚨，暖得人心頭髮燙。她看著階前的桂影被暮色染深，忽然覺得這影子裡藏著好多人：有沈蘅掃花的背影，有外公記賬的側影，有孩子們追跑的剪影，還有自己此刻的身影，層層疊疊，像部流動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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