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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巷的回聲》
穀雨的雨總是帶著三分纏綿，七分溫潤，把青瓦巷的青磚潤得發亮，也把石榴樹新抽的嫩葉洗得碧綠。林小滿坐在迴廊的竹椅上，看著陳守義老爺子給那棵玉蘭樹澆水——如今它已長得比屋簷還高，枝椏上綴滿了含苞待放的玉蘭花，像堆了一樹的雪。
“丫頭，你看這花苞，明天準開。”老爺子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藍布衫的前襟沾了些泥點，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鮮活，“清禾要是看見了，不定多高興，她總說玉蘭花是春天的信使。”
林小滿笑著點頭，指尖劃過膝上的布麵——那是她正在繡的桌旗，上麵是石榴花和玉蘭花纏繞的紋樣，一半紅得熱烈，一半白得清雅，像兩個糾纏了一輩子的名字。
巷口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是沈念禾帶著兩個孩子來了。小姑娘已經上了小學，揹著個繡著石榴花的書包，手裡牽著蹦蹦跳跳的弟弟，弟弟手裡舉著個風車，紙麵上印著青瓦巷的剪影。
“小滿阿姨！”小姑娘撲過來，獻寶似的從書包裡掏出張獎狀，“我寫的《太外婆的青瓦巷》得了獎！老師說要貼在學校的牆上！”
獎狀上的字跡娟秀，像極了沈清禾的筆鋒。林小滿接過來看，裡麵寫著：“太外婆的詩裡藏著青瓦巷的雨，太外公的筆記本裡藏著石榴樹的影子，他們冇說出口的話，都長在了樹裡，開成了花。”
小男孩掙脫姐姐的手，跑到石榴樹下，仰著頭數花苞，小手指點著：“一朵，兩朵……等它們開了，是不是就能聽見太外公說話？”
林小滿蹲下身，指著樹乾上最淺的一道刻痕：“你聽，風穿過這裡的時候，就是太外公在應你呢。”
孩子當真把耳朵貼在樹乾上，小眉頭皺著，忽然笑了：“聽見了！他說‘果子熟了給你留最大的’！”
院子裡的笑聲驚動了巷口的老張師傅，他拄著柺杖踱過來，手裡捧著個新修的座鐘，鐘麵上畫著石榴花和玉蘭花，是他小孫子畫的。“給你送個新物件，”他把座鐘放在八仙桌上，“這鐘走得準，能陪著你數青瓦巷的日子。”
座鐘“噹噹”敲了兩下，聲音清亮，像把時光敲得脆生生的。林小滿想起陳默筆記本裡的話：“清禾說，鐘聲是時光的回聲，每一聲都在說‘我記得’。”現在這回聲裡，又多了孩子們的笑聲，多了玉蘭花開的簌簌聲，多了巷口傳來的吆喝聲，變得熱鬨而豐滿。
午飯吃的是春筍燒肉，筍是後山挖的，嫩得能掐出水，肉是去年醃的臘肉，香得人直咂嘴。小姑娘給每個人碗裡夾了塊筍：“太外婆的日記裡寫，春天要多吃筍，說它們是從土裡鑽出來的春天。”
沈念禾看著女兒，眼裡泛著溫柔的光：“學校要組織夏令營，孩子們說想帶同學來青瓦巷，看看這棵石榴樹，聽聽這裡的故事。”
“求之不得。”林小滿往男孩碗裡添了勺肉湯，“讓他們摸摸這樹乾，聽聽時光的回聲。”
飯後，雨停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給青瓦巷鍍上了層金輝。玉蘭樹的花苞果然開了幾朵，潔白的花瓣在微風裡輕輕顫動，香氣清冽，漫過天井，漫過巷口，像在給整個青瓦巷披了件香衣。
林小滿摘下一朵玉蘭花，彆在小姑孃的發間，又摘了朵石榴花苞，給男孩彆在衣襟上。“這樣你們就帶著太外公太外婆的春天啦。”她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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