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私吻 第 125 章 波士頓

【第 125 章 波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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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波士頓，海邊清透的風就越淡。

最後一縷海鹽氣息被乾燥凜冽的風徹底吹散時，裴書宜的呼吸下意識輕滯了半拍。

她對波士頓冇有記憶。

前麵五年，她都沉墜在無邊無際的昏迷裡，連黑暗都感知不到。

可人的身體是不會說謊的。

那些瀕死的休克、反覆的搶救、命懸一線的透支，已經在那五年刻進了細胞融進了骨血，變成一種無來由卻壓頂的本能恐懼。

窗外街景從溫柔低矮的海邊小屋，換成規整冷硬的城市樓宇。

天光明明透亮，落在裴書宜眼裡卻無端發僵發冷。

彷彿靈魂深處有一片空了五年的黑洞，悄悄被這座城市喚醒。

裴書宜身體裡殘留的鬆弛暖意，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快速褪去。

原本輕輕搭在膝頭的手，也一點點蜷曲收緊。

前排行駛的車速，悄然慢了半分。

蔣琮禮注意力一直都有留幾分在副駕上，自然也注意到了方纔還鮮活軟和的小姑娘，一瞬間被這座城市的冷意吞掉所有生氣。

五年前她在這裡生死拉鋸，而彼時的他則正深陷蔣家權鼎更迭的漩渦。

蔣琮禮後悔冇能早點遇到她，陪她熬過那一場無人知曉的絕境。

這樣，或許醒來後的裴書宜，會更愛他一點。

不等裴書宜情緒徹底沉陷，蔣琮禮先一步空出一隻手。

溫熱乾燥的大掌，輕輕覆上副駕上裴書宜微涼蜷緊的指尖。

裴書宜指尖不自覺一蜷。

隻覺得在這徹骨空冷的惶然裡，一股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脈絡瞬間竄遍四肢百骸，硬生生撬開了她快要封閉沉墜的情緒。

兩分鐘後。

車輛緩緩貼住路邊樹蔭停妥。

密閉的車廂瞬間安靜下來，隔絕了外界車流的喧囂。

蔣琮禮掌心依舊牢牢裹著她冰涼的指尖，溫熱的溫度持續熨著她。

他側身前傾，隨手拿起副駕儲物格的溫水，指尖擰開瓶蓋。

抬手將瓶口輕輕抵在裴書宜乾澀的唇邊，聲線低沉輕緩：“喝一點。”

裴書宜垂著眼，任由他溫柔托著水杯，仰頭小口小口嚥下溫水。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稍稍衝散了胸口淤積的悶堵，身上刺骨的寒意也褪去大半。

幾口溫水入腹，緊繃僵硬的身體纔有了鬆弛下來的跡象。

蔣琮禮見她喝完，隨手擰緊瓶蓋放好，卻依舊維持著側身的姿勢。

蔣琮禮指腹還輕輕摩挲著她泛白的指節，深邃的目光落定在她低落的側臉上，放緩語調開口，給足她全然選擇權：“要是難受，我現在繼續往北走，換彆的城市落腳。”

裴書宜安靜沉默了許久，心緒拉扯間，她無意識收緊下頜，輕輕咬住了下唇，齒尖微微用力。

這細微的小動作剛落，蔣琮禮眉頭當即狠狠蹙起。

他鬆開握著她的手，指尖徑直伸過去，輕輕抵在她齒間隔開唇瓣，語氣帶著幾分凶巴巴的低斥：

“咬什麼。”

裴書宜被他這一聲輕嗬拽回神，茫然眨了眨眼，下意識鬆開緊咬的嘴唇，唇瓣留下一圈淡淡的齒印。

蔣琮禮見她鬆開，冇再追問她願不願意留下，直接收回抵在她唇邊的手搭回方向盤，作勢就要發動車子離開，一副即刻動身北上的模樣。

餘光瞥見他的動作，裴書宜心頭一慌，幾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攥住了他搭在中控的手腕:

“等等。”

“就在這裡吧，不用走。”

蔣琮禮並冇有因為她這兩句話便立刻發動車子，男人目光安靜審慎，一寸寸細細端詳裴書宜的神色。

直到確定她是真的願意試著留下來，他才收回審視的目光。

引擎輕響，車輛重新彙入車流，駛入波士頓市中心靜謐的高檔住宅區。

蔣琮禮在這座城市有私宅。

一路車程靜謐無聲。

裴書宜彷彿與昨日那個在紐波特鬆弛鮮活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波士頓這座城自帶的寒涼沉肅，無聲壓在心頭，讓她實在擠不出半分輕鬆的情緒。

蔣琮禮在這邊的大平層空間寬敞整潔，但處處透著長期無人居住的冷清。

裴書宜心底一路上都百感交集，沉甸甸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隻覺得疲憊。

不等蔣琮禮開口安排，她先一步開口：“我有點困。”

說完她隨意掃了一眼客廳旁空置的臥室，徑直走進去。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空間。

一下午，屋內再冇有傳出半點動靜。

安靜得落針可聞。

客廳裡，蔣琮禮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波士頓的城市天際線，身姿挺拔，眼底沉斂複雜。

......

暮色漸漸漫滿整座波士頓城，落日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將屋內清冷的光影揉得柔和些許。

一下午屋內死寂沉沉，裴書宜所在的那間房門始終緊閉，冇有半點聲響。

蔣琮禮站在客廳待了許久，冇有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她，給足她空間讓她自己慢慢消化心底積壓的沉緒

直到天色漸暗，他做好晚飯，才抬步輕輕走向那間臥室。

指節抵在門板上，力道很輕，規律地敲了兩下。

“書宜？”

屋內一片死寂，無人應聲。

安靜得過分。

蔣琮禮耐心停頓兩秒，又輕聲喚了一遍，依舊冇有任何迴應。

他心底微沉，不再等候，指尖輕輕旋開房門把手，緩緩推開門。

房間裡拉著薄簾，光線偏暗，靜謐得近乎壓抑。

視線第一時間落向柔軟的大床，被褥平整鋪開，空空蕩蕩，床上根本冇有人...

蔣琮禮心口驟然一緊，沉穩多年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他腳步瞬間放快，黑眸銳利迅速掃遍整間臥室——床沿、窗邊、角落、陽台，視線飛速掠過每一處可以藏人的地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雜亂的顧慮。

視線最後落定在房間內側的衣櫃前。

地麵整齊擺著一雙她下午穿的軟底拖鞋，鞋尖齊齊對著衣櫃方向。

看見那雙鞋，蔣琮禮眉心皺得更緊。

他放輕所有腳步，斂去周身緊繃的戾氣，指尖扣住衣櫃木門邊緣，將櫃門一點點推開。

木質櫃門滑動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輕得幾乎聽不見。

隨著櫃門一寸寸敞開，狹小封閉的衣櫃空間也慢慢徹底暴露在眼前。

裴書宜正蜷縮在衣櫃角落。

她雙腿曲起，雙手疊搭在膝頭，腦袋溫順地埋抵在手腕間，側臉大半隱在臂彎裡，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眉眼。

肩膀隨著呼吸均勻上下起伏，幅度不大。

狹小幽暗的空間將她整個人裹住，她整個人身姿縮得小小的，宛若新生兒在母親腹內一般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