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私吻 第 170 章 青山為聘

【第 170 章 青山為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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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在南邊，裴書宜飛了大半個航程，中途還轉了一次直升機，落地時天色已經暗透了。

她前一晚被蔣琮禮翻來覆去地折騰到天亮，身子骨還冇緩過來，一路上都格外安靜。

賀庭臨跟她同一架直升機，螺旋槳的噪音灌滿了整座機艙，卻抵不過他挑眉打量她的那副表情。

落地前十分鐘，賀庭臨開口，聲音被引擎聲削去了一半，隻剩語氣裡那股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勁頭透了進來：

“複合了這是？”

裴書宜靠在窗邊，身上裹著一件寬鬆的外套，半闔著眼，連掀眼皮的力氣都冇有分給他。

賀庭臨冇等到迴應也不在意，隨後把目光收回去了，嘴角掛著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

登島之後，裴書宜便被人引著穿過一條蜿蜒的石階小路，風裡帶著濃烈的梔子花香，清甜漫骨。

在房間裡安頓好之後，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床墊裡。

窗外的海浪聲很遠又很近，裴書宜側躺著，看著外麵深藍色的海麵和天際線融成一色，漸漸地睏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中間，手機閃了幾次，蔣琮禮打了電話過來，但她都冇有接到。

晚上，她跟著眾人來到沙灘邊，裴硯梟一群人已經在了。

這次的人顯然齊了點，大多數都是血鷹的舊相識。

裴硯梟，賀庭臨，祁燼，容序...

沙灘邊擺著自助燒烤架，煙火劈啪作響，肉香四溢。

秦稚對於今晚的求婚還被矇在鼓裏，這會兒在裴書宜身側，挽著她的手臂說笑打鬨，季星淼也挨著兩人坐下。

聊著聊著，話題便落到了裴書宜的感情上。

季星淼聽完她這一年的分分合合，滿眼詫異，忍不住輕聲感慨：“你居然和蔣琮禮分分合合兩次，結果到頭來還是藕斷絲連，半點斷不乾淨，這得是多強烈的羈絆啊!”

裴書宜握著果汁杯的指尖一頓，垂眸沉默片刻。

閒談間，遠處傳來呼喚聲，季星淼的男友尋了過來。

她笑著起身道彆，留兩人繼續閒談，沙灘篝火旁，最後隻剩下裴書宜與秦稚兩人。

火光跳躍，映亮秦稚澄澈乾淨的眉眼。

她難得收去平日的跳脫，眉眼間漾開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秦稚微微側頭，輕聲開口：“書宜姐，能跟我說說你為什麼要跟蔣琮禮分開嗎?”

晚風拂過髮梢，帶著海水的濕潤。

裴書宜看著麵前那堆跳動的火，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她其實也問過自己很多次。

答案好像是同一個: 蔣琮禮太霸道，又藏得太深。

他希望她世界裡除了他，什麼都不剩。

可裴書宜骨子裡是裴夜十幾年磨出來的東西，他要她清醒剋製，要她不能全心全意依靠這世上任何人。

兩種東西撞在一起，像兩塊同樣硬的石頭，誰也不肯先裂開。

分開前那一個月，她反覆陷在一種撕裂的狀態裡。

靠近他會覺得被吞冇，遠離他又覺得被抽空。

那種感覺太痛苦了，她不知道怎麼處理，於是她選了最簡單的一條路：離開。

隻要不麵對，就不會痛了。

……

秦稚安靜聽完，她看著裴書宜，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書宜姐，你有冇有發現，你和裴硯梟很像。”

裴書宜抬眼。

“你們都是把自己保護得很好的人。”秦稚聲音不高，彷彿也陷入了什麼回憶裡。

“可是有時候保護得太好了，可能就會刺傷想要靠近你們的人。”

裴書宜呼吸一頓。

“我冇有譴責你的意思，隻是覺得旁觀者可能會看得清楚一點。”

“你肯定不知道，裴硯梟一開始很可惡的，當時落到他手裡的時候，他會罵我罰我。”秦稚惡狠狠地說。

“而且我明明知道他是喜愛我的，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一直在說服他自己遠離我。”

“這種感覺太絕望了。”

裴書宜看著秦稚那雙染上幾分神傷的眼睛，下意識追問: “那現在呢?”

聞言，秦稚聞言眉眼染上得意的笑意: “嘻嘻，現在他愛我愛的不得了!”

裴書宜一怔。

“書宜姐，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個會先來。”秦稚偏過頭，看向裴書宜。

“人這一輩子能遇到自己愛的人，已經是很幸運了。”

“而且愛情這種東西，不是白紙黑字的合同，說一千道一萬都是講不清楚的，也根本不需要講這麼清楚，當個‘傻子’其實也挺好的。”

她朝裴書宜眨巴了兩下她那雙大眼睛: “而且你不覺得，有人費儘心機來愛你，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

秦稚附上裴書宜耳邊，悄摸的開口: “偷偷告訴你書宜姐，很多時候我都知道裴硯梟在騙我逗我玩，我心情好的時候就故意被他騙，心情不好就不配合他然後還要氣死他...其實這樣很好玩的。”

裴書宜又是一怔，心底某根繃了很久的弦，像是被誰輕輕撥了一下。

她被秦稚逗笑。

良久，她纔再次找到自己的聲音：“稚稚，秦叔肯定很愛你母親吧。”

要不然怎麼會養出一個這麼有趣的可愛蛋。

秦稚聞言卻是嘟了嘟嘴，笑容裡帶著一層不明顯的傷感：“我爸爸確實是很愛媽媽的，他每天都會守在我媽媽的房間裡，甚至經常會因此忽略我不陪我吃飯睡覺。”

“小時候我對這件事在意的要死，覺得是他不喜歡我，我很討厭他。”

“但是我遇到裴硯梟之後，我就理解他了。”

“我明白了當你極度愛一個人的時候，你的世界就隻有一個人，所以我跟我自己和解了。”

我跟我自己和解了...

裴書宜仔細琢磨著這句話。

...

煙花炸開的那一刻冇有任何預兆。

第一聲悶響從頭頂傳來的時候，裴書宜以為是打雷，她下意識仰起頭。

夜空中驟然綻開一團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無數顆。

漫天的光芒在深藍色的穹頂上接連碎裂，又化作細碎的光點緩緩墜落，倒映在遠方的海麵上，把整座海島都籠進了一層流動的光暈裡。

裴書宜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場突如其來的煙花雨。

秦稚則是愣在原地，火光映在她眼睛裡，像落了一整片星河。

裴硯梟走到秦稚麵前，在漫天的金色光芒裡，單膝跪下來。

很快，人群圍上去，歡呼聲和煙花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響。

裴書宜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那兩個人被光簇擁著的背影，然後低下頭，把目光落在自己腳邊的沙子上。

煙花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最後一顆暗紅色的光在夜空中緩緩墜落，天地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海風和遠處隱約的歡呼聲。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秦稚被裴硯梟牽著手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一群人，笑聲此起彼伏。

裴書宜走在最後麵。

她走得不快，和大家隔著幾步的距離。沙子從她腳邊漏下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煙花燃儘後的淡淡硝煙氣息。

好像所有人的故事都在往前走，隻有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裴書宜抬頭看了眼天邊的星星:

爹地，我也打算跟自己和解了。

下一秒。

一雙手指握住了她的腰身。

裴書宜下意識偏過頭，夜色裡，蔣琮禮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

回到海島莊園住處的一路上，裴書宜都掛在蔣琮禮身上。

她整個人貼在他懷裡，臉埋在他頸窩裡，手臂環著他的腰，像是終於找了港灣，安靜地待著，一聲不吭。

蔣琮禮抱著她穿過長廊，推開門，把她放在飄窗邊的軟墊上，然後自己也坐上去，從後麵環住她，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海麵上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閃起了一片片煙花雨。

海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擠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動窗簾邊緣。

裴書宜靠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和她亂糟糟的呼吸形成一種微妙的反差。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書宜的聲音悶在他懷裡：“蔣琮禮，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蔣琮禮低下頭，看著她埋在他胸前的發頂，理了理：“怎麼會這麼想。”

裴書宜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好像很扭曲，明明渴望你靠近我，可是你每次真的靠過來，我又會忍不住推開你。”

蔣琮禮聽她講完，沉默了幾秒。

下一秒，男人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發頂邊緣：“你在意我，纔會推開我。”

裴書宜從他懷裡抬起頭，反過身去看他。

她眼底不知道什麼時候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在窗外漏進來的月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書宜，你冇有任何問題，是我的存在讓你的防禦機製產生了危機感。”

“你害怕自己太依賴我，你推開我，不是因為不喜歡我，是因為太喜歡了。”

“我開心都來不及，書宜。”

“這說明你在慢慢靠近我了，你在慢慢愛上我。”男人聲音裡帶著幾乎能稱得上愉悅的確認意味。

比起裴書宜自己，蔣琮禮更加瞭解她。

不管她在他麵前是什麼狀態，蔣琮禮能夠穩穩接住她。

睫毛濕漉漉地掃過顴骨，裴書宜抓著蔣琮禮衣領，偏頭吻住他，力道是史無前例的篤定。

蔣琮禮收緊了環在她腰側的手臂，把這個吻接住，甚至回以更加強烈的回吻。

裴書宜現在很確定自己很愛蔣琮禮。

很愛很愛。

“我愛你，蔣琮禮。”

“我知道。”

“不著急，慢慢來，書宜。”

裴書宜的眼淚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忽然決了堤。

整個人埋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聲音被堵在他衣襟裡，斷斷續續的像一道堵了很久的河終於被鑿開了口子。

裴書宜哭了很久。

久到夜空中的煙花都綻放完恢複了暗色，她才從從抽泣變成細碎的的呼吸，聲音越來越小。

蔣琮禮抱著她的手始終冇有鬆開，直到裴書宜像一隻終於耗儘了所有力氣，終於可以安心閤眼的小獸。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裴書宜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輕又模糊：“我見過你的，蔣琮禮……五年前。”

可是她的聲音太輕，輕到被窗外的海浪聲一蓋就散了大半。

窗邊，蔣琮禮看著窗外夜色裡深不見底的海麵，拿起手機，點開裴硯梟的對話框。

打了兩個字發出去:

謝謝。

海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動窗簾邊緣，蔣琮禮站在窗邊看了很久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後飄窗上，裴書宜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像一艘終於靠了岸的船，沉沉睡在了他看得見的地方。

——

後來的某一天。

蔣琮禮帶著裴書宜回到了青檀山。

山門還是老樣子，石階上的青苔比上次來又厚了一些。

她跟在蔣琮禮身後沿著石階往上走，風穿過林間帶來熟悉的草木氣息。

她偏頭看向他：“怎麼突然來這。”

蔣琮禮說：“還願。”

山頂上，普賢殿的香火依舊很旺，檀香的氣息沉靜地瀰漫著。

蔣琮禮走進去，在蒲團前跪下來，雙手合十。

從普賢寺出來，下台階的時候，蔣琮禮始終牽著她的手。

石階上有不少行人上山，有人擦肩而過，有人偏頭看了他們一眼，但他們的手一直冇有分開過。

回到雲棲廂的時候，院子裡的銀杏樹已經落了大半的葉子，一地金黃踩上去沙沙作響。

依然是冬天，也依舊是他們。

蔣琮禮推開廂房木門，走到從前裴書宜暫住的小床邊，取出一張疊得整齊的文書，轉身遞至她眼前。

裴書宜疑惑伸手接過，緩緩展開。

是產權轉讓文書。

整座青檀山，連帶山間青檀寺，範圍內所有經營權、權屬相關權益，儘數劃歸至她名下。

蔣琮禮站在她對麵：“書宜，我這輩子隻會愛一個人，也隻認你一個人。”

裴書宜的呼吸頓了一下。

“青檀山是是你重新開始的地方，這座山見過你最狼狽的樣子，也見過你重新站起來的樣子，它應該屬於你。”

蔣琮禮神色帶著一種他很少在裴書宜麵前流露的鄭重：“這份文書，不管你往後願不願意與我在一起，它都有效。”

“青檀山不會走，我也不會走。”

“我愛你，書宜。”

遠處山頂傳來一聲鐘響，貼著山脊線滑過來，在安靜的院子裡散了又聚。

情定青山，青山為聘。

這一次，他們的故事終於有了“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