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診所 第2章

第2章 宿命晚照找到老------------------------------------------，敲門無人應答，門縫裡飄出一股淡淡的、甜膩的氣味是記憶清潔公司常用的鎮靜熏香的味道。她繞到建築後方，發現老陳房間的窗戶虛掩著。晚照猶豫了片刻，還是推開窗戶翻了進去。，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桌子。床上被子淩亂，像是匆忙起身後冇有整理。桌子上放著一個空杯子，杯底殘留著褐色液體，那種甜膩氣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記憶清潔公司免費發放給低收入居民的助眠飲品，廣告上說能淨化日間焦慮，帶來安寧睡眠。她在抽屜裡找到了一本工作日誌。老陳識字不多，記錄都很簡短，大多是工時和工資數目。，有一幅用鉛筆畫的圖：一扇門，門上刻著齒輪，門縫裡透出光。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又夢見了。這次聽到了聲音。叫我進去。日期是四天前，他最後一次來診所的那天晚上。晚照合上日誌，環顧房間。，她發現了一個小鐵盒，裡麵裝著一些零錢、一張泛黃的照片（老陳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女孩大約七八歲），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傳單。傳單是記憶清潔公司印製的，標題是免費潛意識健康篩查守護您的記憶完整。：明晚七點，第七區社區活動中心。注意事項裡有一條：建議篩查前飲用本公司提供的寧神茶，以確保檢測準確性。明晚。也就是今晚。晚照把傳單塞進口袋，離開了老陳的房間。，她給沈確留了密信通過診所隔壁麪包店的小男孩傳遞，這是父親以前教她的方法：把紙條藏在剛出爐的麪包裡，男孩每天下午三點會給治安署送一批麪包作為加班餐。：今晚七點，第七區社區中心，記憶清潔公司篩查活動。老陳失蹤前曾計劃參加。下午四點，沈確出現在了診所門口。他冇穿製服，換了一身普通的工裝，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我收到了。，治安署不能公開介入記憶清潔公司的篩查活動有市政廳的批文，屬於公益健康服務。但我可以以個人身份去看看。我也去。晚照說。沈確皺眉：太危險了。如果他們真的有問題，你去就是自投羅網。。而且晚照停頓了一下，我父親的事，可能與此有關。沈確注視著她，最終點了點頭。但要聽我的安排。我們分開進去，裝作不認識。你帶窺夢儀了嗎？帶了微型版本。，如果有什麼異常，也許能捕捉到信號。第七區社區活動中心原本是箇舊倉庫改造的，空間寬敞但采光不好，白天也需要點燃汽燈。晚照到達時，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工廠女工、還有一些老人，每個人都神情疲憊，眼神麻木。隊伍緩慢向前移動，每個人在進門時都會被分發一杯冒著熱氣的寧神茶。晚照接過茶杯，假裝抿了一口，趁工作人員不注意時把茶倒進了旁邊盆栽裡。，氣味甜得發膩。活動中心內部被佈置得像一個臨時診所。一排排桌椅整齊排列，每張桌子後麵都坐著一名穿著白色製服的工作人員，胸前彆著記憶清潔公司的徽章。，回答一些問題，然後戴上一種簡易的頭戴設備看起來像是簡化版的窺夢儀，但更小，外殼是廉價的塑料而非黃銅。晚照被分配到第三排的一個年輕女工作人員麵前。，語調平穩得像在背誦課文。晚上好，感謝您參與本次潛意識健康篩查。請問您的姓名？林晚。晚照用了化名。年齡？二十八。職業？文書員。女孩在表格上打勾，然後拿起頭戴設備。

接下來我將為您佩戴我們的潛意識波動監測儀。過程完全無痛，隻需三分鐘。請您放鬆，回想今天發生的愉快的事情。設備戴在頭上時，晚照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像是靜電。

她閉上眼睛，按照指示回想一些無關緊要的畫麵早餐吃的麪包，窗台上新開的盆栽花，昨天讀的一本書的段落。但幾乎同時，她感覺到了異樣。有一種低頻的嗡鳴聲，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腦深處響起。

隨著嗡鳴聲，她感到思緒開始變得遲緩，像是浸入了粘稠的液體中。那些愉快的回憶畫麵逐漸模糊、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白的平靜。不對。這不是普通的監測。晚照集中精神，默數心跳，用父親教她的方法建立意識屏障。

嗡鳴聲減弱了一些，但仍在持續。她微微睜開眼睛，從睫毛縫隙中觀察。女孩正專注地看著麵前的一個小螢幕，上麵跳動著波形圖。那不是腦波圖晚照熟悉標準的腦**形，眼前的圖形更複雜，像是多種信號的疊加。

女孩偶爾會敲擊幾個按鍵，波形隨之變化。三分鐘時間到。女孩摘下設備，微笑著說：篩查完成。您的潛意識波動在正常範圍內，但有輕微焦慮傾向。

建議您定期飲用我們的寧神茶，如果需要進一步服務，可以預約我們的認知優化課程。晚照接過遞來的宣傳冊，道謝後起身離開。她在人群中尋找沈確，發現他坐在最後一排，剛剛摘下設備。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彙，沈確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他們先後離開活動中心，在兩條街外的一個小巷口彙合。有問題。沈確壓低聲音，那個設備不隻是監測。

我在戴上後的第二分鐘，突然想起了一件我已經忘記很久的事我童年養過的一隻貓，它走丟時的情景。畫麵非常清晰，就像剛剛發生一樣。晚照心頭一緊：記憶喚起？不止。想起之後，緊接著就是一種剝離感。

好像那段記憶被抽走了，不再屬於我。沈確揉了揉太陽穴，現在我再試著回想那隻貓，隻能想到我曾經養過一隻貓這個事實，但具體的畫麵、感覺，都模糊了。他們在采集記憶。晚照說，以篩查為名，采集參與者的記憶碎片。

但為什麼？這些普通人的日常記憶有什麼價值？沈確搖頭：我不知道。但參加的人太多了，每晚都有這樣的活動，遍佈各個城區。如果每個人都被采集一點，累積起來 他冇有說完，但晚照明白他的意思。

那將是海量的記憶數據，足以構建出整個城市居民潛意識的圖譜。我們需要更多資訊。晚照說，關於那把鑰匙，關於我父親的研究。我知道一個地方可能有線索。哪裡？齒輪巷地下三層。黑市。

齒輪巷的地下世界比地麵更加錯綜複雜。這裡原本是舊城的下水道係統和早期蒸汽管道網絡，後來被各種非法或半合法的生意占據，形成了迷宮般的黑市。

入口隱藏在一條死衚衕儘頭的蒸汽閥門後麵，需要特定的節奏敲擊閥門，纔會有人從裡麵打開暗門。晚照來過幾次，都是購買一些市麵上難以找到的窺夢儀零件。

領路人是個缺了門牙的老頭，舉著一盞昏暗的汽燈，沿著潮濕的階梯向下走。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黴菌和某種化學製劑混合的氣味。地下三層是情報交易區。

一個個簡陋的鋪位擠在管道之間，商人們坐在堆積如山的雜物後麵，用警惕的眼神打量每一個經過的人。這裡販賣的東西從走私的神經機械裝置到盜取的商業機密，從違禁藥物到偽造的身份檔案，應有儘有。

晚照要找的人叫鼴鼠，是父親以前提過的情報商。父親說他訊息靈通但要價高昂，且不可全信。

鼴鼠的鋪子在最深處，靠近一條嘩嘩流淌的汙水渠，招牌是一隻用廢齒輪拚成的鼴鼠形狀，一隻眼睛的位置鑲嵌著一顆紅色的玻璃珠。鋪子裡堆滿了各種機械零件和電子設備，有些還在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頭髮稀疏，右眼戴著一個機械義眼，鏡片不時閃過紅光。他正用一把小銼刀打磨一個齒輪，頭也不抬地說：隨便看，明碼標價，不還價。

晚照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取出父親畫的那張鑰匙草圖，推了過去。見過這個嗎？鼴鼠停下手中的動作，機械義眼的紅光聚焦在紙上。幾秒鐘的沉默後，他抬起頭，用那隻完好的左眼打量著晚照，然後又低頭看草圖。

這東西他咂了咂嘴，你從哪裡弄來的？家傳的。晚照說，你知道這是什麼？鼴鼠的機械義眼又閃爍了幾下，像是在記錄或分析。他突然壓低嗓音，身體前傾：這東西叫真理之匙。不是真的鑰匙，至少不是你能拿在手裡的那種。

三年前，有個老織夢師也想找它，出了很高的價錢。晚照的心跳加快了：那個織夢師叫什麼？林懷素。鼴鼠盯著她的臉，你是他女兒吧？長得挺像。晚照冇有否認：他後來怎麼樣了？進了記憶清潔公司的療養院。

鼴鼠靠回椅背，又開始打磨那個齒輪，說是認知崩潰。但據我所知，他是自己走進去的，進去之前還來我這裡買了一批遮蔽器能乾擾記憶采集設備的那種。可惜冇什麼用，公司的人三天後就找到了他。

關於這把鑰匙，你還知道什麼？鼴鼠的機械義眼轉向門口，又轉回來，紅光急促地閃了幾下。嘛，這話我可冇說過啊他拖長了語調，聽說那鑰匙不是實物，是段編碼，一種認知協議。

藏在全城人的夢交彙處，一個叫深層井的地方。但靠近它的人，記憶都會錯亂，因為那東西會打破個體意識的邊界，讓你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深層井在哪裡？不知道具體位置。但傳說入口在舊城區，某個潛意識流交彙點。

鼴鼠突然停下話頭，側耳傾聽。晚照也聽到了鋪子外的蒸汽管道傳來異響，不是正常的水流或排氣聲，而是有節奏的敲擊聲，像是某種信號。鼴鼠臉色一變，迅速從櫃檯下抽出一根拉桿，用力拉下。

鋪子四周的金屬捲簾門轟然落下，將內外隔絕。他抓起桌上的鑰匙草圖塞回晚照手裡，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小鑰匙。後門，快走。他語速極快，他們來了。記住，彆相信任何人的記憶，包括你自己的。

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可能不在你以為的地方。他們是誰？晚照接過鑰匙。記憶清潔公司的回收隊。鼴鼠已經走到鋪子後方，推開一堆箱子，露出一個狹窄的通道入口，灰色製服，袖口有橡皮手徽章。

被他們抓到的人，都會自願接受記憶矯正。快！晚照鑽進通道，聽見身後捲簾門被撞擊的聲音。通道很窄，隻能彎腰前行，儘頭是一架鏽蝕的鐵梯，通向地麵的一個檢修井蓋。

她推開井蓋爬出去，發現自己回到了齒輪巷的另一端。她躲在一堆廢棄的齒輪後麵，看見兩個穿灰色製服的人從鼴鼠鋪子的方向走來。他們步伐一致，麵無表情，袖口上的橡皮手徽章在汽燈光下反著光。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個探測器樣的設備，螢幕上的光點正在移動。晚照屏住呼吸，看著他們從不到五米遠的地方走過。他們冇有發現她，徑直走向巷子出口。等到腳步聲遠去，她纔敢出來，快步朝診所方向走去。

但剛轉過一個街角，她就撞上了一個人。是沈確。他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根點燃的煙，煙霧在蒸汽中繚繞。你冇事吧？他問。晚照鬆了口氣：你怎麼在這裡？跟著你來的。沈確扔掉煙，用靴子碾滅，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黑市。

看到公司的人進去了，就在外麵等。他們帶走了鼴鼠嗎？我不知道。我從後門逃出來了。晚照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鼴鼠說，鑰匙叫真理之匙，是一種認知協議，藏在深層井裡。

他還說我父親是自己走進療養院的，進去前買了遮蔽器。沈確的眉頭皺了起來：深層井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詞。你聽過？不確定。

可能是在某箇舊檔案裡，或者他揉了揉太陽穴，有時候我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裡有人提到這個詞。但醒來就忘了。晚照看著他疲憊的臉，突然想起鼴鼠的話：彆相信任何人的記憶，包括你自己的。先回診所。

她說，這裡不安全。診所二樓的燈光溫暖而熟悉，但今晚晚照卻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她檢查了所有的門窗鎖，拉上了厚厚的窗簾，然後纔在書桌前坐下，攤開鼴鼠還給她的鑰匙草圖。沈確坐在對麵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水。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找到深層井。晚照說，如果鑰匙真的在那裡，如果它和我父親的失蹤有關，我必須去。但鼴鼠說靠近它的人記憶都會錯亂。我父親留下了線索。

他說我的遺傳編碼匹配，那意味著我可能有某種免疫力，或者適應性。晚照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窺夢儀邊緣的劃痕，而且，如果記憶清潔公司也在找它，那就更不能讓他們先得到。沈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幫你。

晚照抬起頭：為什麼？這已經不是治安案件了，這很危險，而且可能違反規定。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

沈確的聲音很輕，關於五年前我受傷的事，關於為什麼我總是覺得自己的記憶有問題，關於為什麼每次接近這些案子，我都會頭痛，會做奇怪的夢。他解開製服最上麵的兩顆釦子，拉開衣領，露出鎖骨上方的一道疤痕。

疤痕很舊，呈放射狀，像是某種能量灼傷留下的。這是五年前留下的。官方記錄說我是在追捕逃犯時被自製蒸汽炸彈所傷。但我記得的不是這樣。沈確的眼神變得遙遠，我記得的是一個房間，很多儀器，強光，還有哭聲。

但我分不清是誰在哭。每次試圖想清楚，頭就會劇痛，像有什麼東西在阻止我回憶。晚照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仔細檢視那道疤痕。疤痕的形狀很奇特，不像普通的燒傷或割傷，更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爆發造成的。

我可以試試用窺夢儀進入你的淺層記憶。她說，但風險很大，如果記憶真的被修改過，強行喚醒可能會造成認知衝突。沈確點頭：我願意冒這個險。晚照準備好窺夢儀，這次使用了更精細的探針和更高的過濾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