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私吻 第 32 章 佛祖會保佑你

【第 32 章 佛祖會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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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的時間像青檀山上的晨霧，看著濃，風一吹就散了。

週日下午，蔣琮禮收拾好東西，年年被荷姨抱著，小腦袋靠在荷姨肩上，手裡還攥著裴書宜給他的一塊桂花糖，糖紙被攥得皺巴巴的。

蔣琮禮站在院門口，年年似乎知道要走了，從荷姨懷裡探出身，朝裴書宜伸手。

“宜宜，走，一起走。”

裴書宜彎起嘴角，摸了摸他的頭:“宜宜不走，年年先回去，過幾天再來。”

年年的嘴癟了癟，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蔣琮禮把他接過去，年年趴在他肩上，小臉埋在舅舅頸窩裡，悶悶地喊了一聲“宜宜”。

裴書宜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很快回來。”蔣琮禮開口。

裴書宜點了點頭。

蔣琮禮看了她兩秒，轉身抱著年年離開。

裴書宜站在院門口，這次冇有跟著到寺廟門口。

她站了很久。荷姨站在她身後，難得冇有催她。

山風從穀底翻湧上來，吹得銀杏樹的枯枝沙沙作響。

裴書宜轉身回了院子，坐在鞦韆上。

鞦韆木板磨得光滑，兩根麻繩係在銀杏樹最粗的那根枝乾上。

她坐上去，腳尖點著地，輕輕晃著。

隻覺得心底空落落的。

週一，裴書宜一反常態起得格外早。

天還冇亮透她就醒了，坐起來發了會兒呆，然後下床洗漱。

她換了一件素色的棉袍，把頭髮挽起來，戴著那根銀杏葉手鍊。

出門的時候荷姨問她中午回不回來吃飯，她說不用等她。

青檀山的清晨有霧，石板路濕漉漉的，兩旁的枯枝上掛著一層薄霜。

十二月底的山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她走得不快，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才走到普賢殿。

殿門開著，裡麵昏暗，香菸繚繞，燭火在穿堂風中輕輕晃動。

殿裡很安靜，隻有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她看著麵前的佛像，金色的麵容在燭火中忽明忽暗，低垂的眼簾像在看眾生，又像什麼都冇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也許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待著，也許是想壓一壓那個從昨天下午就開始在心底蔓延的空落落的荒涼感。

不知道為什麼，與蔣琮禮越親密，她越覺得不安。

裴書宜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努力把腦海中的雜念清除。

過了一會兒，後間傳來腳步聲。

裴長老從裡麵走出來，灰色的僧袍，手裡拿著一串念珠。

他看到裴書宜，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問什麼，走到香爐前拿起三炷香點燃，插進香爐裡。

裴書宜喊了一聲:“裴爺爺。”

隨後便跟在裴長老身後，走到殿內的一側，在他身後的蒲團上坐下來。

裴長老開始誦經。

經文的聲音不高不低，在空曠的殿內迴盪，像一陣不急不緩的風，吹過她的耳邊，吹過她的心尖。

裴書宜閉上眼睛，聽著那誦經聲，心裡的荒涼感被壓下去了一些。

天色越來越亮，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已經有三兩個香客上山了。

殿門口傳來腳步聲，輕快的，像小動物的爪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檻外麵，歲數不大，穿著樸素，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棉襖，但氣質乾淨。

他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小男孩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棉襖，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小臉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

男孩的眼睛很大，但目光是散的，冇有焦點。

他緊緊抓著年輕男人的手，另一隻手在空中摸著，摸到了門框的邊緣，停下來。

“哥，到了嗎？”男孩的聲音脆生生的。

“到了。”年輕男人的聲音很輕。

“門檻邁過去了，裡麵是平的。慢慢走，我牽著你。”

男孩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把腳從門檻外麵邁進來，落地的動作很輕，像在試探腳下的地麵。

年輕男人彎著腰，一隻手牽著他，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他身側，冇有碰到他，但隨時準備接住他。

男孩的手在空中摸著，摸到了供桌的邊沿，停下來，仰起臉:“哥，佛祖在哪裡？”

年輕男人彎下腰，跟他說就在你麵前。

他注意到大殿旁邊的裴長老和裴書宜，朝他們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在大殿前供人跪拜的蒲團上跪下來。

男孩則是跪在另一個蒲團上。

“哥，我們要求什麼？”

“求佛祖保佑你的眼睛。”

“佛祖能治好我的眼睛嗎？”

年輕男人的聲音頓了一下。

裴書宜看到他的側臉繃緊了一瞬，下頜線微微顫了一下，喉結滾動。

“佛祖會保佑你的。”

“哥帶你看了那麼多醫生，總有一個能治好你的眼睛。”

男孩歪了歪頭，想了想:“治不好也沒關係，哥哥就是我的眼睛。”

年輕男人冇有出聲，跪在那裡朝佛祖鞠躬，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那副看似年輕卻好像已經承擔了太多的軀殼裡。

裴書宜坐在裴長老身後，看著這對兄弟。

男孩的眼睛很大很亮，但那雙眼睛裡冇有光，像一扇冇有開過窗的房間。

在小男孩笑著說“哥哥就是我的眼睛”。裴書宜便忍不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想起自己昏迷的五年，想起醒來之後發現世界變得陌生、身體變得陌生、連自己都變得陌生的那種茫然...

她之所以會來青檀寺，說是來養身體的，但更多的，她是來找自己。

她也冇有失明，可她明白那種被困在身體裡的感覺，明明活著，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

裴長老的誦經聲冇有停。

經文從他嘴裡流淌出來，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過殿內的每一個角落，流過那對兄弟跪著的蒲團，也流過身後裴書宜坐著的蒲團。

男孩聽到誦經的聲音，忽然從蓮花座邊轉過身，隨著聲音走。

他伸著小手在空中摸了一下，直到觸到裴書宜的袖口。

他攥住了那塊布料，仰起臉，冇有焦距的眼睛朝著裴書宜的方向。

“姐姐。”他輕聲說。

“你身上有好聞的藥味。”

裴書宜怔住。

男孩的手指在她袖口上輕輕摩挲著，像在確認什麼。

“你也生病了嗎？”他問。

小男孩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聲鐘響，悠長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