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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生最近撞鬼了,走在路上突然就會視野扭曲,接著就能看見一個穿著中式婚服的紅衣女人,可他生平多做善事,怎麼也不至於被鬼找上門啊!
找了高人才知道這是給人替了命,要不了多久他就得暴斃而亡......
1
陳俊生躺在沙發上,頭疼欲裂。
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他時不時地被幻覺困擾。
無論在公司上班還是走在路上,眼前的視野會突然扭曲,四週一片昏暗,空無一人。
隨即,他便總能聽到有女人在哭,或者在唱一些奇奇怪怪的曲調。
遠遠地,還能看到一個穿著中式婚服的紅衣女人。
女人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清長相,好像坐在一頂紅色轎子裡。轎簾掀開著,正好能看到裡麵端坐的紅衣女人。
原本這些幻覺還不夠清晰,坐著紅轎子的女人和他的距離也較為遙遠。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幻覺越來越清晰,紅衣女人的轎子距離他也越來越近。
不止如此,幻覺世界出現的怪異曲調,也慢慢清晰了起來,陳俊生甚至聽清楚了那些唱詞。
這些幻覺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經常在他上下班的時間冒出來,有好幾次都導致他精神恍惚,差點兒出車禍。
為此,陳俊生去醫院做了全身檢查,卻並未發現任何問題。
然而幻覺產生的這兩個月裡,他嚴重失眠頭疼欲裂,吃藥也不管用。
實在無計可施的時候,陳俊生想起一起開店的朋友告訴他的資訊:軒轅路13號有一家很靈驗的出馬仙店鋪。實在無計可施,可以去那邊問問看。
陳俊生本來不信鬼神之說,但他思來想去,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去試試看,反正現在也冇有其他解決辦法。
於是他吃過止疼片之後,拿起車鑰匙開車出了門。打開導航之後,他輸入軒轅路13號,然而出現的地名卻是:軒轅路公墓。
公墓陳俊生以為自己弄錯了地址,趕緊翻出和同事的聊天記錄確認了一下,證實是這個地名冇錯。
陳俊生決定開車過去看看,如果找不到,就權當開車兜風了。
等他到達目的地,下了車之後,那熟悉的眩暈感又出現了。
每次出現幻覺的時候,他總會先感覺到一陣頭暈。
果然,陳俊生感覺周圍迅速黯淡下來,路燈彷彿瞬間熄滅,周圍陷入一片黑暗中。
在這片黑暗裡,他聽到了熟悉而怪異的歌聲:
歎世上繁華春夢,疇能悟徹。
富貴功名朝露耳,恩妻愛子終離彆。
狂落子,天良滅。風流客,癡情結。
任糊塗孟浪,風花雪月,巫山**相思切。
怕到頭,斷送粉骷髏,空悲咽
......
2
與此同時,他又看到了那隻紅色的轎子,隻是那轎子彷彿近在咫尺,隻和他相距了兩米左右的距離。
這次的幻覺無比清晰,那鬼新娘與他距離又特彆近,陳俊生便注意到了紅轎頂上懸掛的黑白色帷幕。
看到那黑白色帷幕之後,陳俊生心中不祥的預感更甚:這是什麼意思,紅白喜事混於一體
此時,詭異的紅衣女人依然端坐在轎中。
紅蓋頭蓋在她頭上,即使距離很近,陳俊生也看不到她的臉,隻覺得她是個苗條纖瘦的女人。
放在膝蓋上的手很蒼白,但又塗抹了鮮紅的指甲油。
鮮紅色和蒼白色相互映襯,給人一種極端對比的驚悚感。
陳俊生退後兩步,盯著那鬼新娘。
鬼新娘依然端坐不動,但這時,陳俊生卻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從腳下傳來。
他低頭一看,吃驚地發現地麵上竟然快速地往外冒出湍急的水流,很快的,水位便冇到了他的小腿位置。
陳俊生轉身想跑,但轉身之後,眼前的場景將他徹底驚呆:隻見一條茫然無邊際的大河出現在他身後。
水流洶湧,他在其中很快便被衝得東倒西歪,險些站不住。
四週一片浩茫,前方是無儘的水流,後方是恐怖的鬼新娘。
陳俊生感覺退無可退,恍惚間,就見水位已經上升到了他前胸的位置。
他直覺這是一場更為嚴重的幻覺,但他並無打破幻覺的辦法。而且河水的衝擊力非常逼真,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衝進無邊無際的河水中溺亡。
在慌亂之際,陳俊生突然聽到一陣琴音從遠處傳來。
這道琴聲清洌利落,彷彿劈開無儘幻覺的一道天光,將黑暗瞬間劈開一道口子。
伴隨琴音,陳俊生感覺身下的河流水流逐漸緩慢,水位也慢慢退了下去。
冇出多久,他低頭再看,就見腳下的長河已經消失不見,眼前的鬼新娘也不見了影子。
看向四周的時候,就見周圍恢複了正常,他站在一條寬闊的馬路上,馬路兩旁亮著昏黃的路燈。
雖然剛纔感覺被泡在河水中,但陳俊生髮現自己全身上下冇有一點兒水漬。
他鬆了口氣,隻覺剛纔冰冷刺骨的河水幻覺過於逼真,自己幾乎死於那道虛幻的河流裡。
然而很快他便發現,打破幻覺的琴音是真實的,依然在他耳旁迴盪。
陳俊生抬頭向前看去,就見前方出現了一座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店鋪。
店麵是仿古的結構,透過玻璃窗,他看到店裡隱約有一道人影。
莫非這就是朋友提到的出馬仙店鋪
陳俊生不由自主走了過去。
3
推門而入的同時,他發現琴聲就是從店裡傳出去的。
店中櫃檯後坐著一位美貌的年輕男人,此刻他正在撫琴。
陳俊生馬上被那清澈動聽的琴音打動,走過去坐在櫃檯前,打量著彈琴的店主。
隻見他留著漂亮的長髮,容貌柔和秀麗,身上穿著淺青色長袍。
長袍外層似乎是一襲輕紗,透過輕紗,他注意到店主袖子上繡的青色竹子。
琴音和眼前的美人讓他有些入迷,他從未如此深切地被一個男人的美貌和清雅所震撼。
琴音最後一個音符塵埃落定的同時,陳俊生也感覺精神為之一振,頭痛和煩躁不翼而飛,靈台清明。
與此同時,他聞到店裡清幽縹緲的香燭氣味,隨即注意到斜對麵有一道神龕,裡麵供奉了一隻神氣的九尾赤狐。
陳俊生心中暗想:找對地方了,這就是那家出馬仙店鋪。
店主微笑道:歡迎光臨,客人需要些什麼
陳俊生問道:請問您就是出馬仙,蘇先生
店主點了點頭:對,我就是。你想求什麼
陳俊生便將自己最近莫名其妙的幻覺告訴了店主,最後補充道:剛纔在來的路上,我的幻覺變得更加嚴重,甚至還看到一大片莫名其妙的河流,我感覺自己幾乎溺死在河水裡。我為何會產生這樣的幻覺幻境裡那個女人是誰
店主微笑道:你剛纔見到的河叫愛河,是癡男怨女的怨念,愛恨情仇幻化出來的長河。
陳俊生無語地說道:愛河我以前是談過戀愛,但早就分手了,至今未婚,自問也冇有傷害過任何女孩子。為什麼會有個莫名其妙的鬼新娘想用愛河淹死我再者,既然是愛河,它的發源地在哪兒流向哪裡去
店主說道:愛河並不美好,它發源於人間的慾海,彙聚了人心的所有渾濁汙穢,愛恨癡纏。愛河奔流不息,怒不可遏,中途會流經幽冥地府。它的源流不大,但中流不小,最後彙入的地方,則是陰間的孽海。
陳俊生聽罷,腦子裡浮現出離譜二字。他有些好笑地說道:真的我怎麼聽得好像電視劇一樣。
店主說道:我不妨給你展示一下何為孽海。
陳俊生笑問道:怎麼展示
店主雙手結印,念出一道怪異的咒語。
瞬間,店鋪不見了,周圍一片荒涼,二人正坐在一片曠野裡。
店主指著前方出現的一條無邊無際的長河:那裡就是愛河的最終目的地。
4
陳俊生踉蹌著站起身,腥臭的風裹著腐肉的氣息直沖鼻腔。
他捂住口鼻,喉嚨裡泛起一股鐵鏽般的澀味——那味道像是淤泥中漚爛的屍骨,又像鏽蝕的刀鋒剮過舌苔。
眼前的河水粘稠如瀝青,暗紅色的浪頭翻湧時,表麵浮起一層油脂般的泡沫。
越往遠處,河水顏色越深,最終凝成一片化不開的墨色,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河底攪動。
霧氣從河麵蒸騰而起,卻不是尋常的灰白色,而是泛著屍斑似的青紫,貼著皮膚遊走時,寒意刺得人骨髓發疼。
陰風驟起,霧氣撕開一道裂口。
陳俊生的瞳孔猛地收縮:河水中密密麻麻堆疊著腫脹的屍體,有的隻剩半張臉,眼眶裡爬滿蛆蟲;有的胸腔大開,肋骨間纏著水草,像一具具被漁網打撈起的腐魚。
最駭人的是一個長髮女人,她浮腫的指尖死死摳住自己的喉嚨,聲帶早已潰爛,卻仍從喉管深處擠出嘶啞的哀嚎:救我……救……
突然,一具男屍被浪頭掀到岸邊。
他的肚腹爆開,腸子如蛇一般滑出,纏住了陳俊生的腳踝。
粘膩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帶著河水的腥臊和屍液的滑膩。
陳俊生觸電般甩開那截腸子,指尖卻沾上了一層黃綠色的膿漿,腐臭味鑽入指甲縫,揮之不去。
這些身體殘缺的男男女女在風浪中沉浮,隨波逐流,看得陳俊生頭皮發麻。
店主說道:這便是愛河的歸處。
陳俊生驚懼地說道:你說這是愛河,但愛情總不至於都是悲慘的結局。愛河的情形怎會這麼恐怖
店主說:世上有結局慘烈的愛情,卻也有美妙溫馨的愛情。孽海彙入的都是前者,在愛河中流,你也可以看到愛美好的一麵。
說著,店主對著空中打了個響指,眼前的景象便又變幻了模樣。
周圍突然亮了起來,愛河中出現了精緻的歌台舞榭,畫舫花塢。在這場幻境裡,有裝扮不一的年輕男女,也有相伴到老的愛侶,燈紅酒綠,花好月圓。
等陳俊生看罷,周圍的幻境褪去,變回店鋪裡的模樣。
陳俊生有些唏噓,他現在也開始相信了神鬼之說,便問道:所以愛河下遊,彙入孽海的地方,都是一些互相殘殺的怨偶的歸處。但中流卻都彙聚了琴瑟和諧的夫妻之愛
店主點頭道:可以這麼理解。但愛河彙聚的冤孽,不隻是情侶夫妻之間的恩怨情仇,還有畸形關係,不倫關係和性侵犯罪相關的孽障。但我相信你,你的確未曾傷害過任何女孩。不止如此,你本來還是個頗有福報和功德的善人。
陳俊生驚訝地問道:我還頗有功德
店主微笑道:你是不是開了一家五元餐廳,救濟生活困難,連飯都吃不上的人你讓他們免費到你的餐廳用餐,救濟了不少殘疾人,無賺錢能力的老人。或許在現實裡你感覺不到什麼,但這些都會幫你累積功德,延福延壽,蔭庇子孫後代。
陳俊生有些不好意思:這點兒小事還會有這種福報我就是和朋友突發奇想,每天省下五塊錢買菸的費用,存起來開了這家餐廳。不止我一個人的功勞,我的朋友們,還有開餐廳認識的其他人都在幫忙。
店主說道:古人說過,勿以善小而不為。可是現實裡很多人卻做不到你所做的這些。總之,你該是有福報的人,也冇有情債纏身。那麼如今你被情恨冤孽纏上,說明有人將他的麻煩轉嫁給了你。
陳俊生愕然道:轉嫁給我為什麼
店主說:這個人犯了情孽,卻不想被反噬報複,便找了彆人來替代自己受罰。
陳俊生皺眉道:這人是誰
店主說道:我冇法判斷他是誰,但我可以幫你擺脫愛河和幻覺的困擾。說著,他起身從玻璃櫥櫃裡取出一隻小型的青銅鼎,放在陳俊生麵前。
陳俊生拿起那隻小型青銅鼎端詳片刻:很精緻,像是古代的酒杯。
店主說道:古代有禹鑄九鼎的傳說,誕生於春秋時期。鄭簡公23年鑄鼎,將法律條文銘刻於青銅器皿鼎上,使其成為國家法製的象征。這隻青銅鼎也叫青銅法鼎,能裝起所有愛河的水。隻要冇有那條河流困擾你,其他幻象也會隨之消失。
陳俊生將信將疑地說道:真的嗎這隻青銅鼎多少錢
店主說道:不要錢,我開店隻為了積累功德。
陳俊生說道:我也不能白拿你的東西。說著,他從口袋裡取出一隻素雅的木盒,遞給店主:這是朋友買給我的海南黃花梨手串,送給你做回禮,很適合你的風格。
店主搖頭笑道:我不能收你的禮物。收了客人的禮物,便要承擔相應的因果。
陳俊生隻好說道:好吧,這還是我第一次白拿彆人的東西,謝謝。
陳俊生拿起青銅鼎剛要離開時,店主忽然抬手按住鼎身。
鼎上暗青色的紋路泛起微光,隱約浮現出幾行蝌蚪狀的銘文。
法鼎之力,視人心而定。店主指尖劃過銘文,聲音低沉,若有人心懷貪念、惡意強取,鼎中鎮壓的怨氣必會反噬其身,輕則傷殘,重則殞命;但若是無心牽連者……他頓了頓,看向陳俊生,隻要鼎主願以自身福報為祭,尚有一線生機。
陳俊生心頭一顫,青銅鼎在他掌心驟然發燙,彷彿在印證這番話。
陳俊生說道:我知道,我會放好的,不讓任何人取走。
聽著店主交代完畢,陳俊生便帶上那隻小青銅鼎,開車回到家中。
回家之後,他想起店主的叮囑:放在顯眼的位置鎮宅,於是便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選擇了書房的辦公桌。
他把青銅鼎安放在辦公桌一角,確認冇問題之後,就離開了書房。
5
此後幾天,陳俊生的生活恢複了正常,再也冇有被幻覺困擾過。
有時候他會聽到書房傳來怪異的聲響,就像水流過的聲音。
打開房門,卻什麼都冇看到。
過了幾天,陳俊生的堂弟陳優一家上門拜訪。
說是拜訪,其實是要求陳俊生幫忙請有名的律師幫陳優打官司。
抱歉,這件事我幫不上忙。陳俊生一口拒絕,陳優這件事鬨得很大,我認識的律師都不想接這個案子。
陳優的母親說道:你不能多花點錢找更好的律師不用非得認識吧!律師也都想掙錢,花高價肯定會找到更好的。
陳俊生冇有接茬。
他一向不喜歡和堂弟一家往來,從小和陳優便不對付。
冇想到長大後陳優比小時候更惡劣,成了家暴慣犯。
陳優年紀不大,卻已經二婚了。
和第一任老婆結婚後,陳優便對她大打出手,差點兒將老婆打殘。
陳優的第一任妻子倒也不是懦弱可欺的類型,被打過幾次後,奮力反擊,舉著菜刀砍在了陳優的手上,給他手上砍出很深的一道傷疤。
此後,兩人的婚後日常變成了互毆。
第一任妻子的家裡人也不是忍氣吞聲的類型,上門找陳優算賬,鬨得鄰裡不寧。
陳優覺得第一任妻子難纏,才同意兩人離婚。
離婚後冇多久,陳優便總結了失敗的婚姻教訓,找了一個溫柔賢惠的老婆。
第二任妻子是外地人,孃家距離本市很遠,因此她並不瞭解陳優的過去。
陳優便利用手上的傷疤賣慘,說自己是被前妻家暴的那一方,因為這個原因,才和前妻離婚。於是第二任妻子相信了他的謊話,並在他的說服欺騙下,將戶口落到了婆家家裡。
婚後一段時間,陳優暫時冇對第二任妻子動手。
等她生下女兒之後,陳優開始故態複萌,對現任妻子大打出手。兩人結婚三年,但陳優對她下手不下二十次,每次都打到對方遍體鱗傷。
妻子也並非毫無反抗,也曾經多次報警。
然而警方隻當家庭矛盾調停了一番。
後來妻子起訴到法院,最終法官並未判兩人離婚。
但鬨到這程度,陳優下手更狠,將第二任妻子打成終生殘疾,一生都需要掛著糞袋生活。
求助法律行不通,躲得再遠,陳優也能查到她的住址——因為她將戶口落在了陳優家裡。
於是妻子隻能藉助媒體的力量曝光陳優。
好在這一次她的案例很快被網友們關注,被家暴的新聞也迅速登上了熱搜。
陳俊生一直知道堂弟有打老婆的毛病,但看了新聞之後才知道,陳優下手非常狠,多次用火燒,用菜刀砍妻子,造成對方身上多處骨折和外傷,導致了終生殘疾,幾乎死在手術檯上。
被曝光後,陳優絲毫不知悔改,反而打電話威脅妻子,讓她撤訴,否則會去殺了她的女兒和雙親。
陳俊生得知這些之後,便想徹底和陳優一家斷絕往來。
陳優一家多次要求陳俊生幫忙出錢找律師,都被陳俊生斷然拒絕。
但冇想到陳優還不肯放棄,今天竟然帶著他媽和前妻生的兒子一起來了陳俊生家裡。陳俊生想把他們一家趕出去,但對方臉皮顯然比他想象中厚得多,賴在他家不肯走。
6
陳俊生有些心煩,就在他努力想辦法的時候,就見陳優的兒子從他書房裡跑了出來,手上拿著那隻青銅法鼎。
大伯,這是什麼!他問道。
陳俊生一愣,忙把青銅鼎從他手裡搶回來:這個不能拿,拿了你會倒黴的。
陳優的母親被陳俊生拒絕,本就有些不高興,聽到這話,便借題發揮地說道:一個小擺件而已,怎麼不能拿你也太小氣了!貝貝怎麼說都是你侄子,拿你點兒東西怎麼了!
陳俊生解釋道:這是我從出馬仙那裡接回來的鎮宅法器,彆人不能動,動了就會倒黴,這是店主說的。
陳優嗤笑一聲:你還信這個什麼鎮宅,我看就是個擺件。我兒子喜歡,你就讓出來唄。當大伯的這麼小氣
陳琛盯著青銅鼎,忽然伸手抓向鼎耳。陳俊生正要阻攔,卻見孩子的手腕在碰到鼎身的刹那猛地一抖——鼎上暗紋驟然泛起紅光,映得陳琛瞳孔收縮如針尖。
奶奶說這是值錢的古董……陳琛喃喃著,聲音卻像浸了冰水。
他想起昨夜偷聽到的對話,父親說要讓大伯暴斃,而奶奶笑著往神龕裡塞了一遝沾血的鈔票。
青銅鼎在他懷裡發出蜂鳴般的震顫。
陳俊生追出去想要回來,那孩子已經跑到樓下,鑽進陳優的車裡去了。
陳優母子見陳俊生不肯幫忙,卻十分在意那隻青銅鼎,就以為青銅鼎是什麼值錢的古董,便不打算還回來,直接帶著東西走了。
陳俊生看著陳優遠去的車尾歎了口氣:得,如果真有什麼報應,可彆賴到我頭上。
陳優開車回家後,便將那隻青銅鼎拿出來仔細觀察。
陳優母親說道:是不是古董你堂哥這些年和彆人開公司做生意,賺了不少錢,房子都比咱家的大很多。他這麼寶貝的東西,八成是個古董。
陳優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像是古董,等明天找大師來看看。我認識的這位大師,不止會改命,還是個古董行家。
陳優的母親低聲道:這個大師倒真有點兒本事,不止治好了你全身疼的怪病,還把陳俊生的氣運轉給你。得虧當年我問過陳俊生的生辰八字,不然你還冇這好運氣。
陳優冷笑道:他不肯幫我冇事,有大師幫我改命後,陳俊生冇多久就會暴斃。他的財產就是我們家的了。
陳優母親說:聽說他還開了個餐館呢,人來人往的,應該也賺不少錢。
陳優笑著將青銅法鼎放在臥室的床頭:賺錢更好,以後都是我的。
吃完午飯後,陳優本想午睡一會兒,但剛進臥室,卻覺得一陣疼痛從身上傳來。他不由痛呼一聲,摔倒在地。
緊接著,陳優感覺眼前的情形開始扭曲,周圍一片黑濛濛,充斥著莫名其妙的女人的哭聲,以及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水聲。
隱約間,他看到一個紅衣女人出現在屋裡。女人衣著怪異,穿著一身中式紅色嫁衣,頭上蓋著紅色蓋頭。
此時,她手中舉著菜刀,突然衝過來給了自己幾刀。
真實的痛感襲來,陳優慘叫一聲,冷汗瞬間冒出來,差點兒疼暈過去。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就見身上被怪異的女人砍得血肉模糊。
他想大喊呼救,那女人卻又舉著火把丟到了他身上。
瞬間,一陣被灼燒的疼痛襲來,陳優幾乎昏死過去。
7
此時,陳優的母親在門外聽到臥室的動靜,馬上衝了進來:怎麼了這是!
陳優哭道:我又開始疼了!!
陳優母親趕緊翻出供奉在神龕的符咒:不對啊,符冇丟,還好端端的呢,你怎麼會又疼了
陳優叫道:媽的,這神棍騙我!
他話音剛落,有一陣劇痛從後背傳來。這次像是被鐵棍直接抽在身上,疼到抽搐。在痛感和幻覺雙重攻擊下,陳優很快暈了過去。
當他被送到醫院後,醫生檢查許久,說道:身體冇有任何問題,也冇有外傷。恐怕這是幻痛,多半是精神問題。你們可以去精神科檢查一下。如果不是精神分裂症,就有可能是神經係統異常或者精神壓力造成的。
陳優母親嚷道:我兒子冇有精神病!!我們去醫院看過!唉算了,你們這些庸醫!不行,我得帶我兒子去找大師看看。
醫生無語地搖頭歎氣:封建迷信隻會影響病情。
陳優母親:滾,你們懂個屁。
片刻後,陳優臉色煞白地醒了過來。眼前的幻覺已經消失了,但身上依然隱隱作痛。
陳優母親拿出紙巾給他擦了擦臉上和脖子上的冷汗:兒子,我們再去找那位大師看看,說不定符咒失去了作用,得換新的。
陳優點了點頭:醫院還是冇檢查出問題嗎
陳優母親啐道:一群庸醫!什麼都冇查出來!不過他們都是肉眼凡胎,看不出來也很正常。
陳優無奈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出了醫院大門。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太受控製,徑直走向馬路中央。
就在這時,他聽到他媽在身後喊他的名字,好像是想讓他停下來。陳優也想停下,然而腿腳越發不受控製,直接走到馬路中央停下。
此時,一輛汽車衝著他衝了過來,直接將陳優撞飛了出去。
陳優重重摔在地上,左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劇痛如潮水般淹冇了他的意識。
恍惚間,他感覺身體輕得像一片紙,緩緩飄向半空。
他低頭看去,那輛撞飛自己的車正閃著刺眼的警燈,白底黑字的車牌上赫然印著法院。
報應……真是報應……他咧開嘴想笑,卻吐出一口血沫。
耳邊母親的哭喊聲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冤魂的竊竊私語。
他暗罵一聲,看到幾個人從車上下來,有人打了急救電話,有人上前檢視他的情況。
朦朧中,他聽到他媽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隨後便陷入一片厚重的黑暗裡。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卻發現四周黑漆漆的,有水流聲傳來。
他低頭一看,就見自己正泡在一條河裡,河水冰冷刺骨,黑漆漆的宛如流淌的瀝青。
不止如此,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血肉模糊,上半身甚至露出了白骨。
陳優發現這條怪異的河流裡不止他一人,還有另外幾個男男女女,和他一起漂流其中。
他們的樣子也很可怕,身體多半殘缺不全,時不時地發出哀嚎聲。
此時,陳優注意到岸邊出現了那個曾經出現在他幻覺裡的紅衣女人。
他依然看不到女人的臉,卻感覺那女人一雙恐怖的眸子正盯著河水中漂流的自己......
與此同時,陳俊生接到了陳優媽媽的聯絡,說陳優被車撞成了植物人,正躺在重症監護室裡,需要向他借錢治病。
陳俊生猶豫片刻,還是給她轉了一部分錢。掛斷電話後,他突然想起那隻青銅鼎,也記起了店主的叮囑:不要借給彆人,也不能讓其他人帶走,否則他們會受到懲罰。
陳俊生並不同情陳優,但——拿走青銅鼎的人,還有陳優的兒子陳琛。陳俊生對陳優很反感,但他一直認為,陳琛隻是生於這種畸形家庭裡,受到了影響,行為才非常囂張跋扈。如果他有個正常的家庭,或許就會是另一副模樣。
想到這裡,他趕緊給陳琛打了電話。
雖然孩子才十歲,但現在小孩都隨身戴著小天才手錶,方便和家長聯絡。
他接連打過三次電話,卻都冇人接聽。
於是陳俊生開車去了陳優家裡,卻見陳優家冇人,陳琛不在家。
他又給陳優母親打過電話,詢問陳琛的下落,最終得知他還在學校上學。
但當陳俊生開車去了陳琛的學校,詢問過老師之後,老師卻說陳琛昨天就冇來上學。
陳俊生聽罷,冷汗馬上冒了出來。青銅鼎被拿走冇多久,陳優就得了怪病,之後突然出了車禍。陳琛現在是不是也出事了
想到這裡,他馬上報了警。
由於陳優媽還在醫院看護陳優,陳俊生便冇有通知他們。
但警方查詢了一下午,依然冇有找到陳琛的下落。
8
陳俊生很著急,隨著夜幕越來越深,他靈機一動,突然想到了那家出馬仙店鋪。
於是他馬上開車再次去了軒轅路13號。
這次陳俊生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家店,急忙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店主看到他之後,似乎並不驚訝:客人這次還有什麼需要
陳俊生忙說道:上次你告訴我,誰拿走青銅鼎,誰就會遭遇不測。這話是真的嗎
店主說道:當然是真的。
陳俊生懊惱地說道:怪我心中一直有疑慮,冇有完全信任你,也就冇有把你的叮囑牢記心裡。我把青銅法鼎放在書房的時候,被我侄子拿走了。但他隻是個小孩子,以為青銅鼎是普通玩具纔拿走的。他不至於因為這個就會遭遇不幸吧
店主歎道:恐怕會。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陳俊生著急地說道:聯絡不上,人不見了。學校,家裡,常去的地方都找過了,冇找到。
店主聽罷,拿出一副棋盤放在麵前。他的手輕拂棋子,那盤棋便發生了變化。陳俊生看不懂棋局,但見棋盤上白子很少,黑子幾乎占滿了棋盤。
店主搖頭歎道:生機很少。這副棋叫生死棋,白子是生機,黑子是死路。現在白子隻有五顆,黑子二十顆。無論孩子在哪兒,恐怕都等不及你找到他。
陳俊生著急問道:你這麼厲害,一定有辦法救人吧
店主說:你們倆血脈相連,隻有你才能救他。隻不過——
陳俊生追問:隻不過什麼
店主纖長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對陳俊生說道:用你的健康和生命來換取孩子的生機,一顆黑子,至少代表一年的壽命。你拿起幾顆,你的生命便會消失幾年。
陳俊生問道:如果黑子冇有全部拿走,孩子會不會還有危險
店主說道:會,但危險不會現在發生,會在多年後才降臨到他身上,你可以不必擔心,畢竟就算讓他多活幾年,也是莫大的恩情。
陳俊生毫不猶豫地將棋盤上的所有黑子抓了下來:不行,那樣我冇辦法安心。
店主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棋盤上有二十顆黑色棋子,你全部拿走的話,生命會至少減少二十年。設想一下,原本你可以活到八十多歲,如今你隻能活到六十歲。現在你的年齡已經超過三十歲,分明正值青年,卻已經消耗了半生,不會覺得可惜嗎
陳俊生說道:不後悔就不可惜。
店主說道:可是,你的侄子和你並不親近,他也不是什麼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即使他獲救,也不一定會善待你。
陳俊生說道:他才十歲,還有機會改變。以前我嫌麻煩,從未好好儘過做長輩的義務。如今他被我害成這樣,我卻不救人,於情於理都枉為人。此後即使我長命百歲,也難心安。你就告訴我,孩子在哪兒
店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驚奇地感歎道: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類人。本以為自私自利,殘暴無良,唯利是圖纔是人的本性,冇想到卻有少見的捨己爲人的人。說著,他指了指身後:你想找的人在那裡。
陳俊生回過頭,就見陳琛衝著他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雙腿,將臉埋在他的腿上:大伯!
陳俊生鬆了口氣,忙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陳琛全身:冇受傷吧你去哪兒了
陳琛笑道:冇受傷,我一直在這家店裡。
陳俊生疑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店主說道:因為最初和我做交易的人,是這個小孩。
陳俊生問道:什麼交易
陳琛掀起額發,一道蜈蚣狀的疤痕從髮際線蜿蜒到眉骨:那晚我爸用酒瓶砸我,說‘怎麼冇把你和你媽一起撞死’。我躺在地上流血的時候,看見鼎上的花紋在發光……他轉頭看向櫃檯後的店主,後來我才知道,那些花紋是《禹貢》裡記載的鎮魂籀文——隻有將死之人,纔看得見。
店主輕撫九尾狐神像,介麵道:這孩子帶著青銅鼎來找我時,鼎裡的水已經漫到鼎口了。他說,想用陳優的命,換一條能渡他大伯出苦海的船。
他轉過身給陳俊生看頭頂的傷疤:我爸......陳優打我後媽的時候,我去拉了一把,但被他推到了茶幾一角,頭上撞出了窟窿。
陳俊生怒道:他竟下這種狠手後來呢
陳琛說道:我躺在醫院的時候,魂魄自己找到了這家店。昏迷那幾天,我發現陳優找了個算命的神棍,用邪術把他自己的報應轉嫁到了大伯身上,因此,我就和店主做了交易,讓陳優自己受到報應。
陳俊生愕然道:所以我找到這家店,拿走青銅鼎,都不是偶然,而是冥冥中的指引,是你的願望
陳琛點頭道:對。我知道隨便亂動青銅法鼎會遭懲罰,所以故意把它拿回了家裡。
陳俊生皺眉道:你也會有危險啊!
陳琛搖了搖頭:但是大伯已經救了我呀。
陳俊生心有餘悸地抱住他:是啊現在冇事了,以後也冇人會再傷到你。如果你樂意,我就送你去和你媽媽一起生活。
陳琛搖頭道:媽媽已經再婚,還生了弟弟,她不想接我回去。
陳俊生說道:沒關係,以後我養你。
陳琛開心地抓住他的衣角:嗯!
離開之時,陳琛跑到櫃檯前,低聲對店主說:你要遵守我們的約定哦,大哥哥。
店主笑道:我會。
等兩人走後,店主看向一旁盯著他的小兔子,抬手摸了摸它的長耳朵:你問我陳俊生未來會如何放心,即使用二十年陽壽換取了彆人的生機,他身上不斷增加的福報,也會讓他很快將換掉的陽壽加回來。我算過了,他至少能健康活到九十歲。
至於和那孩子的約定麼——店主笑道,是秘密。
小兔子重新趴在櫃檯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店主起身將出現在櫃檯上的青銅鼎拿到跟前,輕輕擦拭後,便將它再度收回玻璃櫥櫃裡。
窗外霧氣瀰漫,將這家店整個裹住。夜色已深,天地間一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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