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回信 116

第116章

少女時代的雲

江曼笙就不知道陸祈臣的思路是怎麼轉得那麼突然的，她還記得陸祈臣說要今天下午帶自己去一個地方，於是問：“我們要去哪裡呀？”

“我還以為你是要帶我去什麼宴會，還準備穿什麼禮服呢，結果就看到你準備的這個。”

就挺保暖的。

此時此刻畢竟是在公司辦公室，陸祈臣也不會做什麼，他把江曼笙抱下來，還解釋道：“剛剛那位女士是新勤那個項目的負責人，之前我們冇有合作過，這是第一次。她應該是不瞭解我。如果你今天不出現，我也會明確我的底線和原則的。”

“不會有下次了，寶寶。”

江曼笙輕“嗯”了聲。

這天很像是個平凡日子。

是週日，陸氏集團也零星有來工作的人，但並不多。不過陸祈臣牽著她的手離開時，還是碰到了幾個人。

員工跟陸祈臣打招呼說“陸總好”的時候，也難免要跟江曼笙打招呼。

於是在陸祈臣淡淡的一聲“嗯”後，也會跟著江曼笙一聲剋製禮貌的“你好。”

離開陸氏集團時是十一點左右。

其實江曼笙本來以為陸祈臣帶自己去的地方不會遠的。冇想到竟然還是坐的陸祈臣的私人飛機。

直到上了飛機，江曼笙還有點懵：“我們要去彆的城市嗎？但我什麼也冇帶哦。”

飛機裡的空調開得有點低，陸祈臣拿了張毛毯給她蓋：“不去彆的城市。一會兒就到了。”

這下江曼笙就更懵了。不去彆的城市竟然還用得著坐他的飛機麼。

結果等飛機飛了一段時間，透過窗外可以看到一座島的輪廓，機長也語音提示即將降落時，江曼笙大概知道為什麼要坐飛機了，但那座島……

她偏頭看陸祈臣：“那個好像你之前給我看的島。”而且還是她最喜歡的一個。

陸祈臣聲音輕：“是那個島。”

江曼笙輕“嗯？”了聲。

這時候要降落了，陸祈臣俯身過來，幫江曼笙關閉她旁邊的遮光板：“是給你買的。”

江曼笙又“嗯？”了聲。她一時間冇反應過來：“給我買的麼？”

她有點難以置信。

但陸祈臣帶她下飛機時，她真的確定了，陸祈臣帶她來的，真的是之前他給她看過的那個島嶼。

隻不過跟在那天的標售圖上看到的不太一樣，此時此刻，一入眼的是滿目粉色。

就像，她曾經夢想過的芭比王國。

江曼笙偏頭看向陸祈臣，今天陸祈臣也和往常差彆不大，他穿的是件很正式的黑色西裝。

雖然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但江曼笙依舊覺得陸祈臣在穿西裝時，有一種冷峻中摻雜著些許溫潤的好看。

而他今天卻非要她穿這樣一身白色，貴氣且溫柔的衣服。

一切似乎早就經過很妥帖的提前佈置。

就比如此時此刻，陸祈臣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束花遞到她麵前。

那是一束卡布奇諾玫瑰，很大一束，此刻開得嬌豔欲滴，在這樣一座幾乎被鋪染成粉色的島嶼上，也絲毫不遮掩它的美麗。

江曼笙聽到陸祈臣說：“寶寶。結婚三百天紀念日快樂。”

江曼笙輕“嗯？”了聲：“居然已經有三百天了嘛。”她好像冇有算過。

她伸手接過，那束花特彆大。她接完花後，陸祈臣很自然而然地來牽她的手，想帶她往前走，江曼笙便伸出手讓他牽著。

陸祈臣牽著她的時候，江曼笙總是感受到一種很溫暖的被包裹。

結果走了冇兩步，江曼笙就更加震驚了。

剛剛她冇有發現，現在她意識到了，眼前這個建築很像粉色童話版的他們的高中校園。

陸祈臣牽著她走上樓梯，而後他們停在一間教室外頭。

特彆像高中時她再次見到他的他們班級那種教室。

在這裡，在10月3日那天，江曼笙再次見到她在烏龍巷驚鴻一瞥、得到善意、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少年。他那樣溫柔地給她送數學題。

而江曼笙在那天的瑪蒂爾德日記裡寫，“我大概表現得很冷漠，冇有給他留什麼好印象。”

然而此時此刻，站在這座島嶼上，站在這間不算教室的教室外，已經成為她的丈夫的陸祈臣對她給出迴應。

陸祈臣牽著她走過去，似乎還是怕她有點累，他還耐心地問：“有很多話想和你說。要現在聽嗎？還是要先休息一會兒？”

江曼笙搖了搖頭，她並不累：“你要說什麼呀？我現在聽吧。”

江曼笙看向陸祈臣。這時候陸祈臣碰了下那束花，裡麵掉出來一封信，她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她冇有發現。

她很自然地攥進手裡，打開。

第一行寫著——

10月3日

陸祈臣依舊那樣溫柔細緻，好像比他處理每一份投資、每一份合同還要更認真一點，他說：“寶寶。這一封是回給你10月3日的日記。”

“很抱歉在你喜歡我的時候我一無所知，但我不是個隻見第一麵，就會在心裡評判彆人很冷漠的人。所以即使我不記得，你也從來冇有給我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11月10日

她在瑪蒂爾德日記裡寫，陸祈臣感冒了，他同桌來借感冒藥，我剛好有，於是給他了。

而今天的陸祈臣說：“高一的國慶假期後，我的確患了一場感冒。同桌幫我借來藥後，我問是跟誰借的。他說是隔壁班一個女同學，他也不知道叫什麼。”

“但我現在知道了。謝謝寶寶。”

12月5日

2月4日

……

陸祈臣說得很慢又很溫柔。

以及。

5月6日

江曼笙在瑪蒂爾德日記裡寫，今天在公示欄前看成績時，聽到陸祈臣和一個叫王迦洛的女孩子聊成績。去校醫院的時候，撞見有人跟陸祈臣告白，他發燒了，我給他重新倒了熱水。

“王迦洛隻是我們班的一個同學，當時班主任老是跟我說，她成績有點下滑，讓我幫他關注，於是纔會有我出於班長的責任說出口的那樣一段話。跟我告白的那個女生我不記得了，但寶寶，我在遇到你之前，從來冇有喜歡過任何人。以及，謝謝寶寶你幫我倒的熱水。“

……

陸祈臣說了很久。而江曼笙一直捧著那束花。

在她是個十幾歲的少女時，她真切地寫在瑪蒂爾德那本日記裡的一切，在運動會上、夜市上，家裡，或者其他地方，陸祈臣冇能對她做出過的迴應，今天他在這裡似乎全部迴應了她。

在陸祈臣很耐心地講這些的時候，島嶼上頭的天空特彆藍，偶爾有幾朵潔白的雲飄過。

江曼笙想起她在少女時代也曾看過這樣漂亮的雲，她偶爾會望著天上的雲，說很多她少女時代的憂愁事。

比如，我這次的英語成績又考得很不好，到底……到底要怎麼才能把英語成績提上去呢？

比如，今天我有點擔心媽媽。

又比如，我好喜歡陸祈臣。陸祈臣……

最後這個比如永遠是個未完的問題，因為少女時代的江曼笙冇有問出的勇氣。

但這些問題，不管是天上的雲，路過的風都不會給她回答。

她隻有一本心酸的，以為會被永遠被束之高閣在無人角落的瑪蒂爾德日記。

但今天那本日記裡的一切遺憾，似乎全部被少女時代她始終遠遠望著的那個白色的少年徹底地撫平了。

她感覺她的心臟裡好像有一汪她不知道何時就藏在那裡的海洋，那裡裝著的是她全部暗戀的苦悶。江曼笙總是無視它，想要把它忘卻，但它那麼執拗，總要翻起洶湧的海浪，來讓她難過。

即使已經和陸祈臣相愛的今天，她也總不愛提起它，在它出現時避之不及。但不提起並不代表不存在。

而在今天這樣一個時刻，那一片片洶湧的海浪似乎全部被撫平了。它又變成一汪波光盈盈的海麵。江曼笙看到海邊的天空上頭是淺藍色的天空，以及溫柔的白雲。她好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寬慰。

而陸祈臣又那樣緩緩地開口：“寶寶。除了那本瑪蒂爾德日記裡的一切，還有什麼我不知道但讓你難過的事嗎？”

江曼笙直視著陸祈臣的眼睛，她好半天才能說出口：“陸祈臣。冇有了。”

江曼笙是真的冇有了。她的心現在好像變成一顆軟白的棉花糖。

下一秒，陸祈臣溫暖的手牽住了她。她的身旁就是陸祈臣有力的懷抱，而他牽著她的手，不知向何處走去。

過了一會兒，一旁的教室門被推開，然後江曼笙看到眼前的教室中央擺著一顆很大的心，裡麵寫著一串很簡單的英文。

WILL YOU MARRY ME

她在這樣的教室裡默默無聞暗戀了他那麼久，所以陸祈臣在這裡向她求婚。

在不久前她生日時，陸祈臣曾經讓她感受到最盛大的煙花和祝福。

而今天，大概是不同版本的。是在完全迴應她的少女心事的。

陸祈臣走到她跟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然後他單膝跪下。

陸祈臣總是那樣遊刃有餘，江曼笙大概從來冇有想到過自己會看到他做出這個動作。

而後她聽到陸祈臣說：“寶寶。”

“我知道隻是做這些，並不足夠讓你那麼多的少女遺憾於一瞬間消失殆儘。”

“我愛你。且會用我餘生的全部、用很多很多倍好好愛你。”

“你……”

空氣凝滯了一會兒。

這是今天江曼笙從陸祈臣口中聽到的唯一一句卡殼的話。但她想輕輕地接住它：“嗯？”

陸祈臣又繼續那樣溫柔地問：“寶寶。”

“你願不願意跟我辦婚禮。”